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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開門,有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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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長生屛?”

“是,老爺,那幫綁匪指名要我們交出長生屛,他們還送了速印照片過來,小少爺確實在他們手中!”

“警察呢!這麽長時間都幹什麽吃的!”

“警方一直在開展搜查,但目前還沒找到那夥人的下落。”

“嘖。”

“怎麽辦老爺,他們給了時限,如果不在午夜12點之前把長生屛送到指定地點,他們就要撕票!”

“其他家有沒有動靜?”

“還沒,從出事到現在一直封鎖著,沒敢叫外頭的人知道。”

事情涉及到長生屛,平日裏眼饞長生屛的那些勢力難免趁機渾水摸魚,到時候別說交換人質了,恐怕他們能不能把長生屛平安送到指定地點都是一個問題。

“老爺老爺!那幫綁匪發來視頻電話!要和您見面!”

尚飛傑的精神一振,豎著耳朵聽下面的內容。可是他聽到的,卻是尚威冷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拒絕:“不見。”

“啊?老爺這是……”屬下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尚家拒絕談判,讓他們抱著人質慢慢等到死吧。”

尚威一錘定音,不顧所有人驚詫的註視,冷靜的吩咐:“老劉,你再帶一組人去幫忙,務必把這次的綁架事件封鎖的滴水不漏,一個字也不能曝光。福爺,宅子的守衛再加強一倍。其餘人,各回各位,留下兩個負責跟警方聯絡。”

“可是萬一他們被逼急了……”

“你第一天認識我嗎?老劉,我尚威一輩子都不會受人威脅,一輩子都不會。”

老劉惶惶:“可那樣的話,小少爺不就……”

走到門口的尚威回過頭,道:“你忘了麽,我有兩個兒子。”

書房的燈光明明滅滅,尚飛傑手腳冰涼的蜷在墻角,四肢百骸好像都失去了知覺。端著飯菜回來的方姨找不見他,差點沒急的哭出來,後來終於在走廊發現宛如死人的大少爺,才是真真哭了出來。

那一晚,尚威拒絕對方的一切交涉和談判。

那一晚,沒能如願以償的組織一氣之下絞殺了人質。

第二天的太陽升起,尚家仍舊是那個尚家,保鏢們井然有序的保衛著大宅,方姨端來尚飛傑最喜歡吃的紅豆薏米粥,和藹的看著他享用。

一切就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即便是,這間大宅裏已經有一個人永遠消失。

恐懼,是那個時候尚飛傑唯一的知覺,無邊無際的恐懼,不含一絲溫度與人情的恐懼。大宅中所有沖他微笑、沖他打招呼的人,虛偽的如同魑魅魍魎,圍繞在他的周身。

尚家大宅的日子一如往昔,尚言羽的房間很快被鎖了起來,再沒有人提起過尚家二少爺,仿佛世上從沒有這一號人物存在。尚威甚至親自叫尚飛傑去書房,和藹的詢問他在學校的課業情況。

尚飛傑望著父親威嚴又不失疼愛的臉龐,只感到這個世界的色彩在瞳孔中一寸寸消散。不過,這種噩夢般的虛假世界,在第二天夜晚被一夥闖入者撕得粉碎——那幫綁匪,也就是後來人們口中所說的組織,在第一天綁架要挾不成後,終於鋌而走險夜闖尚宅,公開劫掠。

尚威當然有過防備,卻不想那些歹人居然提前在大宅的飲水中下毒,加上氣炮彈,後半夜裏癱瘓了全部人。那一晚,躲在臥室的尚飛傑因為沒吃晚飯而躲過一劫,於是在走廊上目睹了整個搶劫的過程。

那完全是一邊倒的局勢,組織的人馬第一時間就發現大宅的收藏室,破解機關,眼也不眨的分辨出七扇假冒的長生屛,帶走唯一的真品逃之夭夭。

期間雖然發生了槍彈沖突,但是並沒有人員傷亡,而眾人所中的毒也在幾個小時後自行消解。

尚飛傑目睹了一切,見證了一切,卻沒有出聲阻止,甚至沒有在第一時間摁下報警電話。他就站在陰影中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看著父親,看著這大宅中所有的人,發現他臉上或惱怒或氣恨的表情,都要比白日裏來得更為生動。

尚飛傑想,或許就是從那一刻開始,他真正懂得了尚家繼承人的含義,最直接、最無情也是最諷刺的含義。

短短兩天,尚家連連遭受重創,但是這一切並沒使尚威失去冷靜——很快,組織夜闖尚宅、搶奪長生屛並射殺尚言羽的流言便在報紙上刊登了,尚飛傑撫摸著那份散發著刺鼻油墨的粗糙紙張,最後發瘋的撕成碎片。

消息傳開,同情與唏噓接踵而至,尚家的經歷再次使之成為風雲話題。尚威一夜之間躲入幕後,取而代之把尚飛傑推到人前,臨時任命為尚家的少當家,主持一切事務。

遲遲趕來的尚雲狂哭倒在尚言羽的空棺前,尚言羽無辜身死,從頭到尾,只有這個男人的悲慟真切的讓人揪心。尚飛傑走到尚雲狂背後,視野漸漸模糊,伸手一摸,居然是久違的令他陌生的淚水。

+++

尚雲狂久久說不出話,震驚過後,不久前與鬼面人的一些對話漸漸的浮上腦海。

——也是,那個狡猾的老家夥怎麽會讓你見到尚言羽最後一面。

——還是說,你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尚言羽的死另有其他陰謀?

隱晦又嘲諷的話語,大概從那個時候開始,一切就隱隱有了預兆。如此一來,雖然殺人償命的深仇還系在組織身上,卻因為尚威在八年前的表現,而籠上了一層心寒而覆雜的陰翳。

“雲叔,我知道你對尚家數十年如一日的忠心,所以這件事你聽了就聽了,過耳既忘吧。”

尚飛傑拍拍呆立的尚雲狂,起身:“下午圍剿童久的任務,雲叔就不必參加了,我安排了司機送你回醫院,再把腿上的傷好好檢查檢查吧,等養好身子,我親自接你回家。”

尚雲狂立在原地好久,一直到尚飛傑消失了蹤影,他才沈默的塌下雙肩,拄著拐杖一瘸一拐離開了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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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越行越遠,緩緩沈向地平線。

尚飛傑離開的地牢的時候,並沒有再把黎秋的眼罩戴上,所以黎秋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每一分時間的流逝。當太陽的餘暉終於傾斜著灌入地牢,兩個保鏢進來了,將關押了近20個小時的黎秋帶出。

約定的時間到了,可童久還沒有出現,大宅陷入前所未有的緊張氣氛。保鏢似乎得到了尚飛傑的授意,沒有再對黎秋逼問什麽,而是將他單獨押到了頂樓。

尚家的大宅是典型的獨棟別墅,前後左右幾棟樓都被尚家一並購買,所以一整片別墅區都是尚家的眼線。

別墅有四五層高,閣樓之上的頂樓被完全開拓出來,天臺上象征性圍了一圈一米左右的圍欄,放眼望去視野極好。

保鏢沒再給黎秋戴眼罩,卻依舊捆著他的雙手,將他推到矮矮的圍欄前,然後伸出手槍,抵著他的後腦。這個角度,如果樓下的街道上來人,第一眼便能看到樓上這命懸一線的一幕,倘若來的人是童久,那麽威脅的意圖不言而喻。

黎秋後腦受制,眼睛剛好能夠看到樓下的情景,索性也就安安靜靜的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在地平線上消失,這個季節的日落已經提前了許多,涼涼的秋意從毛孔滲入身體,連帶著心頭都冷了許多。

童久沒有來。

已經過了二十分鐘,童久還是沒有來。

天黑後,大宅上下用燈光打的恍如白晝,保鏢特意將光線照在黎秋身上,好讓隨時出現的人看到這一幕。但遺憾的是,他們等待的人卻一直不見蹤影。

“那小子放我們鴿子嗎!”保鏢再也等不下去,反覆用槍口壓迫黎秋。“說!是不是你耍了什麽鬼把戲!給他通風報信!”

“我說過,我們已經分開了,他不會來的……”

“說分就分,難道他就一點不顧惜你的死活!?”

“……”

他就一點不顧惜你的死活。

他們就一點不顧忌你的死活?

似曾相識的話語,猶如繞骨的魔咒,瞬間貫穿黎秋的心房。黎秋狠一咬牙,眼眶通紅的扭過臉,配著精致而情動的五官,瞧得保鏢心神大亂。

“這種話,你應該去問他,而不是問我。”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遠遠行駛來一輛黑色的面包車。

大宅上下頓時警戒,無數鏡頭和槍眼瞄準車子,隨著車子的速度緩緩挪移。車子開著反光玻璃,行駛到尚家大宅的前面停下,接著兩個頭戴鴨舌帽、身穿快遞服的男人摁響門鈴。

“您好,請問有人在家嗎?這裏是順風快遞,麻煩您出來取件。”

順風快遞?保鏢們面面相覷,尚飛傑擡了擡頭,一直監視著大門的尚威肯定第一時間就了解到了這個情況。

“誰的件?”

“唔我瞧瞧……是寄給尚威先生的,標明的是貴重物品,還請您務必親自簽收。”

“寄的什麽東西?”

“這個……我們真不大清楚,還是您親自拆包後看吧。”

管家只得再次請示老爺,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冒出的快遞,很難不叫人當做是陷阱。

“叫他們進來吧。”

“兩位先生裏面請,我們老爺不方面出門,麻煩你們帶著快遞進來,還請不要見怪。”

兩位快遞員尷尬的對視一眼,摸摸鼻子,只好硬著頭皮進去。做這一片區的快遞,早就知道這裏居住的都是富人,所以好賴沒有對大宅內部的金碧輝煌發出太過丟人的感嘆。

快遞送來的是一個一米見方的大木箱,放下東西,兩位快遞員就被管家很客氣的請到一邊喝茶,並不讓立刻離開。

幾個保鏢確認了箱子內沒有炸彈或者易燃物後,小心翼翼把箱子打開,下一秒,一大堆黑黢黢、好像燒幹的枯木一樣的殘骸物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是什麽玩意兒?”

一位保鏢上去仔細檢查,這些東西沒有毒,質地又堅硬又脆弱,還散發著濃濃的煙熏味。

“這好像是燒焦的木頭,還有點……紡織料?”

尚威的眼睛猛地瞪大,兩步推開保鏢,不敢置信的撲到這殘骸面前。尚飛傑也反應過來,但不敢輕易下結論,直到他看見父親因為氣恨而顫抖不停的手指。

“老爺,這東西到底是……”

“好,好,夠狠……你們夠狠!”

“老、老爺?”

尚威倒退一步,驀地仰天大笑,瘋狂的笑聲卻讓人打心眼地感到恐懼。

尚飛傑適時地開口,代替父親說出他沒有說出的話:“這應該就是長生屏。”

但長生屏可不長這樣啊,眾人納悶的視線聚集過來,難道說,有人燒毀了長生屏,然後將剩餘的殘骸寄回給尚家?

這無疑是最殘忍的諷刺,也是最可笑的報覆。從八年前的入室搶劫,到八年來尚家的追逐與奔波,圍繞著長生屏,尚家付出了包括人命在內的沈重的代價,到頭來卻被戲耍於指尖。在他們看來重逾性命、可以達到永生夙願的長生屏,在其他人眼中,卻不過是一堆隨手可燒的破木頭。

尚飛傑的眉頭深深擰在一起,在知道八年前真相的他看來,這份“大禮”的嘲諷便又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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