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分離的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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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黎秋在一起後,阿九便再沒有回過這裏,照理說,泰和醫院是他失憶後接觸這個世界的第一站,理應具有非凡而重大的意義。

他與黎秋相處了快一年,離開這裏也有一年,這麽長的時間,泰和醫院卻還是最初的模樣,冷清,安靜,謹守本分的偏安一隅。

阿九忽然想起一件事,不,應該說是一個時間差。

記得當初他與黎秋第一次見面,黎秋告訴他,他在半年前的爆炸事故中受傷,那事故便是滇南鬥之行。隨後他被送入泰和醫院,在醫院昏迷了兩個月,又上街游蕩了一個月,最後才遇到黎秋。

兩個月,加一個月,不過才三個月時間,那半年間的另外三個月又去了哪裏?照這樣推斷,也就是說墓鬥爆炸發生後,到他被送入泰和醫院,這中間還有三個月的空白,他下落不明。

三個月的空白,足以發生很多很多事情,要找到這個答案,最直接的方法還是詢問黎秋。但是黎秋為什麽從沒提過這失落的三個月,是沒有必要,還是有意隱瞞?

阿九正在門口出神,冷不丁瞟見一人,心頭一沈,兩步走到那個人面前。

那人穿著白大褂,顯然是泰和醫院的工作人員,被阿九這麽一攔,更是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是你……童久?”

“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馮小姐。”

這個偶然出現在泰和醫院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曾與他在草原組隊一同參加尋人任務的馮恬嬌。

馮恬嬌的臉色很不自在,一瞧就沒想過會在這裏碰到阿九,阿九掃過她身上的白大褂,道:“你在這裏工作?”

“怎麽,不行嗎?”馮恬嬌反應很快的揚揚下巴。

“挺好的,這年頭的醫生隨隨便便拉出來一個槍法都那麽準,真叫人安心。”

馮恬嬌呼吸一窒,不知道該如何作答。阿九譏諷的刻意,馮恬嬌漂亮的臉蛋很快憋得發紅,她不清楚為什麽童久好端端的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公主那邊也沒提前給過她指示,這樣全無準備的與童久會面,她很擔心自己會露出什麽破綻。

可是馮恬嬌卻不知,她在阿九面前早已漏洞百出,尤其在那通意外的竊聽之後,她在阿九心裏的定位早就從“無比難纏的女人”上升為了“不懷好意的監視者”。

監視者,泰和醫院。

阿九楞了楞,原來如此,原來就連泰和醫院也是監視他的其中一環,大約從他在滇南鬥出事開始,一切圍繞著他所設下的布局就全面展開了。

泰和醫院,阿九咖啡廳,相親,龍門石窟,草原……失憶以來,他遇到的人,接觸的事,甚至所走的每一步路,看似順其自然,其實冥冥中皆有引導。而他身邊,能不動聲色完成這一切的,無疑就只有一個人。

黎秋。

想及這個名字,阿九的心口忽然竄出一串撕心裂肺的刺痛。

他是一個隨波逐流的人,對凡事都不強求,也因此,黎秋不經意的提議往往在無形中左右著他的方向。時至今日,他已經不會再懷疑黎秋對他的感情,甚至願意接受黎秋所隱瞞的任何秘密,但偏偏,在這個關口,又給他送上如此荒誕的一出真相。

如果入住泰和醫院是一切的開始,那麽黎秋呢?黎秋在這場監視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一個最出色的誘餌,一顆最好用的棋子。黎秋,以及黎秋背後的幕後人,最終目的又是什麽?是想從童家族長的身上獲取什麽東西,還是什麽信息。

可兩人在一起的時候,黎秋從未有過這方面的透露,也從沒向他索求過任何東西,只是一心一意與他過日子。那麽這到底是出自黎秋的真心,還是幕後人的授意。

阿九無比確定,他是愛黎秋的,無論有沒有吊橋理論的作用,無論失憶與否,只要與黎秋相遇,遲早將歸於相愛。所以黎秋想做的事情,他也樂於同行,但這並不代表,他願意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這讓他,有些生氣。

馮恬嬌怔怔的立在原地,瞪著阿九臉上風雲變幻的表情,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

就在她遲疑是不是該給公主打電話時,阿九的表情動了,卻是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

“你去哪兒!”

阿九頓了一下,微微側過目光,馮恬嬌的追問一下就被憋回了肚子。

“我今天不回去了。”

“什麽?你……你說什麽?”馮恬嬌沒跟上他的思路。

“沒什麽,”阿九擺擺手,平靜的轉身離開,“幫我轉告阿黎,我有點生氣……只是一點點。”

馮恬嬌好久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另一位醫生從這裏路過喊住她,她才如夢初醒。

“馮院長,您怎麽一個人在這兒站著?”

“電話……快給我找個電話!”

醫生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上繳了自己的手機,馮恬嬌快步跑到沒人的地方,手忙腳亂的撥出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鸚鵡!快幫我聯系公主,這邊發生了緊急情況!”

+++

這一天,阿九果然沒有再回來。

當電話裏第十七次傳來“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黎秋終於頹然的放下手機,望著滿桌涼透的飯菜,暗暗嘆了一口氣。早就料想到的一天,只是到來得早一些罷了,從他將阿九自倒塌的墓鬥中背出的那一刻起,大約就已經註定了今日的別離。

只是有一點他仿佛猜錯了,阿九在知道真相後並沒有怨恨他,而是選擇一個人失望的離去。黎秋望著窗外一輪明亮寂靜的圓月,手指搭上冰冷的玻璃,印下一圈薄薄的水汽。

可是你明知道我愛你,卻選擇一聲不響的獨自離去,這何嘗不是比怨恨更沈重的懲罰呢?

小羊躲在黎秋的腳下一聲疊一聲的叫喚,明明吃飽喝足,可還像缺少了點什麽似的表達著不滿。前一日的三口之家驟然變成兩口之家,就連它都從這個夜晚感受到了濃濃的寂寞與不安。

過了一會兒,門響了,黎秋打開門,裹著厚厚馬甲的師爺出現在他的面前。

師爺往裏頭瞅了一圈,沒瞅到阿九,撇撇嘴:“嘖,那小子還真跑啦?連個房租夥食費都沒留下?好歹住了這麽久吧。”

黎秋把人讓進屋,師爺一邊搓手一邊呵氣跺腳,顯然也被傳達了阿九離開的消息:“要我說,這事不能怪嬌兒,那小子要不是有備而去,怎麽可能第一時間就把前因後果都串起來。嬌兒又不是咱們的成員,被他套話簡直太正常了。”

“我知道,所以我也一直在安慰嬌姐,她覺得這回的事情都怪她,自責的不能行。”

“嗨,這世上有誰能防得住童久啊。不行,我餓了我餓了,得先填填肚子,飯呢?”

黎秋給他盛好飯,又把桌上的菜一一拿去熱。

又幾分鐘後,門自己開了,這回進來的是大哥。大哥拎著兩壺飄香的黃酒,還有一提簍的活螃蟹,熟門熟路的遞給廚房的黎秋。

“今兒真冷啊,阿黎你穿那麽薄行不行,你這小公寓裏也沒裝個暖空調什麽的,一入冬就冷得夠嗆。”

“行的,大哥放心。”

大哥走過去,與吃的頭也不擡的師爺交換一掌,坐到餐桌的主位。掃了一圈,在沒有看到阿九的蹤跡後,大哥不滿的皺皺眉頭:“那小子也真會挑日子,不知道明天是中秋嗎?”

師爺咧嘴一笑:“嘿,離家出走還挑日子啊?得得,大哥,先幹一杯再說。”

“急什麽,這酒要溫過才好喝,順便等等老鳥。慢死了,每回都是那只老鳥最慢。”

黎秋在廚房中溫酒煮螃蟹,說起來這是組織的傳統了,每年的中秋和除夕,無論大家身處何地,都會回到這裏齊聚一堂,談笑吃喝,一同度過團圓溫暖的佳節。

今年的中秋,他是打算帶阿九加入進來,把阿九介紹給大家,同時,告知他有關身世與組織的秘密。可誰想命運總是快他一步的蕩起漣漪,今夜滿座的桌子前,所有人都在,唯獨少了那個他最想見的身影。

大約十分鐘後,一對熟悉的父子姍姍來遲。大哥一瞧見他們就笑罵,勾肩搭背的迎上去。年輕的那人自不必說,是昊煬,另一個人則是昊瓊海。

“嘿嘿老鳥,中秋節居然也遲到,自罰三杯啊,別想逃!”

“哪啊,”昊瓊海翻了翻手表,底氣十足的表示:“還有三個小時零四十七分鐘才到中秋節呢,別瞎JB給我摁罪頭,對了螃蟹呢?哎公主,快上螃蟹螃蟹!”

“靠你個吃貨!那螃蟹老貴了,68一只呢!”

“反正又不是我掏錢,螃蟹螃蟹公主趕緊的!”

與毫無形象、嚷嚷著要投餵的父親相比,年紀輕輕的昊煬就顯得極有修養,他先給在坐的每個人都打了招呼,然後才從茶櫃裏熟門熟路的拿出一瓶王老吉,自己打開了喝。

黎秋家中最不缺的就是茶,哪怕是飲料,也得是涼茶飲料。

黃酒上來,大哥、昊瓊海和師爺一人先來了兩杯,驅走一身寒氣。昊瓊海看起來咋呼,心裏絕對是個透亮的主,趁著黎秋在廚房裏忙活的空檔,碰了碰一旁的大哥:“嘿,公主咋回事這是,今天一句話也沒說。”

“咳,還不是童久那臭小子,白天不知道怎麽搞得摸到了小嬌那兒,估計打探到些消息,然後就再沒回來了。”

“哦——”昊瓊海意味深長的吐了口氣,舉起酒杯,與大哥碰了碰。“看來公主是鐵了心栽在那小子身上了啊,這不好吧,這太危險了,你這個當哥的也不勸勸?”

“還行吧,其實那小子也沒想象的那麽糟糕。”經過了這麽多事,大哥對阿九頗有些改觀。

“憑良心說,咱們沒對那小子怎麽樣吧?救他養他,除了隱瞞一下咱們的身份,其他也沒怎麽地吧?公主還在醫院沒日沒夜的照顧了他半年呢。”

“還把他藏起來,沒叫他接觸尚家。”大哥提醒。

“那是為他好,要知道尚家現在可是對他……”昊瓊海齜牙抿了口酒,沒說下去。

“嘖,尚家啊。”一提到這個,一直咬花生米的師爺插嘴進來:“我給你們說,尚家那邊簡直越來越不像話了,整一個把人當猴耍,這回去蒙古可把我折騰得夠嗆,到頭來厘的貨還不夠買這二兩螃蟹的。哎我說,要不咱們回頭找個空兒,一把火把長生屏燒了吧?燒成炭渣渣再送給尚家,氣氣他們!”

昊煬饒有興趣的擡起頭,他知道師爺說的是當年他們從尚家搶來的那扇陽面,平時昊瓊海很少在他面前提及這個,今兒氣氛好,話題自然而然就帶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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