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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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負完黎秋,阿九可算註意到了葉彥,於是象征性的打了個招呼。葉彥點點頭,訕訕的往旁邊站了站,要知道旁人的親密只會更影射自己的形單影只。

黎秋揉著紅腫的臉,不甘心道:“所以,你其實早就來游樂園了,你一直蹲墻角跟蹤我們啊?”

阿九理所應當的揚揚眉:“那當然,你說你身邊有人的時候我就警覺了,一定得來看看你把我甩在家也要見的人是誰。”說罷轉過頭,對掩不住失落的葉彥道:“順便一提,我也不是一個人蹲墻角的,還有個人跟我一起蹲,只不過摩天輪太高,他一時半會兒爬不上來而已。”

葉彥眨了眨眼,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坐廂很快到站,三個人一出去,迎面就見到急得焦頭爛額的葛天佑。

這時候摩天輪早已被清場,劉秘書等人也都識趣的待在外圍,葛天佑見到葉彥眼前一亮,快步走到跟前,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臨到面前又硬生生止住了。

葉彥有些動容的立在原地,沒想到前一刻的羨艷轉眼成真,原來他和黎秋一樣,也有一位始終等待著自己的人。

黎秋一瞧有戲,推搡著阿九就要撤退,劉秘書差遣了一輛專車送他們回家,對黎秋今天的到來千恩萬謝。

其實發現黎秋偷偷陪葉彥出去,阿九是不生氣的,作為一家之主,他充分理解八點檔電視劇中“媳婦在家無聊偷偷與閨蜜出去聚會”的小情緒,但理解歸理解,這種風氣還是不可張揚。

黎秋始終關註著阿九的臉色,一回家就討好的給阿九捏肩膀,又是端茶又是做飯,殷勤的不得了。

阿九原本還想說什麽,可見到黎秋這麽盡心盡力的樣子,話到嘴邊終究沒吐出來,一如往常的過去了。

躺到床上,黎秋瞅了一眼外頭明晃晃的月亮,一拱一拱擠進阿九的被窩。

“阿九阿九,再兩天就是中秋節了,你打算怎麽過?”

阿九騰出一只手,閉著眼把黎秋撈到自己懷裏,懶洋洋道:“還能怎麽過,跟你一起過唄。”

這樣的答案自然令人高興,不過黎秋還是忍不住提醒:“往年你們童家的人會不會……”

“不會,放心,不用管他們。”

這樣就吃了定心丸,黎秋喜滋滋的躺好:“那那一天,我們哪兒也不去,就在小公寓裏,我想想啊,要買螃蟹買月餅,再弄個小火鍋。到時候不僅大哥會過來……”頓了頓,黎秋認真道:“還有幾個人,我想一起介紹給你認識,不是外人,都是我很重要的親人。”

“好啊,一切都聽你的。”阿九吻了吻黎秋的發頂。“早點睡吧。”

“嗯。”

+++

這一晚,阿九做了一個離奇又真實的夢,夢的內容,是他原本遺忘了的滇南鬥之行。

自當年長生屛搶奪慘案以來,道上的人皆知,尚家與組織的仇恨不共戴天,這些年幾乎所有的活動具是為覆仇而布謀。所以當去年又一次有消息傳來,說尚家在雲南臨滄的老別山附近發現一座大型古墓,裏面很可能藏有長生屛的線索時,幾乎沒有人再額外關註。

這一定又是為的組織設下的圈套,不少人都這麽想。

童家人也是不在意的,直到尚家的家主尚威老爺子,親自上門拜訪。

三大家族的領頭人親臨,使得一直在贛南浪蕩的童久不得不重回北京,尚威老爺子一擲千金,邀請童久參與此次滇南倒鬥活動,並做全隊的領隊。

童家族長的出場價非同一般,若不百分百確定的油水豐厚的肥鬥,沒人願意請他這位燒錢的大爺。如果單單又是一次誘餌覆仇,尚家斷不至於付出這麽大的代價,也因為此,童久的加入吸引來不少利欲熏心、見風使舵的散戶,一時間倒鬥隊伍聲勢浩大。

童久說,鬥可以倒,但你們尚家的私仇,我不想摻和。

尚威倒不為難:請你,只是要你幫忙帶出主墓室中的明器,其他的一律不用管。

數日後,這支由尚家牽頭、魏家與陳家附庸、大把的散戶殿後的龐大倒鬥隊伍終於匯聚一堂,直到那時人們才明白,這一回的鬥,恐怕不再是針對組織的誘餌,而是為了真正的長生屛。

臨行前,尚家大少爺尚飛傑給每位成員身上佩戴了一架生命檢測儀,解釋說此鬥的兇險超出想象。童久晃了晃,不出意外在儀器中發現了微型錄音裝置和定位系統。

人總是貪心,長生屛與組織,大約註定了二者不可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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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鬥後的內容混亂不堪,各懷心思的人群,各執己利的勢力,在顯盡嘴臉醜惡後先後消失在奪命的機關中。童久漠不關心,也不想扯上關聯,盡職的帶著剩下的隊伍往墓底深入,他此行唯一的任務,就是找到長生屛。

他們這一走,就走了整整五天。

五天來,隊伍的人數不斷縮減,墓鬥的機關越發險惡,即便有鬼眼童久坐鎮,也難以顧及到全部人。在這段時間裏,有一個人引起了童久的註意。

那是一個戴著薄薄的易容的年輕人,安靜,低調,一路隱匿在人群中,沈默的有若無間。

或許是鬥中的時間太過無聊,或許是那個人身上不經意的氣質吸引了他的註意,總之,童久開始主動向那個人靠近。

示好,交流,一方咄咄逼人的靠近,一方隱忍回避的退讓,錯身間宛如一場狩獵,卻又在每一次的死裏逃生後惺惺相惜,挑起撩人又心動的情愫。

童久很快就知道了這個人是誰。

他一向不相信緣分這種東西,只講究一切順其自然。然而當曾經在尚家大宅外驚鴻一瞥的人因緣際會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縱然是他,也要感慨一番命運的玄妙無常。

他想他愛上了一個人,既危險又迷人,既刺激又令人心安,那是他一輩子品味過的最美妙的滋味。

墓底的最終章,他們找到了長生屛的陰面,也陷入了退無可退的死地。所有的真相、秘密,都在長生屛的光輝與機關的爆炸中分崩離析。

黑暗的墓道裏,他把那個人堵在面前,抽絲剝繭的侃侃道出對方的秘密。

——你是誰?讓我猜猜你是誰。

——組織?不,要比組織更深一層……你是,尚、言、羽。

不想他自鳴得意的揭秘,卻引來對方崩潰的恐懼,直到那時童久才意識到,原來“尚言羽”所代表的含義,不是欺瞞亦或偽裝,而是一場無法回頭、更無以面對的悲劇。

+++

時光陡然旋轉,夢境在這裏戛然而止,剎那間轉換了場景。

泰和醫院。

出現在眼前的,正是兩人相識之初,在泰和醫院他對黎秋拋出試探的那一晚。

他站在天臺邊緣,在夜色下兀自冷漠,黎秋焦急的聲音從樓道裏遠遠傳來,一聲聲呼喊的都是他的名字。

天臺的大門緊鎖著無法通過,黎秋嘗試無果,只好冒險從雜物間翻越。但是雜物間距離天臺還有一段距離,黎秋從窗戶猛力一跳,雙手勉強抓住天臺邊緣,半個身子滑蕩在空中。

阿九想救人,可是卻發現自己怎麽也動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黎秋掛在天臺命懸一線,卻做不出任何營救。

兩個人一上一下,卻隔著生與死的距離,黎秋的臉上彌漫著不敢置信的絕望,而他卻站在咫尺之外,束手無策。下一秒,黎秋再也支撐不住,脫力的松開手,墜下高高的樓層。

血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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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呼”的坐起身,所有夢境剎那間消散,夜晚真實的氣息隨之覆湧上來,晚風穿過窗臺,給脖頸上倒入絲絲涼意。

阿九大口大口的喘息,手指揪著床單劇烈顫抖,夢境裏黎秋墜地的聲響清晰的仿佛就在耳畔,駭得他渾身血液都凍結了,真實的觸手可及。

阿九趕緊扭過頭,朦朧的月光下,黎秋正側身躺在他的旁邊,小半個肩頭露在毯子外面,睡得香甜。

阿九的喉頭動了動,下一秒近乎瘋狂的將黎秋死死揉進懷裏。只有懷抱著這具溫熱又真實的身體,他才能掙開後怕與驚恐,麻痹自己那只是一場虛無的噩夢,是假的,永遠也不會出現。

“唔……阿九,你在幹嘛?”

這麽大的動作,黎秋就是睡得再熟也要醒了,迷糊糊的揉揉眼,拍拍阿九的後背。阿九不答,反而發狠勁兒把人摟的更緊,恨不得黎秋能烙進骨頭,與他的血肉一起連結。

“阿、阿九……?”

阿九深深吻了吻黎秋的額頭,卻沒有把人放開,而是就著兩人擁摟的姿勢把黎秋繼續勒緊。黎秋推了推阿九,推不動。他睡得好好的半夜被折騰醒,各方面感知都還很遲鈍,可即便如此,他也感到了一股快要窒息的悶脹。

“阿九……阿九……我要喘不過氣了。”

不知過了多久,阿九才緩緩擡起頭,眼睛下面浮著淡淡的陰影與濕潤。黎秋眨了眨眼,發生了什麽事,阿九這是在哭?

就聽阿九深深道:“我想要你。”

半夜三更的,一個人突然把你摟住,然後告訴你他想上了你。

黎秋一下子就給嚇醒了,可滿腦子還是遲鈍的迷糊與漿糊。不過阿九並不需要他的回應,開始順著黎秋的耳朵細細啃吻起來。

什麽什麽……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啊!?

黎秋丈二的和尚摸不到頭腦,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下,果不其然被無情的壓制了。阿九像是突然中了邪一樣嚴肅的不能行,一本正經的說著霸道總裁的糟糕臺詞,專註認真的對黎秋上下其手。

兩人在一起這麽久,論感情論經歷,至今可以說水到渠成、功德圓滿,但唯獨身體上還沒有邁出最後大和諧的一步。

阿九一直有那個意思的,從草原回來後五天裏有三天目光都得在黎秋的下三路打轉,足以說明問題。但黎秋總想著法調著點的規避他,身體上的互動,得兩個人心甘情願才行,不然光一頭熱乎那是絕對不成的。

實話說,黎秋也不是不願意,他對阿九的感情從一開始就不曾改變,更隨著相處愈演愈烈,但與同性之間發生關系,總叫他有種難以啟齒的羞恥感。

結果今夜天時地利人和,被阿九出其不意逮住了。

黎秋掃了一眼電子表上淩晨三點的標志,還是硬著頭皮奮力反抗了一下。

“阿九,你好端端的這是做什麽?”

“我想要你。”阿九擡起頭,浸泡在黑暗中的雙眸沾染了斑駁的濕潤,如同今晚透著星光的夜幕,深邃而沈重。“我想要你,好不好。”

最後三個字,壓抑的宛如哀求的語調。

好不好,簡單的三個字,終於如洪水一般沖垮了黎秋的最後防線。或許是今晚的夜色太過迷人,或許是今夜的阿九太過反常,總之黎秋半是順從半是心軟的放棄了掙紮,任由阿九埋頭在他身上汲汲耕耘。

當阿九把黎秋吻的渾身泛粉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麽的一頓,撤下身,燈也不開的滿屋子找東西。

黎秋眨了眨眼,裹著毯子坐起身,不解的望著翻箱倒櫃的阿九。阿九明明憋得滿頭大汗,卻仍堅持著從櫃子裏翻出了一管軟膏,抹在手上試試沒有問題,才重新回到床上。

“我會讓你舒服的,相信我。”一同交與給黎秋的,還有一個落在唇畔的撫慰的吻。

“……嗯。”這一次,黎秋真切的回應了他。

窗簾層層拉沓,遮掩住了一室的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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