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死亡證明

關燈
一頓熱熱鬧鬧的聚餐之後,草原風波徹底結束,劉秘書特意加了他們的聯系方式,囑咐過年的時候再聯系。

很快,兩人的小日子又回到了日常正軌,這回還憑空多了一大筆生活資金。

只是拿著這麽多錢,黎秋又開始犯愁。阿九對錢是沒任何概念的,而他也不擅長理財,有點生意頭腦的人——比如葛天佑之流,就會迅速想到投資和再生產,讓錢滾錢,一輩子源源不斷坐享收利。

黎秋給阿九買了一臺手機,購置了幾個新家具和生活必備品,就再也想不到要如何花錢了。

“不如我們換個大房子?”

“小公寓就夠住了,房子太大你打掃起來也累。”

“要不買輛豪車?”

“懶得開,後期保養還費勁兒。”

“那——那就養只寵物?”

“家裏不是已經有只裹著尿不濕滿地跑的羊仔兒了麽。”

黎秋洩氣的把錢存入銀行,並絕望的認識到,他們很可能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拿著錢卻不知道該怎麽花的家庭了。還是阿九有心,問劉秘書辦了一張生鮮卡,這樣黎秋就可以在每個月吃到北美空運過來的高級海鮮,一年四季都不重樣。

這日天氣不錯,黎秋收到一條老同學發來的聚會邀請,早早的打扮出門。兩人的關系發展到這一步,阿九也就問問他去哪裏,幾點回來,並不會24小時連體嬰兒一樣粘著他不給自由。

黎秋整理好家務出門,連著繞了幾條路,又檢查了身上沒有竊聽設備後,才拿出那日的便簽紙,來到葛天佑指名的那家醫院。

這是北京的XX總院,名氣很大,能進去的人多半有一些身份。

黎秋先聯系了葛天佑,然後按照對方的短信找到醫院後面的高級住院部,腎內科的樓層靜悄悄,偶爾過往幾個家屬,都衣著光鮮。

片刻功夫,葛天佑端著一碗沒吃完的玉米粥從病房裏出來,見到黎秋,示意他去電梯廳說話。

黎秋看看虛掩的病房門,忍不住開口:“葉彥的病情……怎麽樣了?”

葛天佑麻利的收拾了碗筷,也不擦手,急切的給自己點了一根煙,一擡頭又看到禁煙的標志,無奈的掐掉。

這一刻的他,哪裏還是叱咤風雲的商場精英,憂愁的眉目,打雜的粗活,無一不使他褪去一身光環,成為醫院中再普通不過的病人家屬。

只這一連串動作,黎秋就看出葛天佑的心情十分焦躁,只是不知道這焦躁是因為葉彥的病情,還是因為兩人的感情。

“會診開了三次,治療方案都制定好了,國外的專家也請來了,但是偏偏……他不配合……”葛天佑撫摸著熄滅的煙頭,苦悶道。

黎秋理解的點點頭,鬧到如此大的動靜,葉彥肯定已經知道了葛天佑的身份,以及葛天佑所編出的種種貧富謊言。葉彥雖然僥幸活了下來,可面對的卻是一場徹頭徹底的欺騙,也難怪他會拒絕葛天佑安排的治療。

“不配合,那是葉彥對你還不能釋懷,你有跟他好好解釋過嗎?”

葛天佑深深咬下煙頭,沒答。

這種情形,多半是解釋了,卻沒能達成諒解,或者直接滿心愧疚,壓根不敢開口。黎秋原本以為,自己跟阿九的纏纏繞繞就已經很折騰人了,沒想到這兩個人更能折騰。

葛天佑不說,於是只能他問:“你單獨找我來,是不是想要我幫你給葉彥當說客?”

提到這個問題,葛天佑很快就冷靜了,擡起頭盯著黎秋,久久不說話。黎秋被他看得不自在,於是坦然的笑笑,耐心等對方主動提問。

不知僵持了多久,葛天佑扔掉煙頭,緩緩打開話匣:“我雖然一心都撲在葉彥身上,但對其他的事也不是全不上心。這回任務的報酬,你們還滿意嗎?”

“滿意,葛老板是個給錢爽快的人,合作很愉快。”

“滿意就好,老實說我這人有個毛病,凡事總喜歡盡善盡美,從不在細節上馬虎。尤其涉及到葉彥,每一件我都會萬分上心……這一回的尋人隊伍,表面上看起來魚龍混雜,但實際,隊伍中的每一個人我都仔細詳細的調查過,才允許他們加入。”

黎秋安靜的看著他,相信這份調查裏,也包括了他與阿九。

葛天佑轉身從寄存櫃裏拿出一只文件夾,打開了,遞到黎秋面前。

“你家的那位阿九,我用盡所有手段也查不到有關他的一點信息,所以推論他應該是個黑戶。只是他的身手實在難得,所以我才願意鋌而走險的雇傭。”

“但是你不同,你只是一個普通人,又在這個城市生活很多年,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痕跡。但是當我動用手段更詳細的查下去的時候,卻發現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頓了頓,葛天佑一字一句道:“你相信,這世上死人能夠覆生嗎?”

黎秋道:“自然是不信的。”

“那好,你看看這份文件吧。”

黎秋依言打開,文件裏,居然是一份有些年頭的死亡證明。死亡者:黎秋,死因:病逝。這張證明開具於距今十年前。與證明一起的還有一張黑白遺照,照片中的人樣貌出挑,正是他。

面對這份薄薄的死亡證明,黎秋臉上卻沒有一絲波瀾,既不驚訝也不害怕,平靜的就像在看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超市優惠廣告。

片刻,黎秋道:“大約是哪裏搞錯了,我就活生生站在這兒,哪兒會有什麽死亡證明。新聞上不是常常報道麽?太平間、殯儀館違規買賣死者信息,我猜這大概是哪個信息販子的傑作吧。”

葛天佑摸了摸文件中“黎秋”的那張黑白照片,又望了望眼前的人,道:“在這份證明交到我手裏時,我也曾這麽懷疑過。也許是人有相似,也許是信息錯亂,但是當我發現了一點細節後,才意識到這裏頭的真相恐怕要比簡單的弄錯更加覆雜。”

黎秋定定的看著他。

葛天佑道:“樣貌。十年了,正常人的樣貌多多少少都會發生改變,尤其一個正在成長期的青少年。但是你沒有,十年前,十年後,你與照片上的樣貌沒有一點差異。所以,這個’黎秋’和你並不是同一個人,不是同一個人,卻又同名同姓同樣貌,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一種可能。”

“——你在冒用這個死人的身份,以‘黎秋’的樣貌活著。”

電梯間安靜極了。

片刻後,黎秋摸了摸自己的臉,卻是苦笑道:“難為我整容出這樣一張臉,卻遺漏了這種關鍵的細節,真是不應該。”

黎秋意外的坦誠,反而叫葛天佑深深松了一口氣。這件事從頭到尾只是他的猜疑,並沒有十足十的證據,如果黎秋有心隱瞞,他是無論如何也得不到答案的。

如此錯位的身份和改變,往往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沒想黎秋居然坦率的承認了。

“我戳破這件事,並沒有其他目的,其實以你我的關系,你也完全沒必要對我坦誠一切。”葛天佑收起文件,整理好了遞給黎秋,“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搞這樣一出假借身份,但是今天喊你來,只是想要告訴你,在兩天前,曾有另一個人試圖調查你的這些資料。”

黎秋的神情終於嚴肅了一些。

“這趟草原之行,你們加入我的隊伍,所以這些個人資料暫時都保存在我這裏。兩天前,忽然有一幫人找上門,指名要調取你的這些信息,包括這份死亡證明。我找借口把他們打發了,雖然他們空手而回,但恐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凡事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你自己多多註意吧。”

黎秋接過這份定義了他生死的老舊文件,心裏五味陳雜,話到嘴邊,只吐出一聲“謝謝”。

“我沒特別想幫你,只是陰錯陽差,成了現在這樣。說到底,還是你自己的運氣好吧。”

“運氣嗎……”

“你身份的事——”葛天佑忽然轉向他,“那個阿九知道嗎?”

黎秋搖搖頭。

葛天佑幽幽嘆了口氣:“看到我與葉彥的今天,你還不肯對他誠實以待麽。感情這種東西容不得一點點欺瞞,一次騙,次次騙,之後就再沒法回頭了。”

黎秋苦澀的咧咧嘴,“可是這種事,讓我怎麽好開口。”

“我想他應該不會嫌棄你李代桃僵一個死人吧,難不成他喜歡你是為了這張臉?”黎秋的臉毫無疑問相當出挑,丟到大街上輕而易舉就能引來回頭。

黎秋搖頭:“一家整容醫院就能搞定的事,我又何苦費盡心思假冒一個死人。”

“說的也是。”

黎秋閉了閉眼,道:“我不說,主要還是因為阿九變了……現在的他會尊重我,包容我。其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有秘密,但卻不主動拆穿。我瞞了他很多事,但只要我不說,他就不會問,他不要求我剖心剖腹的交代一切,而是給我足夠的空間與餘地保留自己。”

葛天佑亦有所感,“怪不得……怪不得那時他才說他和我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黎秋並不曉得阿九跟葛天佑起的沖突。

“沒什麽,或許我該學習學習你們的相處模式,包容與尊重。不過這種事誰又說的準呢?畢竟我不是他,葉彥也不是你。”

黎秋點點頭,沒有人會一輩子停留在原地,葛天佑也正如他們所料的那般默默改變。我們總會遇到各式各樣的人,交之情感與真心,潛移默化或心甘情願的改變自己。

“對了葛先生,你說的調查我的人是誰?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被什麽人盯上了。”

提到這個,葛天佑明顯多看了黎秋一眼:“你確實惹到個很厲害的人物——北京古玩界的三大世家,尚家的少當家尚飛傑——就是他在調查你。”

聽到這個答案,黎秋的臉上卻不見意外。

“是認識的人?”葛天佑註意到了這一點。

“算是吧,反正我與尚家的那點過節……也不是一兩句話就能理得清的。不過這樣也好,他們既然主動找上了我,我就在這裏恭候他們大駕了。”

輕巧兩句話,竟是擺出了與尚家抗衡的無懼姿態,若是頭一次認識黎秋這個人,葛天佑鐵定會笑他天真,但是經歷了這一場合作之後,葛天佑卻破天荒的想在這一局中為黎秋押賭註。

“不過這件事,還是謝謝葛老板告訴我。”

“應該的,還是你把葉彥帶到我的面前,這樣的回禮還遠遠不夠。”

正說著,病房裏的按鈴響了,葛天佑臉色一變,立刻沖了進去。黎秋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該去喊值班醫生,好在沒一會兒葛天佑便出來了,冷峻的臉色難掩覆雜。

“葉彥喊你進去,他說想見見你。”

黎秋不禁指了指自己,“葉彥……要見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