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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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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並沒能猶豫太久,不消一會兒紅犼就慢慢停下腳步,目的地到了。

阿九擡起頭,發現他們來到了一片矮山區,這裏的地勢平緩開闊,一條銀帶似的河流款款繞山,茫茫草野隨風而動。

入山尋水口,登穴看名堂。

阿九辨別了一下南北朝向,驅著紅犼穿梭在矮山之中,很快尋到一處比肩相擁的雙山。阿九以此為西岸,在不遠處定位到一座相對高聳的山體。

大約是矮山環繞的緣故,這裏的草勢極高,以致幾片零散的樹林反倒不那麽起眼。阿九思索了一下,徑直走入樹林,很快就在毗鄰山體的地方發現了雕刻著圖案的山巖。

一左一右的山巖上盡數刻畫著動物與人形,大概年代過於久遠,以至於不少地方都剝落了,但阿九還是從中讀出了屬於游牧民族的狩獵信息。沿著山巖前行,越往裏走,那些浮雕就越清晰,而浮雕中的動物也漸漸被人所取代——獵人們不再追捕動物,而開始追獵人,也就是文明的戰爭。

走到這裏,阿九就可以基本斷定,這兒應該就是馮恬嬌等人口中所說的元朝鬥。

兩邊的山巖越來越窄,走到盡頭的時候,一大團褐色的樹枝堵住了道路。阿九搬開樹枝,一個足有三人寬的、半塌的墓洞就出現在眼前。

半塌,即是說這裏曾經有人光顧,洞口還殘留著大量火藥爆破的痕跡。

阿九悻悻的丟下樹枝,卻又琢磨:這墓已經被人捷足先登,又為什麽拿樹枝擋住洞口?要知道這茫茫的草原荒無人煙,十天半月都不會來一個人,先前的訪客離開時,完全不必費心把墓口遮掩。

而且說是遮掩,但又遮掩的不仔細,遇到像阿九這樣的有心人,很快就會被發現。

既想遮掩行蹤,又希望容易被發現……阿九眼底浮出一絲笑意,原來如此,這是同一群盜墓賊反覆進入墓鬥的結果。

一次進是摸寶,那麽二次進三次進呢?可能性太多太多。搞不定的關卡,解不開的謎題,運不出的明器……這些都能構成盜墓賊去而覆返的理由。

阿九打算一探究竟。

墓道很深,但因為早就有人多次光顧,所以阿九很容易就摸到了一條人工壘砌的小路。墓道寬敞幹燥,洞頂結實穩固,堪稱墓穴界的良心建築。

墓道兩旁散落著零碎的骨骸和利器,似乎是機關被破解後的殘餘物,看來這群盜墓賊第一次進入時損失慘重,造成了不少死傷。放到現在,阿九樂得撿現成,走在別人修好的“迎賓大道”上感覺自己的運氣好到爆棚。

就這樣,阿九沒有耗費半點功夫,順利進入了主墓室。

主墓室裏,山體被盡數掏空,一座幾十米的高大穹頂自頭頂籠罩下來。阿九仰望著摸摸下巴,這壯觀的架勢,叫他想起以前黎秋帶他去電影院看電影,裏面那種叫IMAX的熒屏差不多就和這裏一般大小。漆黑的穹頂之下,是環繞著墓室的波瀾壯闊的石雕壁畫,與人狩獵的故事,與人抗爭的故事。

主墓室裏的壁畫比外頭那些要更詳盡,而且裏面的人物和動物等真大小,雕刻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其中最引人註目的,就是騎著膘肥體健的戰馬橫刀殺敵的蒙古勇士。

阿九的眼睛閉了閉又睜開,掃過這些石雕,最後看向墓室中央三座石砌的棺木。

這是三座一模一樣的巨大石棺,平行擺放,間距一米。三個棺木每個都兩三米高,五米長,棺身布滿灰塵,卻不見多少腐朽和脫落。阿九仰起頭,用指甲刮了刮,刮去灰塵和泥土,嶄新的棺身立刻就露了出來。

古時墓葬,最常見的就是一穴一棺或者兩棺,即便有家族式的多具棺木,也會分出長幼尊卑、新舊先後,而不是這樣全然相同。再者此處是草原,雕刻的也是蒙元壁畫,那麽中原形制的棺木出現在這裏,本來就是一件不合常理的事。

有意思,嶄新的棺材,來自中原文明的巨大棺材,這會是那群盜墓賊去而覆返的原因嗎?

鬼瞳之下,阿九看到擺在兩邊的兩座棺內綠光湧動,藏有極強的邪煞之氣,是屍變的征兆。反倒是正中央的那座,黑漆漆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阿九走到中央,他有鬼眼,沒有透視眼,所以對於肉眼看不到的東西,他只能親自動手。

忽然,阿九定住了腳步。

他的身子還保持著前傾的趨勢,左腳踩在棺木邊的土地上,右腳靠後,尚未邁出。阿九固定著這樣的動作五秒鐘,整個人猶如喪失了電力的玩偶,許久一動也沒動。

大約兩分鐘後,阿九姿勢不改,反手伸向背包,將裏面睡得昏天黑地的羊羔仔掏了出來。小羊被裝入背包後又累又怕,不多會兒就睡著了,現在被乍然拉出,整只羊都處於懵逼狀態。

阿九全神貫註的盯著左腳,不敢有一絲失衡,兩手飛快的把懵逼羊的四肢拴住,再次塞入背包,同時保持著身體的重心,讓背包取代自己的左腳,穩穩壓在地面上。

做完這一切,阿九輕喘一口氣,數個後跳退出了三棺範圍。

他大意了,明知道這座墓被人捷足先登了,卻沒拿出足夠的警覺探路——中央那座棺木下,被人埋藏了壓力傳感器,傳感器連接到棺木中空的內部,最有可能的就是炸彈。

好在他走路保持有習慣,每一步下腳都很輕,這才能用背包的重量偷梁換柱,脫身出來。

阿九深深皺起眉,或許他猜錯了,不,應該是猜測的正相反——那些盜墓賊兩次三番的進入這裏,並不是為了偷走什麽東西,而是為了送入什麽東西。

比如三座嶄新的石棺,棺內的兇屍,以及埋藏在中央石棺裏的炸彈機關。

一棺炸彈,兩棺兇屍,明明是主墓室的形制,裏面卻沒有一件明器,反而布滿殺人的陷阱。那群盜墓賊打算殺掉什麽人,以這個元朝鬥為誘餌,構造出致命的陷阱。

阿九郁悶的揉了揉腦袋,事情變得越來越覆雜了。他發誓,他只是想滿足一下自己淺薄的探險心,奈何越走越深,反而揭露了一個不得了的陰謀。

不過話又說回來,不管盜墓賊布下這大手筆的機關要殺誰,都與他沒有半點關系,他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去阻止這場蓄謀已久的殺戮,他只是個徹頭徹底的局外人。

小羊羔被捆著四肢,趴在背包中半天動彈不得,好半天攢足一口氣,可憐兮兮的“咩”了一聲。阿九慢條斯理的回過神,這才又找來一塊石頭,把一臉不知所措的羊羔和背包給換了回來。

這時,棺材上閃過一團模糊的綠光,阿九警覺的看過去,發現黑暗中一雙雙綠豆似的眼睛,密集的紮堆在一起。

老鼠?一群老鼠?

不,阿九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佯裝起身。他這樣一動,那東西也大著膽子從黑暗中爬了出來——十三個腦袋,十三條尾巴,竟是一團連尾的老鼠。這團老鼠的尾部被灰土、糞便和腐爛物糾纏在一起,因為長時間不能分離,形成了這樣多尾多頭的怪異共生體。

阿九的眼神緊了緊,這是鼠王。

據傳在草原,鼠疫一直是可以比擬天災人禍的存在,大批量的老鼠成群結隊的出現,猶如洪水過境,不僅咬死牲畜踏平房屋,還會散布可怕的疫病。

鼠王是老鼠的領導者,也是變異中的變異,因為兇暴又藏毒,而且總伴隨著鼠群一同出現,所以一度被人們妖魔化。

阿九不知道鼠王出現在這裏究竟是人為還是偶然,但是有一點他非常確定:這個隱藏著炸彈、活屍還有鼠王的主墓室,最好一步也不要靠近。哪怕是他,也不願再在這裏多停留一秒。

鼠王與阿九對峙半晌,默默調頭退回了黑暗,但是它沒有離開,而是繼續潛伏在墓室裏。

阿九不欲與這東西發生沖突,打算就此打道回府。

他翻出聯絡機,一邊習慣性的刷新各個隊員的坐標一邊往外走,小羊戰戰兢兢的跟在他身後,可是還沒走幾步,腦袋就撞上了阿九的腳後跟。

阿九盯著聯絡機,臉色越來越凝重,最後直接撥通了一個電話。

營地裏的總聯絡機隨之響起,昊煬等這通電話已經很久了。

“接通AJ,這裏是營地。”

“黎秋的聯絡信號為什麽消失了?”

真直接啊,一點都不含蓄的……昊煬撇撇嘴,道:“如果你指LQ的話,他被派遣出任務,現在人進入草原,信號不穩定是很正常的事。”

“他進草原了?”阿九的聲音一下子下沈了八度,“誰叫他去的!”

“這……這當然是葛老板的命令,我們所有人都受葛老板的直接差遣。”昊煬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阿九咬了咬牙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和誰組隊去的,離開了多久,前一次出現信號時人在什麽位置。”

“他一個人去的,大約一個鐘頭前開車離開了營地。葛老板告訴了他一個坐標,讓他去某個地點集合。”

“一個小時……”那麽現在人早已進入了草原深處,電話後傳來阿九磨牙的聲音,“為什麽沒人通知我!”

“葛老板說沒有必要,因為你們不是一個小組,所以不必告知你。”

昊煬沒有說謊,這的確是葛天佑的原話。葛天佑甚至格外囑咐了他,暫時不要把派遣黎秋的事告訴阿九,為的就是好好治一治阿九的隨性孤行。

老實說,昊煬挺驚訝葛天佑這大膽而犀利的做法,敢如此明目張膽的脅迫鬼眼童久——光是這一點,就足以叫人讚嘆勇氣可嘉。

雖說他們組織這次借用了葛天佑的尋人任務金蟬脫殼,但實話說,葛天佑絕對不是一個好相與的簡單人物。這一路如果不是葛天佑一門心思拴在葉彥身上,恐怕就連組織的潛伏也不會如此順利。

另一頭,阿九瞬間就明白了葛天佑的算計,手中的聯絡機被捏出絲絲裂紋。

一雙鬼眼陰氣翻騰,如有形制的殺氣四下浪蕩,蕩至穹頂、棺木,乃至整座墓室。小羊羔抖的快散架了,恐懼的瞪大眼睛,動物的直覺促使它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仿佛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正在暗地裏蠢蠢欲動。

就聽阿九一字一句道:“告訴我,黎秋上一次出現的坐標。”

還真是不死心啊,昊煬摳了摳眼角,正打算胡編一個坐標應付,就在這時,聯絡機裏忽然傳出“撕拉——撕拉——”的亂音。

“餵餵?AJ?阿九先生?聽得到嗎?”

“餵……?”

聯絡中斷了。

昊煬皺皺眉,立刻檢查了一下信號和設備,各項運行良好,可是與阿九的通訊信號還是這樣無緣無故的中斷了。

童久那邊,發生了什麽事?

作者有話要說:

阿九:這主墓室怎麽樣跟我無關╮(╯▽╰)╭

作者:不,跟你有關

阿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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