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個世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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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閑當然是知道的,原劇本裏景嘉一八歲前都是在孤兒院裏過活,他小時候身體羸弱多病,性格內向,總是免不了別人的拳打腳踢和威脅,再加上他也不敢和老師告狀。久而久之,他就成了所有人的欺負對象。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景林來孤兒院的那天,一個漂亮的不像話的男人從天而降,親眼目睹了他被欺負的全過程,他的第一反應竟不是求救,而是被人看見了自己的醜態,羞愧的想要逃跑。

而他怎麽也想不到,那天見到的那個男人居然就是自己以後的爸爸。

原主在被景林領養之前的記憶裏全都是黑暗,被領養後的記憶裏則全是景林。

那個擁抱著他,眼中全是慌亂的男人,他根本沒有印象,他就像是一個憑空出現的人,擅自闖入了他的生活中來。

得到了答案的瞿允,像是一個洩了氣的皮球,擁著他的雙臂也漸漸松開了,眼中盡是蒼涼,看向曲閑的背影猶如在看一個讓他受盡無數折磨之痛的毒瘤,而他的眸子中卻又閃過絲絲眷戀。慢慢的,眷戀之意漸濃,他眼中的熾熱燃燒起來,他伸手撩起曲閑的一絲頭發,無比迷戀的細細嗅著。

“會慢慢記起來的。”瞿允伸出舌頭舔舐他的脖頸,“哥哥,我會等。”

……

第二日,“我想去見爸。”曲閑看著瞿允放下碗筷後,快速說道。他今早拖著軟綿無力,全身酸麻的身體從床上下來,到廚房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餐,就為討瞿允歡心。

瞿允的笑容瞬間凝固,“你起這麽早做飯給我吃就是為了去見爸?”

曲閑低下頭不回答,可瞿允卻敏銳的捕捉到他眼中的害怕以及緊張。

“可以。”他勾起嘴角,“既然想看爸,怎麽不早說,我就少吃點,可以給爸帶一份。”

“沒事的。”曲閑遲疑道,“本來就是做給你吃的。”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後面幾句連瞿允都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他被曲閑的那句‘本來就是做給你吃的’回答給極大的取悅了,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愉悅之情讓曲閑深刻的感受到,他似乎還是第一次看見瞿允這樣的笑容,很好看。產生了這樣念頭的曲閑快速低下頭,可臉上一閃而逝的緋紅以及快速爬上耳根的通紅被瞿允觀察了個徹底。

他眸中的熾熱之意更加肆無忌憚。霎時,小腹處的邪火洶湧的燃燒,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曲閑也明顯感受到對面人的狀態,他微微擡起頭偷看了一眼,小聲問道:“要幫你嗎?”

瞿允呼吸猛地一滯,他從未想過那個總是反抗他,對他怒目,對他厭惡的男人會主動說出這句話,他倒吸一口冷氣,“不用。”

他站起身去了洗手間。

過了足足有半個小時瞿允才出來,看到曲閑早已準備好出發的姿態,他臉色陰沈下來。

緊接著曲閑的一句話讓他心情徹底降到谷底,“你好了嗎?我們出發吧!”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期待的看著他,他的臉頰因為長期被關在屋子裏,而顯得格外蒼白。

遠遠看去,身體較昨天而言似乎又消瘦了一些,那套西裝都變得空洞起來。

他周身散發著冷意,快步走去,在曲閑充滿期待的目光中,竟粗魯地撕扯開他的上衣,霎時,扣子嘩啦啦的往地上掉落,展露在他眼前的,是緊張到戰栗的胸腔。

看到此情此景,瞿允大腦充血,直接抱起男人上樓,扔上床。什麽克制,什麽心疼全都拋之腦後,此時此刻,他只想快點占有他,快點填充他,快點,再快一點!

他的眼中充斥著火熱,似要將人灼燒殆盡,他要讓他只生只能屬於他一個人,他不想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一個人。

他想要他主動為自己做一頓飯,而不是為了能去看爸而刻意的討好他。

他想要他主動求著自己想要,而不是因為生理需求。

他想要他說愛自己,而不是看見他,眼中就只剩下害怕和憤怒。

他不想要他的妥協,他想看見那個肆意張揚的景嘉一爽朗的對著他大笑,讓他叫自己哥哥。

他的臉上早已掛滿了淚痕,無聲的怒吼著,為什麽他的眼中沒有自己!

……

再次醒來的時候,曲閑的嗓子早已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對上瞿允滿目的淚痕,忍不住上前吻了吻他的眼角,輕聲說:“瞿允,我想去照顧爸。”

原本曲閑的主動親吻讓他的心跳覆蘇,下一秒卻被他拉回了現實,他睜開雙眼,強忍著怒氣,“為什麽?”

“我知道這樣的自己早已沒有臉可以再見到爸,可是,我還是想去好好照顧他,至少報答他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曲閑哽咽的說道,眼中的灰敗之意毫不掩飾,眼簾微垂,“只要爸的病好了,我就離開,好嗎?”

瞿允顫抖著伸出手,輕輕的撩開他額前的劉海,沈默良久,直到曲閑眼中期望的光芒慢慢散去,將要消失殆盡之時,他心中猛地一震,閉上眼睛掩飾自己的慌亂,口中苦澀,他啟唇緩聲道,“好。”

這幾天,瞿允都沈默寡言,除了必要的話幾乎不對曲閑做任何要求,晚上也只是清心寡欲的擁抱睡覺。

曲閑也樂得輕松,每天有事沒事就和系統嘮嗑,現在的系統能從總部下十首歌,每天聽厭十首刪除再換十首,他聽得舒服,比那些無病呻嚀的歌好多了。當然他最期待的還是能看小視屏,因為系統說小視屏也是他們系統參演的,不過,這個期待任重而道遠。

這天早晨,瞿允給他穿上新的休閑衣褲,兩人站在鏡子前宛如一雙璧人,“哥哥,喜歡嗎?”

“嗯。”曲閑心下激動,不動聲色的淡淡回答。

瞿允似乎也很滿意,從早上開始臉上就掛著淡淡的微笑,他牽起曲閑的手,“哥哥,我們去看爸。”

“好。”曲閑故作淡定,僵硬的被牽著手,猶如一個傀儡,任憑走在前面的男人拽著走。

醫院病房,身穿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男人驚喜的看著坐在床邊久未出現的男人。原本滿是膠原蛋白的臉上現如今多了些許憔悴,眼底還有淡淡的黑眼圈,曲閑皺起眉頭,眼底滿是關心和焦慮。

“沒事的,只是小病,很快就能出院了。”景林輕輕地笑起來,哄騙小孩子一般得心應手,“到時候爸給你燒糖醋魚吃。”

曲閑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眶泛紅,他重重的點了點頭,“一言為定。”

景林楞了楞,擡頭看看站著的瞿允,只見後者笑了笑沒有出聲,景林嘆了口氣,“傻孩子。”

“爸。”曲閑拼命忍住要流淚的沖動,擡起頭,望進景林深邃如清潭般的眼眸中,“這幾天,我跟…… 公司,請了假,過來好好照顧你。”

這回,景林徹底呆住了,“這……”

“爸!”曲閑猛然抓住景林的大手,“我這幾天來照顧你,不用請護工!”

“這怎麽行!”景林一甩曲閑抓住他的手,深呼吸一口,“不用來照顧我,我好的很,馬上就出院了!”

曲閑求助似得看向瞿允,那祈求人的軟萌姿態讓他小腹一熱,眼神微暗,他抿了抿唇,還是沒有開口。

曲閑暗了暗眸子,他緊緊的抓住景林的手,“我不會走的。”

聽了這話的景林罕見的沈默了,不反對也沒答應,眉間還是鎖著皺紋。

久久,看見曲閑消瘦的雙頰,景林眼中閃過心疼,只好柔和的說道:“好吧。”

“爸!”曲閑驚喜,眸中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瞿允臉色陰沈下來,拳頭不由自主的握緊,他強忍住不去啃咬他眸子的沖動,暗暗低下頭獨自走出門外。

僻靜的角落,他大聲嘶吼,猛地握緊拳頭往滿是粗糙顆粒的水泥墻壁上重擊,霎時,血肉模糊,鮮血從墻上緩慢的流淌而下,他毫不在乎繼續往墻面上猛捶自己早已血淋淋的拳頭。一次次的擊打猶如掀起狂風巨浪般直搗早已千倉百孔的心窩,只不過,這次是自己的。

他無力的靠著墻壁,停止了喪心病狂般的捶打,顫抖著手掏出香煙,點上,悠悠的抽起來。時間靜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是景嘉一。

他伸出鮮血淋漓的右手,按下了接通建,沒等那邊出聲,他就先開口了,“你好好照顧爸,一個月,學校那邊我會幫你請假,時間一到我就來接你。”

電話那頭突然的安靜,而後就在瞿允以為等不到回答要掛斷之時,熟悉到他日日夜夜都在傾聽的聲音響起,那刺激蔓延全身,從頭發絲到腳指頭都止不住的戰栗,他只聽見自己說了一個字,“好。”

那邊傳來景林的詢問聲,緊接著電話被迅速掛斷,提示音響起,他才無力的垂下手臂,而手機屏幕上早已被染上了斑駁血跡和他的憤怒。

曲閑自從說了要照顧爸,就日日夜夜守在他的身邊,隨著時間的流逝,他也從每日的血常規等檢查中察覺到,這並不是簡單的感冒發燒要做的檢查。

直到一次景林做了腎功能檢查以及透析,主治醫生親自找他詳談時,他才反應過來,景林的病不是感冒,不是發燒,而是腎衰竭,晚期。

他不知道那天是怎麽走出醫生辦公室的,渾身顫抖著不敢開門去見門後的那個男人。

他無法想象那個男人是以怎樣的心情堅持下去,他低下頭默默的流淚。

“真感人。”

聽到系統的感嘆,曲閑黑了臉,差點破功,“你能知道什麽叫感人?!”

“……”

曲閑最終還是推開了病房的門,看到坐在病床上對著他一臉微笑的男人,他的心臟猛然糾緊,雙手不由自主的握緊,他全身顫抖起來,張開幹澀的雙唇,話裏帶了些苦澀的味道,僵硬的喊道:“爸。”

“哎!”男人怔了怔,而後沖著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男人露出溫柔至極的笑容,“怎麽了?”

那笑容猶如冬日裏綻放的傲骨嬌花,曲閑的眼眶漸漸紅了,眼看著酸澀的眼眶中就要掉落下一滴眼淚,他快速擡起頭,企圖將眼淚倒流回去,他不敢正視男人,而後轉過身,慌亂道:“爸,我,我去買晚飯。”說著,沒等男人回答他就快速的關上門逃似得離開。

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撥打瞿允的電話,在撥打的瞬間就被接通了,他不管不顧的對著手機那頭就是鋪天蓋地的一頓亂吼,他不住的哽咽著,不停的搜尋著自己最狠厲最骯臟的詞匯去問候他。

那邊只是靜靜的傾聽,直到他罵人的聲音漸漸小去,只剩下無聲的抽泣時,那邊才傳來好聽到薄情的聲音,“哥哥,你的哭聲讓我好興奮。”

“瞿允你這個變態!變態!”曲閑再也找不出更厲害的詞匯去形容電話那頭的男人,他不停的踹著墻壁,企圖發洩自己狂暴的情緒。

“就是這個變態,喜歡哥哥,想要哥哥。”他用著極致輕柔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刻進曲閑的心裏,準確無誤的一次次撞擊他內心的脆弱。

曲閑捂著嘴,不住地發出嗚嗚的抽噎聲,手機掉在了地上,頑強的蹦跳了兩下,癱在地上徹底不動彈了,原本亮著的手機屏幕也徹底變黑。正如這個被拋棄的手機,現在的他,心中早已住進了黑暗,正在被一步步的吞噬。

作者有話要說: 已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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