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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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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惡魔

馬場這邊,雨勢加強,伴著寒冷刺骨的風襲來,吹在人的臉上刮得生疼,可想而知在雨中狂奔的人該有多受罪。

陸晚馨並沒有回來,嚴子軒和林暖夏還有江澈等人都在屋檐下焦急的等待。離陸寒聲打電話已經過去了一刻鐘了,時間在每個人心裏細細數著,彼此的神經都繃得極緊。

遲遲等不到那抹期盼的身影出現,嚴子軒徹底站不住了,他意欲沖進雨裏,卻被林暖夏拽住,“你去哪兒?”

嚴子軒回首,眸底溢出濃濃的擔憂,“這麽大的雨,我擔心……”

林暖夏擡眸,一眼對上嚴子軒那雙細長的鳳眸,男人眼底的憂心那麽濃,是她從未見過的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深情呵護,林暖夏深有感觸,她打斷,“可是你去不一定能找得到陸晚馨,很有可能她一會兒就回來了,還是在這裏等吧。”

“馨兒最怕打雷,我怕她一個人會害怕。”嚴子軒瞇起眼,雨勢在短時間內沒有任何減弱的可能,他心裏越發焦急起來。

陸晚馨外表囂張跋扈,內心卻是十分脆弱的,她從小沒了母親,一個私生女留在陸家身份尷尬,好在陸寒聲和老爺子對她是真心的疼愛,所以也就少了很多私生女坎坷的命運。

林暖夏聽嚴子軒這麽說,不由重新審視起他來,第一次見面,他外表情分放蕩不羈,十足的花花公子模樣,沒想到這樣外表的背後卻藏著一顆真摯的心,她想不明如此優秀的男人為何陸晚馨會視如草芥。

即使著急也不能在關鍵時刻亂了方寸,“你不能走,陸少二少說了怕她們回來,到時候還有事情需要你處理。”

嚴子軒狹長的鳳眸染上一抹濃濃的霧色,前方大雨中,除了霧蒙蒙一片什麽希望都看不到,林暖夏的話也有道理,如果他追出去,馨兒在這個時間點回來誰來照顧她?

著急之餘,他走到一邊開始撥打陸寒聲的電話,連續幾次都是千篇一律的結果,無法接通。

嚴子軒拿著手機的手無力的垂下,可見陸寒聲並沒有順利找到她們,或許麽大的雨迷路也說不定。

他再也無法坐以待斃,招來馬場的工作人員牽了一匹馬過來,走之前嚴子軒看了眼意欲過來攔住他的林暖夏,吩咐道,“顧不了這麽多了,江澈,你務必在這兒守著。”

“好的嚴少爺,您快去快回。”

林暖夏卡在喉間的話被嚴子軒堅決的態度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她的阻攔無非是為葉子涵著想,就怕到時候陸晚馨和葉子涵同時回來,陸晚馨會再次為難他們,嚴子軒在怎麽都能控制局面,也就不至於事情發展得太難看。

前方馬場,嚴子軒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霧色朦朧的雨中,那速度簡直讓林暖夏嘆為觀止。

冰冷的雨越下越猛。

葉子涵根本不知道這個山坡有好幾段路,黑沈沈的天際仿若要把她和小白同時毀屍滅跡,她抱著馬脖子,任憑雨水砸在她單薄的後背上,斑駁的樹影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仿佛伸著利爪的魔鬼。

強大的寒風透過領口滲入肌裏,豆大的雨點灌進去,葉子涵下意識縮緊了手臂,她將身下的馬兒抱得更緊了,在這樣的情況下,無疑這匹發狂的馬能陪伴她。

“小白,小白……”她喘著粗氣喊著,試圖喚醒馬兒的瘋癲的意識,前方的路一片模糊,葉子涵瞇起眼完全分不清方向。

白色的駿馬在雨中疾馳奔跑,又一道閃電襲來,緊接著就是轟隆的雷聲劈過來,刺得人耳膜陣陣發疼,馬兒嘶叫一聲,葉子涵全身幾乎貼在馬背上,她咬著唇,前方的路也沒了勇氣去看。

馬兒只顧向前奔跑著,越是往前陰森感就越濃,葉子涵閉著眼,大腦湧現出小時候的和葉子媚的種種,葉子媚本性並不壞,如果不是那件事徹底撕碎她的身體與美好的回憶,她也不會小小年紀不學好就此墮落下去。

歸根到底都是她!她害死了媽媽也連累了程以維,現在還要禍害程家唯一的兒子嗎?程盛宗說得沒有錯,他做的更沒有錯,那種喪子之痛絕非常人能承受,她還有什麽好埋怨的。

如果這次她真的回不去,也只是少了一個禍害!

回憶被一道雷聲擊碎,葉子涵再次睜眼,雨水強勢襲來,她的身體貼在馬背上,由於顛簸也跟著一起一伏,她抿了抿唇艱難出聲,“小白,你要帶我去哪裏,小白,快停下來……”

今天一天葉子涵都在為了怎麽樣拿到合作案而絞盡腦汁,她不會騎馬卻為了公事陪邵正東勉強騎了幾圈,這會兒早已體力不支,嘶啞的嗓音穿透在偌大的叢林裏顯得那般不堪一擊。

在山坡來回繞了一圈,陸寒聲還是沒能發現她們二人的身影,他騎著黑色俊美立在雨中,黑色的西裝早已被雨水沖刷得一塵不染,深黑色的眸子有著和天色一樣的陰沈,他來來回回掃視著四周,除了雨聲與偶爾炸過來的雷聲沒有半分動靜。

雨水飛濺在男人冰霜般的俊顏上,迷蒙了前方,他沒了方向,鷹一般銳利的眸子滲透出濃濃的焦慮。越是在這個時候他越是要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只是騎著馬立在那兒,把種種可能都想了個透徹,此一去在往前就是叢林,天色這麽晚又是在雷電交加的天氣,這個時候選擇進去叢林無疑是最危險的。

他不是怕,而是怕進去之後葉子涵並沒有在裏面還搭上了自己,那麽她一個人要怎麽辦?

“葉子涵,葉子涵!”男人騎在馬背上,在雨中狂吼著她的名字,然而回答他的依然只有劈裏啪啦的雨聲。

陸寒聲掏出電話看了眼,信號全無,這個地方距離叢林比較近,和馬場已經隔了很遠的距離,沒有信號很正常。

葉子涵,你在哪兒?

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一向淡漠的臉上出現了極為罕見的恐慌,這一刻的陸寒聲狼狽不堪。

此時黑色的駿馬仿佛也失去了動力,馱著男人沒有方向的往前行走尋找蛛絲馬跡。

一場大雨潤了泥土,沒多久,前方的泥土突然映出一排排馬腳印,陸寒聲瞇了瞇眼,他怕自己看錯,用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待再次看去時,那一深一淺的馬腳印顯得尤為明顯,霎時,男人暗淡的神色驟然一亮,他來不及多想,騎著馬迅速向前行,那排腳印越來越明顯,暴露在他深黑色的眸底燃起一絲希望之光。

陸寒聲不知道前面的人是陸晚馨還是葉子涵,他承認他這一刻是有私心的,陸晚馨的騎術不差,如果是陸晚馨無疑他是失望的,顧及不了那麽多,他再次看了眼腳下的馬腳印,根據深淺可以判斷出,應該是進去叢林不久。

如此淩亂的馬腳印,不該是在陸晚馨身上發生的,馨兒在這方面很有一套,極少讓馬兒發狂,更何況她挑的馬匹都是他從國外運過來的寶貝,一般的時候絕不會亂了陣腳。

這樣一想,陸寒聲更加確定叢林深處的人是葉子涵,怕是那匹野馬發狂了。

他顧不得許多,騎著黑色的駿馬往叢林深處奔跑而去。

果然,跑了一段距離,他便聽到有馬蹄聲傳來,根據聲音可以判斷,那匹馬跑得很快,聽在他耳裏有種失控的錯覺。

如果真的失控,那麽葉子涵的性命無疑是堪憂的。

陸寒聲揚起手裏的馬鞭,發狠的往馬背上抽,駿馬吃痛,疾馳的朝前方奔跑,越是往前,回蕩在叢林深處的馬蹄聲就越清晰,男人仿佛聞到了葉子涵身上熟悉的氣息,更加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子涵,葉子涵……”陸寒聲不停的嘶喊著她的名字,手上抽打馬兒的力道不減。

叢林中陸寒聲的聲音伴著雨聲穿透過來,還有遠處的馬蹄聲都給心如死灰的葉子涵帶來了希望,此時的葉子涵閉著眼趴在馬背上,有種要死去的錯覺,陸寒聲的聲音有種讓她喜極而泣的感覺,心酸的讓人想哭。

他來了!

呼喊還在繼續,男人得不到回答喊得愈發兇猛了,“子涵,葉子涵!”

葉子涵緩緩揚起頭,她想回答,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卻只有自己聽得見,“陸寒聲,我在這兒。”

“子涵,子涵!”那一聲聲呼喊被雨水混合在裏面並不是很特別清晰,可聽在葉子涵耳裏卻能給她無限的動力。

她抱緊馬脖子,扭頭看向身後,朦朧的雨中葉子涵似乎看到了穿著黑色騎士裝騎著黑色馬兒的他。

“子涵,你聽到了嗎?子涵,葉子涵……”

葉子涵一直以為自己很堅強,這些年她什麽樣的風雨沒經歷過,可像這種威脅到生命的事還是頭一次感受,就連那次程以維舍命救她,當時她也沒感覺到有多恐懼,意外也是在一瞬間。

所以那一次,她感覺不到害怕,只有在程以維死後,無盡的痛悔與自責吞噬著她的心,這麽多年她從未釋懷過,可現在,她是真的害怕了。

她能感覺到陸寒聲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擔憂與焦慮。

可是她這樣,他要怎麽救呢,馬兒發狂停不下來,說不定他還沒追上她,她就已經遭遇不測了。

迷迷糊糊想著,突然只聽一道熟悉的男音從她身旁傳過來,“子涵,把手給我。”葉子涵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她緩緩仰頭看向身旁騎著駿馬奔跑的男人,兩人之間只生出一個人的距離,那麽近,卻又那麽遙不可及。

果然是好馬,就連距離都控制得如此好,速度更是沒得說,這麽快就追上他了。

男人左手扣緊韁繩,右手一如既往戴著黑色手套,陸寒聲朝她伸出手去,大雨中,她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明顯感覺到男人眼裏那團濃濃的擔憂。

“子涵,把手給我。”男人遲遲得不到她的回應,他喊了聲,原本俊美的面容已經被雨水洗刷成慘白色。

葉子涵看著雨中焦急的他,她抱著馬兒的手指動了動,剛有伸手的這個意識,白色的駿馬突然狂叫一聲,緊接著便像箭一樣的沖出去,把陸寒聲華麗麗的甩在身後,他們之間距離又被拉開了。

陸寒聲大驚,他的手還僵在空中,跟著追了上去。

這個方法明顯行不通,在陸寒聲的努力下,他們的速度還是無法保持一致,葉子涵所騎的那匹白馬仿佛對黑色的馬有敵意,只要陸寒聲的那匹黑色的馬靠近,它就瘋了般的向前沖。

眼見這個辦法不行,葉子涵焦急不已,她抱著馬背,兩手死死抓住韁繩,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陸寒聲,你走!”她嘶喊出來,聲音沙啞無比。

兩人的距離不遠,她的嗓音成功傳入男人的耳中,陸寒聲無動於衷,他在她後面嘶喊,“子涵,別怕,你抱著它趴在馬背上,它跑累了就會停下來。”

她知道他是在寬慰自己,灰蒙蒙的天色已經逐漸變成了漆黑色,前方的道路像是無底深淵,無盡的恐懼吞噬著葉子涵的身心。

這個時候的葉子涵只能聽從陸寒聲的,她不知道怎麽做,手裏的馬鞭死死拽著,她抱著馬脖子,閉著眼感受這種飛一般的感覺,身體隨著馬兒的奔跑而跟著起伏,這樣的速度已經持續一段時間,她實在受不了這樣的顛簸,胃裏一陣翻滾,差點沒吐出來。

她怕,這樣的情況下怎麽可能不怕,說讓他走也只是氣話罷了。

馬兒或許跑得累了,沒多久真的有緩速的跡象,葉子涵的身體疲乏得厲害,她剛松一口氣,突然一個炸雷襲來,原本已經逐漸恢覆的駿馬卻在這一刻發了狂,一聲長長的嘶叫震破整個叢林,葉子涵的身體不受控制的仰起臉,然後又狠狠的跌落下去,馬兒開始如先前那樣瘋狂的奔跑。

後面的陸寒聲本來已經快追上她了,在看到馬兒帶著葉子涵奔向叢林更深處,男人的臉色更是出現一股前所未有的驚慌。

別說誰膽小,這樣的晚上進去叢林是個人都會害怕,更別說葉子涵一個女人了。

前方是個六十度的下坡,如果馬兒用這個速度朝前奔跑,葉子涵很有可能會從上面掉下來,陸寒聲心急不已,他發狠的揚起馬鞭抽打在馬身上,試圖追上那匹白色的馬。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馬兒突然揚起前腳,葉子涵躲避不及,身體失去平衡從馬背上滾了下來,一直慣性往下,朝山坡下急速滾去。

這一幕全數落入追來的陸寒聲眼底,痛擊著他原本堅硬的心臟。

“子涵!”

陸寒聲大喊,他顧不得太多,從馬上直接跳了下來,由於動作太急也在濕漉漉的地上滾了一圈,等他恢覆意識,葉子涵已經從山坡滾了下去,從這個位置上往山坡下看,已經看不到葉子涵的身影,而那匹發狂的白馬早已轉身不知去向,像是故意帶他們來到此地。

男人艱難的從地上起身,幹凈的黑色西裝染滿了泥土,豆大的雨點打在他健碩的身姿上多了絲罕見的脆弱。

“子涵,子涵。”他低低呢喃著她的名字,找了根樹枝作為支撐往山坡下走去。

下坡路難行,加上他受了傷,速度也提不上去,陸寒聲喘著粗氣往下,一段距離之後,山腳下葉子涵直直躺在焦黃的草坪上,看樣子已經昏迷過去。

陸寒聲激動不已,他不顧腿上的傷,加快前進的腳步。

她身上的衣服多處破損,他趕來時葉子涵還沒有清醒的跡象,陸寒聲不知道她身上有沒有受傷,額頭上的磕傷映在男人深邃的眸底,刺痛了他的心。

陸寒聲彎下尊貴的身軀,吃力的將地上昏迷的她抱起,她的身上很冷,體重也似乎清減了不少。

分手的兩個月以來,除了那次在游泳館她的不情願,兩人總算有了親密的接觸,此時的葉子涵安靜得像只聽話的小貓,沒了平時的張牙舞爪,卻那麽惹人心疼。

男人瞧著懷裏安靜的女人,深黑色的瞳仁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犀利,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為濃烈的疼惜。

陸寒聲全然沒意識到自己的膝蓋處的傷痕,透過黑色的西裝褲已經隱隱約約滲出血跡,只是默默抱著懷裏的女人,貪念的瞧著,聞著脫離許久的氣息。

一道閃電伴著雷聲襲來,陸寒聲收回神,他看了眼荒涼的四周,視線定格在不遠處的大樹下,上面的枝葉早已泛黃,風一吹,葉片就會隨風飄落下來,不過好在那顆樹的年齡應該比較老齡了,枝葉比較茂盛,他們過去躲雨總比站在這裏要好很多。

他抱著葉子涵艱難的朝前走,每走一步他膝蓋上的傷口就會牽動他膝蓋上的傷口,撕裂般的疼痛襲來,男人只是頓了頓,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繼續抱著她往前面的大樹走去。

這裏連一個山洞都沒有,陸寒聲只好把葉子涵放到大樹下休息躲雨,可這並不能避免雨滴的降落,只是相對來說雨勢小了些,他們渾身都濕透了,再繼續這樣下去肯定會感冒。

以陸寒聲的預算,這裏離騎馬場應該很遠,他也不知道到了那裏,手機沒了信號,外界完全聯系不上,想要活著出去無疑要靠自己的生存意識。

轟隆隆!

雷聲滾滾,不同於之前的震耳欲聾,也能刺激人的神經。

葉子涵躺在濕潤泛黃的草坪上,她秀眉微蹙,嘴裏不知道細細碎碎念叨些什麽,陸寒聲見狀,他趴下身子傾聽,卻一個字也沒聽懂。

葉子涵好像進入了一個逃不出來的夢境裏,那裏有像惡魔一樣的陸寒聲,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狂妄不羈,將她玩弄於鼓掌之間,戲耍於各色各樣的女子之中。

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總是能做到理智的和她抗衡,說什麽心疼,那是絕不可能發生在這個男人身上的。

這個時候的葉子涵想起了雲淺,那個女人其實並沒有多可惡,她愛陸寒聲,然而這個男人卻像惡魔一樣親手毀了她未來的路,連一絲掙紮的機會都不曾給她。

如果她沒有一絲理智尚存,也要和雲淺一樣有著相同的下場麽?

所以,他是惡魔,沒有心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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