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2章.三四一、滿漢全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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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早一些時間,龍落城,陸家大院。

原本每天上午,待所有員工都從大院中出發上工了以後、就會歸為平靜的陸家院子,今天,情況則稍微有點不太一樣。

以往即便員工都離開了院落,依舊會有員工們的小孩子們在寬廣的院子裏跑來跑去,隔壁原本陸霖住的地方、現在已經蓋起了層層小樓,成為了大一點兒的孩子們上課地方,此時也應該傳來了朗朗的讀書聲。

然而,現在此時,往常這些伴著蟬鳴的熱鬧景象,現在卻絲毫都沒有一點。孩子們被剩下的身體有殘疾、或是比較年長的人集中在一起,每個人身上都背上了小包,仔細聽著大人的叮囑,臉上流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點著頭答應著;大人們則沈默地,跟著將大包小包的東西裝進院子裏的馬車上,使勁用繩子捆紮起來,再系上死結。又有人將成捆的刀劍挨個發到了院子中的每個成年人手中,哪怕是小孩子,也每人手裏都遞上了一把匕首;往常活潑的笑容以及爽朗的笑聲,此時一絲都沒有,就連樹上的夏蟬,都像是感覺到了氣氛不太對勁,安靜地不發一聲。

任誰,都能感覺到院子裏的肅殺之氣。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艾倫焦急地推著輪椅,在院子裏走來走去,望向郝雲。郝雲搖搖頭,看著再次將自己打扮成女裝的艾倫,心裏也知曉現在每到緊張時候、自己這個兄弟的癖好或者說是習慣,也沒有多在意,只是皺起眉頭:“從陸家到城外的路,已經基本暢通無阻,還剩城門口,現在正在打點關系。其他小組也都正在趕進度,都在按計劃推行——”

“先別說這些。最重要的是,保證從皇城裏向城外撤離的道路打通了沒有?”

“……還沒有。問題就在這裏,負責這條道路的小組,一直沒有消息……我親自去看一下好了。”

郝雲煩躁地擺擺手,擡腳就準備向院外走去,卻被艾倫操縱著金屬臂一把拉住:“等一下。你帶著石頭去。”

“誰叫俺?”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院落裏唯一一個身材如同小山一般的男子,扔下手中的貨物,緩緩站起身來,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到了兩人身邊,兩把將手中的炊餅都塞進嘴裏,提起水袋,就著水一口吞下,抹了一把嘴。

“石頭。你跟著郝雲去皇城,一路上保護他的安危。有什麽事都聽他的,必要時候,該下殺手就下殺手——”

“絕對不行!”

郝雲一把將石頭推了回去:“石頭是要保護這一家人的!現在屋子裏還有幾百人,還有這麽多孩子!如果出了什麽事情,這裏被攻打的話……絕對不行!我一個人過去就行了。皇城裏有小雨……”

“有小雨也不可能從皇城出來幫你!小雨還要負責陸霖的安危呢!你還是把石頭帶上,今天外面出事的可能性,肯定比家裏要大很多!”

“我說不用就不用。我之前也是和陸霖一起,經歷過不知道多少次險境了,我比你經驗豐富得多!而且今天龍落城裏,李治東不都答應過,要將禁衛軍散布全城、對全城進行戒嚴的!而且光天化日之下,不會出什麽大事情的,你放心。”

兩人互相推讓了兩個來回,究竟還是艾倫的機械臂先撤了力,低下頭:“……那你早去早回。如果不行的話,我們就上第二套、第三套方案,把我們的人撤回來。千萬不要逞強。你……路上小心。”

“明白。別婆婆媽媽的,我這就出門了。”

郝雲再不多話,翻身上馬,策馬揚鞭,從大門中沖了出去。

“……你們所有人!動作快一點,必須在正午十二點前全部忙完!另外,你們兩個,跟在郝雲後面,小心保護他,遇到事情先救人。”

“明白。”

兩個精瘦但是目光明亮的男子一抱拳,跟著騎上了馬,出了門。艾倫望著大門,深深嘆息了一聲,旋即又推著輪椅,來到了大院正中央。

正中央的桌子上,儼然是一張,天凡帝國龍落城的地圖!

地圖上有著星星點點,各種顏色筆的標記,還有幾顆棋子,放在地圖上,卻不知道是代表什麽的了。艾倫拿起筆,在地圖上的幾個位置做了標註,然後又煩躁地扔下了筆,筆尖在地圖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真的是,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

“都小心點兒!今天是大皇子的大婚之日,每個人眼睛都放亮點!遇到什麽可疑的人,立刻上報!”

龍落城皇城外,一處不起眼側門門前。

“陳頭兒,你說大皇子結婚,我們這些小兵蛋子會不會有紅包啊?我記得以往都有,聽老馮說,他以前當值時候正是現在的皇帝結婚,每個士兵都分到了一個金幣的紅包呢!你說現在,天凡帝國發展得這麽好,會不會我們每個人有兩個金幣?”

“胡說什麽呢!別亂想,把你們的心都放在你們婆娘的肚臍眼裏!就算發了紅包,我老陳,是那種會貪你們錢的人麽?上次,小張,你家裏老娘生病是不是我墊的?還有老李,上次你家小子上學,是不是我幫你買的束脩——”

被稱為“老陳”,穿著顯然要稍微高檔一點兒軍服的男子氣不過地,一人屁股上踹了一腳,頓時一群老兵油子便嘻嘻哈哈地散開了:“我們也就是說一下……知道老陳你不是做這種事情的人,我們只不過還想問一下,今天我們有沒有機會進城,嘗一下陸公子的‘滿漢全席’?聽說陸公子準備了四百道菜吶!皇城裏面那些人,能吃完四百道菜麽?我們應該也能跟著享一下口福吧。那可是陸公子準備的菜!如果能吃到陸公子親手做的菜,我就覺得啊,我能在我家街坊鄰居面前吹整整一個月——”

“做夢吧!就你們還能吃上陸公子親手做的菜?你還真以為,全部三四百道菜,都是陸公子一個人做出來的?他即使有分身術也做不出來!肯定多半都是他雇來的人……”

“就算如此,我也想吃嘛!”

“好好好,等會兒我回頭幫你們這些混蛋問一下……”

老陳搖搖頭:“我現在要出去街道上轉一下,再巡邏一圈。現在已經十一點半了,我們這班是十二點半換班,換班以後如果你們沒有什麽事情的話,我想點兒辦法帶你們進皇城!前提是,你們現在,都給我好好的,哪裏都不要亂跑!聽明白了麽?把這個門給我守好了!一步都不能離!出了事立刻放信號!”

“知道知道——您就放心吧!肯定不會出事!而且今天大清早,禁衛軍裏那些兄弟,不都被李治東小王爺全部都派出散到城裏面去了麽?陳頭兒,放你的心,不會有事的,不用再檢查啦!”

“嗯。我也就檢查這麽一趟就回來。畢竟算是吃皇糧的,既然吃了天凡帝國李家這口糧,我還是稍微盡責一點兒……”

姓陳的小隊長使勁伸了個懶腰,將腰間代表身份的掛墜以及腰刀晃了晃,自顧自地哼著從天香樓學來的小曲,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走向了街道。

皇城周圍,是整個龍落城最繁華的地段之一了。今天是大皇子的大婚之日,早在前兩天,商戶們就自覺地將店面外的裝飾,都換上了逢年過節才會掛起來的喜慶裝潢;看上去紅紅綠綠一片,煞是熱鬧。氣氛是會傳染的,雖然還沒有到最為熱鬧的下午和晚上,但已經臨近中午,街道上的人已然摩肩接踵,所有的商店酒樓,也都開了門,小廝站在門口,看見這邊自己走了出來,沖著這邊招著手:“陳頭兒,又出來巡邏哇?不來喝口熱茶或者喝口酒,吃點兒肉休息一下?”

“不必了。公務在身,等今天忙完以後,晚上我帶兄弟們過來捧場!”

笑著拱了拱手,又寒暄了兩句生意後,陳姓隊長繼續向前走著,目光不斷掃視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過人確實太多了一些,望了半天,暫時也沒發現什麽異常。

要麽,今天就到這裏?反正應該沒有自己太多事情,再過一個小時就交班了,何必這麽累呢?

看著街道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禁衛軍士兵,姓陳的小隊長無聊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以及臉上長年累月值班站崗、在太陽下曬出來的粗糙皮膚。

是不是也應該學著其他門的隊長,稍微輕松一些?印象裏另外一邊側門的謝隊長,就是一天到晚都不當值、只是在點卯的時候出來應個到,其他時間要麽在家裏睡大覺,要麽在後巷賭場裏面賭錢,仗著自己身份、輸了有時候還耍賴不給錢,日子過得倒也舒坦……

一邊想著,陳隊長一邊又掃了一眼距離自己最近的,幾個站在原地、如同旗桿一般的禁衛軍,突然發現,這條街道上的禁衛軍,看上去好像都是新面孔。

是不是好久沒和其他營的人一起喝酒了,都不認得新人了?不過印象裏,新人進營都會被老人帶著一起喝個酒互相認識一下的,難不成是上次自己肚子疼在家裏蹲了好幾天、自己手下的那些混賬們,又沒有叫自己……

“嘿,哥們兒,前陣子新來的?”

擡頭望了望,時間還早,自己也不過溜達了兩圈,這麽就回去的話,又要被老李那幾個自己不巡邏還說別人的混蛋說自己不盡忠職守,陳隊長幹脆走到了距離自己最近的禁衛軍士兵身邊,拍了拍肩膀。

“……嗯。”

不知怎麽地,陳隊長好像感覺到,自己面前的這個新兵,身體好像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是太緊張了麽?

“哎呀,不必緊張,新人都這樣,一開始都特別認真,等再過兩個月,我敢保證你們絕對不會站得這麽直——你們是哪個營的?哪個小隊?隊長是誰?”

“……丙字隊第三小隊,隊長是陸人甲。”

“陸人甲……”陳姓小隊長仔細品著這個名字,但在腦海中怎麽搜索都想不起來,撓撓頭,只能陪著笑:“是陸隊長啊!我和他不太熟,今天晚上你們當值不當值?要不要我做東,請你們小隊一起喝個酒,互相認識一下?”

“……今晚上,我們,當值。估計,是沒什麽機會了。”

“那可真是太慘了,中午巡邏,晚上也要值班……我還說趁著這些日子,大皇子忙著婚禮,對禁衛軍抓的不夠足,所有權利都交給了李治東,他又管得不嚴、可以有機會好好喝兩頓的,但既然值班巡邏的話,那就只能等明天了。說定了啊,回去你和陸隊長說一下,明天我做東,天香樓是去不了太貴,我們就去陸家在朱雀大街上那家的覓香園分店去吃一頓!不知道你嘗過沒有,陸家的酒,雖然味道辣,但絕對夠勁!”

“……嗯,好。”

一個孩童吹著口哨,手裏舉著風車,帶著一群紮著羊角辮的小孩子,從旁邊街道上跑過。

“對了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負責這邊側門的隊長,我姓陳,跟著我的人一起叫我老陳就行!”

“……你就是,負責這邊的,陳隊長?”

站在原地的士兵終於轉過身,看了一眼陳隊長,目光在陳隊長的腰牌上掃過,點點頭。

“對,我就是。”

“那剛好,我們這邊準備換班了,我帶現在這裏的兄弟們,去認識一下你的小隊的人——”

“也好。”

看著一隊隊不知從哪裏走出來、換上了原來禁衛軍所站位置的,新的一批人,陳隊長點點頭:“這邊走。他們都在側門城門前,不過你們別見怪就是,我不太會管人,手下都是兵油子,站沒站樣坐沒坐樣的,不像你們……”

“嗯。這些,就是我們小隊的人了。”

身著禁衛軍服的士兵點點頭,沿著陳隊長指的方向,率先走在了前面。

“兄弟,你的衣服好像有點短了啊,露出了一大截腳踝——”

走在後面的陳隊長,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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