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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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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語遲心頭急跳,也顧不得想太多, 立刻沖了出去, 當即就要入宮。

她才走出幾步, 迎面就撞上裴青臨, 她急急地扯住他的袖子:“貴妃娘娘怎麽樣了?咱們快去瞧瞧,你那兒有認得的大夫嗎?”

裴青臨靜靜矗立,沈默地仿佛天邊的一道暗影。

沈語遲回過頭,才發現他神色有異:“你怎麽了?”

裴青臨調開視線:“曹五沒那個膽子,也沒本事戕害娘娘, 若不是背後有人支持, 她連給那惡藥都不可能拿到。”

沈語遲隱約猜到他想說什麽, 不由得屏住呼吸, 手指收緊成拳。

裴青臨頓了下,淡淡道:“她背後之人,除了太子, 不做第二人選。而曹五,是太子和沈南風聯手送入宮裏的。”

沈語遲聲音有些艱澀:“你懷疑...又是沈南風躥騰了太子?讓太子毒殺衛貴妃?”

裴青臨似乎輕嘆了聲:“為了避嫌, 你最好不要跟我一道入宮。”

沈語遲心裏一沈,深吸了口氣, 擡起頭直視他眼睛:“我也關心娘娘的安危, 這時候我有什麽可避嫌的?”她盡量不讓心緒洩露,可面上還是顯出幾分焦急著惱:“不管娘娘這次出事是否和沈家有關,難道我連去探望她都不能了嗎?!”

就算沒有沈家的事兒,她也是關心著衛貴妃的, 她一點也不希望衛貴妃出事啊!裴青臨攔著她是為了什麽?

裴青臨捏了捏眉心:“娘娘那裏有我,她現在正在昏迷,你去了也無用,待她醒了,我會帶你去瞧她的。”他頓了下:“如今宮裏亂成一片,太子被查,沈南風也被革職……”

他思忖片刻,慢慢道:“我不想你跟著一道去,攪合進此事裏。”

他若要殺沈南風,乃至拿其他涉及此事沈家人的話,自是不想讓她看到。

“避嫌?”這兩個字實在耐人尋味。

他究竟是怕她攪合進此事裏,還是他已經決定對沈家下手,不想被她看到,所以才攔著不讓她跟去?

沈語遲抿了抿唇,她聽他的話音,便知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她暫且按捺住心焦,松開他的袖口,深深地吸了口氣:“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救下衛貴妃。”

裴青臨頷首:“好,娘娘若是平安,我立即派人來給你傳話。”

他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臉,被她撇開臉避開了,他只得道:“等我回來。”

他說完,不等沈語遲反應,就撥馬縱身趕往皇宮。

宮裏也是一派緊張肅穆,景仁帝的妃妾不多,吳皇後雖然蠢笨了點,但她一心都撲在兒子身上,對後宮妃嬪倒也隨意,大家都安守本分,攏共就那麽幾個人,鬥也鬥不起來,後宮自然太平,沒想到曹五才入後宮養胎沒幾天,宮裏竟出了這樣的事,偏偏她還有孕在身,景仁帝暫時動不得她,真正氣煞人也。

裴青臨暫且顧不上景仁帝的心情,和他略說了幾句,就直奔衛貴妃住的落瓊殿。

衛貴妃唇色青紫,臉色毫無血色,鬢邊甚至添了幾縷霜白,臉上顯出幾分老態,可見這毒性霸道。

她身邊的宮人都在圍著她抽噎不住,還是她的貼身宮婢見到裴青臨過來,這才命眾人讓出一條道。

裴青臨天生就是那等極富理智的人,他沈聲問:“什麽時候的事?”

宮婢哭道:“王爺一定要為我們娘娘做主啊,曹樂人蛇蠍心腸,我們娘娘好心把她接入宮照料,她卻想法給娘娘下了一種身毒國傳來的蛇毒,娘娘今兒早上就腹痛如絞,最後痛暈了過去...”衛貴妃待人一向寬厚,她已是泣不成聲。

裴青臨問:“太醫怎麽說?”

宮婢勉強止住長流的眼淚:“太醫說,這藥霸道奇特,暫時沒有對癥的解藥,他們先給娘娘開了催吐的方子,若是能熬過來,自然就無事,若是不能...”她抽噎一聲,說不下去。

裴青臨走進打量衛貴妃,他靜默片刻,伸手幫她捋了捋頭發,又接過藥碗,一口一口給她餵著湯藥。

大概是這湯藥真起了些效果,衛貴妃眼皮子顫了顫,慢慢睜開一條線來,眼神卻極為渾濁,嗓音嘶啞無力地喚:“三郎...?”

她雖然醒來,屋裏卻沒多少人露出驚喜神色,大家都是面色更沈,衛貴妃這般頹敗情景,仿佛風中搖曳的殘燭一般,實在太像臨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裴青臨輕輕應:“我在。”他攪動手裏的湯匙:“娘娘先用藥吧。”

衛貴妃看起來有些神志不清,機械般地張開嘴,等吃完了一碗湯藥,她似乎恢覆了些神志,她費力地把眼睛睜大了些,問出的第一句話卻是:“你媳婦呢?”

裴青臨抿了抿唇:“她在王府,此事事關沈家,她暫時不方便過來。”

衛貴妃沈寂良久,裴青臨見她似乎有話要說,便遣退了屋裏服侍的下人:“娘娘有話要說?”

衛貴妃重重咳嗽了幾聲,等屋裏人一走,她倒是更精神了幾分,嘆道:“你因為我的事兒,又你媳婦鬧別扭了吧?”

裴青臨神色一動,眼底掠過一抹訝異:“娘娘?”

衛貴妃笑了笑,竟是坐起了身:“別怨你媳婦了,我好歹也在宮裏呆了這許多年,曹五那點手段還害不倒我。”

裴青臨當即反應過來:“娘娘是故意裝成毒發的樣子...”

衛貴妃嘆了聲:“也不算是,我早就看出曹五心裏有旁的念頭,所以故意給她露了破綻,想不到曹五也算是機敏的,竟用兩種手法,下了兩份完全不同的毒藥,我防了其中一種,卻沒防住另一種,早上也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趟,就是現在也沒徹底脫離險境。”

裴青臨蹙眉:“娘娘為何要這般?早發現曹五有異,為何不及時稟告皇上?”

衛貴妃沈默半晌才道:“皇上縱然喜歡你,但他心裏最看重的,仍是太子啊。”她慢慢搖頭:“太子不過正經做了幾件差事,皇上就允他回了吏部,曹五現今有孕,也被接進了宮裏,這樣下去,形勢只會對你越來越不利。現在需要一個契機,讓曹五永遠不能開口為太子說話,再把太子趕出吏部。如今我毒發的事兒,就是你的契機。”

裴青臨擰眉:“娘娘何至於此?”

衛貴妃笑了下:“我這麽做,不光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報答熹明皇後。”她眼裏閃爍著光火:“皇上一死,太子絕對容不下你,縱然不殺你,也少不了流放邊疆的命!你是熹明皇後的兒子,不能這麽窩窩囊囊地死地過一輩子,你一定要把她的血脈世世代代地傳承下去。”

其實衛貴妃雖然憐惜裴青臨受過的種種苦難,但心裏並不很喜歡他的性子,這個裴青臨倒是可以理解,就連熹明皇後,都並不喜歡他的性子,所以兩人說是親近,也總隔閡了一道。

但此時,哪怕裴青臨知道她是為了自己母親才會如此,心下仍不免喟嘆一聲:“多謝娘娘。”

衛貴妃閉了閉眼,斂了神色,又恢覆了平日的溫柔:“我就是怕你和語遲鬧別扭,才私下跟你說了這些,回去好生和她過日子吧,別再計較舊怨了,也別再為了沈貴妃的事兒記恨沈家了。娶妻是一輩子的大事,為這個耽誤你一輩子,不值當。”

裴青臨垂下眼眸:“我以為娘娘也會深恨沈貴妃。”

“我自是恨沈貴妃,我也恨沈家,若不是沈家獻上曹五,我哪裏用得著受今日之苦?”衛貴妃苦笑了下,輕輕問:“可我更想讓你以後和語遲和和美美,日子平平順順。”

她說著,見裴青臨不語,便知他還是走不出來,她又輕輕喟嘆了聲:“你打算如何處置沈家?”

裴青臨長睫在臉上投下了一片陰翳:“我給了她一片竹簡,讓她在上面記上名字,竹簡上的人,我可以一個不動。”

衛貴妃抿了抿唇,聲音更柔:“你以為這就是好法子了?哪怕她留下了幾個至親之人,屆時沈家不覆存在,她再沒了立錐之地,就是旁人議論起來,也要說起你滅了王妃全族的事,那時候誰還會把她放在眼裏?你讓她那時候如何自處?”

她並不在意沈家,她在意的是裴青臨,如果沈語遲真的和他生了嫌隙乃至疏離怨恨,這對裴青臨何嘗不是一種折磨了?

裴青臨淡淡道:“我會給她數倍的榮耀和寵愛,讓她一生風光煊赫,讓旁人再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此事。”

衛貴妃嘆:“你真以為這樣做,你和她就不會有隔閡了嗎?”她遲疑著道:“你是不是還恨著...沈貴妃當年給你下毒之事?這...”

“不只是我的緣故。”裴青臨緩緩截斷了她的話:“娘娘,死去的是我母親。”

他神色沈靜地看著屋外搖曳的樹影,眼眸深邃如海:“即便我是母親的兒子,你是母親身邊最親近的人,可我們到底不是母親,無法替她原諒誰。可她已經死了,這世上無人知曉,她會不會原諒那些戕害她的人。”

衛貴妃深吸了口氣,神色有些黯然,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被角:“你...”

他緩緩道:“其實大婚之時,我已想過要諒解沈家,這些日子我也嘗試著放開此事,忘記對沈家的舊怨。可是沈南風卻用奸計告訴我,就算我肯放下,沈家有些人也不願放下此事,他們暗地裏依舊會用無數詭計,折辱謀算死去多年的母後,你讓我如何諒解?我從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讓,既然無法冰釋前嫌,那便斬草除根。”

衛貴妃精神有些不濟,她瞇著眼思忖了片刻,緩慢地道:“有些事我瞞在心裏很久了...”她看著裴青臨的神色,低聲道:“皇後...應當沒有那麽恨沈貴妃。”

裴青臨蹙了蹙眉,衛貴妃見他皺眉,嘆了聲:“我並不是平白說的這話,皇後最恨之人,非隋帝莫屬,她既然對隋帝無意,兩人之間的深仇大恨又從何而來?”

裴青臨淡淡反問:“當初我母親之死,也和沈貴妃沒有關系麽?”

衛貴妃自不敢妄下論斷,她吐出一口氣,陷入了回憶:“當年有些事兒,我也很想弄明白。”熹明皇後死的時候人已經在冷宮,她也被調離開皇後身邊許久,她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就連她的屍首,都是兩天之後才被發現的。

她捏了捏眉心:“我倒是有一條線索,只是那人我一直還沒找到...你若是想了解當年的事兒,不妨想法去尋一個叫隨晉的人。”

她輕輕道:“他或許能告訴你當年一些事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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