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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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的尖頭紮在肩頭, 士兵可不管他疼不疼,幾人將其按在地上。

紅櫻□□拔出時濺出的血灑在他臉上,他悶哼了一聲, 肩上皮肉破開, 自傷口處依稀可見白骨。

“將軍。”輕甲士兵單膝跪地行禮。

一只靴子伸到溫瑾隨面前,他半張染血的臉被挑起,與著背陽而立的彥初對視幾秒後,溫瑾隨驟然哼笑,越笑越大聲,肩頭的皮肉被拉扯開,瞬間染紅了半身衣裳。

黑靴收回,彥初眼波詭譎,他打量溫瑾隨的慘樣, 無甚同情心的嘖了一聲, “你爹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生出你這種東西。”

盛陽下的海棠花姿瀟灑, 溫瑾隨漸收了笑,艷色從他下頜處滴落,一張臉半邊是如玉公子, 半邊是索命惡鬼。

溫瑾隨眼神詭異,緊盯著彥初進院子的背影, 看守的士兵看清他神色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士兵罵罵咧咧的上前拿出一條黑帶系在他眼上,“一介罪臣看什麽看。”

廂房打開時,元和緊張的起身,看清來人時大松一口氣,而後又緊張的問:“他呢?”

還未得到回答, 元和便被攬進懷裏,溫暖的掌心停在她背後,無依無靠的日子遠去,終於不用再為性命擔憂。像是抓住最後一塊浮木,她攀上彥初的肩,細弱的嗚咽。

元和哭得鼻尖通紅,哽咽道:“我真的好害怕。”

彥初將人抱得更緊了,那張容貌稠麗的臉上滿是心疼的神色。

隱在深山裏的宅院門前擺著華麗的轎攆,金光閃爍,連珠的鳳鳥在樹林成蔭中避出一條山道,元和出來時,一眼就看見了被綁住的溫瑾隨,他眼上綁著黑布,身上全是血。

她步子頓了一下,但未停下,走過他時,溫瑾隨似是聽見了腳步聲,他擡頭對著虛空啟唇,“又不聽話了。”

元和邁不動步了,明知道這個人沒法看見她,但她就是不敢走了。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被人拿捏住性命的印象實在深入腦海。就像又回到出逃的夜裏,樹影如鬼魅,野狼的屍體散發著腐屍味,他跨過腐敗的枝葉,蒼白的手指牢牢扣住她手腕,無血色的唇啟開:“又不聽話,嗯?”

跟在她身後的禦林軍見她停下疑惑的詢問:“長公主?”

如大夢初醒般,她搖頭,“無事,走吧。”心跳如擊鼓,她能感覺到有道陰冷的眼神落在她背上。

剛上轎攆她腿便軟了,她於隨行的禦林軍高呵中回頭,溫瑾隨仍舊一身狼狽的跪在地上,這次他沒能擡起頭,因為他肩頭紮著一根紅纓□□,□□另一頭在彥初手上,他神色淡漠似在和跪在地上的人說著什麽。

轎攆晃蕩走過山林,轎頂的金鳳展翅,於晨陽中落下一身金色。

彥初從遠去轎攆上收回視線,跪在地上的人不知死活,“嚇唬一個姑娘算什麽,有本事你沖我來。”

用來遮眼的黑帶過長,系於腦後的部分偶爾隨風鼓動,他頭低垂著,聞言也未作聲,只是在人看不見的地方,遮眼的黑帶顏色愈來愈深,如被打濕了般緊貼在鼻翼處。

下山後,轎攆換成了馬車,元和上馬車時才看見此地的全貌。

竟然只是京郊,再往北去就是她來過多次的千明寺。

車簾放下後又被掀起,彥初走進車內,神色冷肅不知在想什麽。元和註意到他換了身衣服,想起跪伏在地上身上滿色血的人,她本能的不願深究。

修長的手指捏上她的臉,漂亮的臉蛋近在咫尺,他湊近了嘆氣,“又瘦了。”

元和訥訥的,“沒有吧。”溫瑾隨也沒少她一頓吃喝,不過他就是喜歡做些素菜。

“怎麽沒有,”捏在臉上的手順著向下勾住她腰,隨手捏了兩下,“腰上都沒肉了。”

元和臉漲的通紅,心裏那點古怪的情緒也隨著他的話消散幹凈了。

她手指攪著衣帶,慢吞吞的詢問:“父皇怎麽把你放出來了?”

“本來也沒什麽切實的證據,陽平縣長早就畏罪自殺了,他能拿出什麽東西?”說起這,彥初懊悔的嘆息,“起初我以為他是沖我來的,誰知道是調虎離山。”

元和破涕而笑,推了他一把,“你還真能自誇,為什麽你就能是老虎了?”

彥初透光的黑眸倒映著她的模樣,元和看見他愈發清晰的下頜線時怔了一下,心中酸楚,她軟軟的趴在彥初的肩頭,細聲:“你瘦了好多。”

“那你要不要摸摸?”鳳眸微轉帶著情意,輕潤的吐息飄忽忽的全灑在她臉上。

元和被他看得一顫,趕忙將臉轉過去,把紅透的那半張臉藏在他衣服裏。

溫軟細聲,“登徒子。”

依靠著的人似乎是笑了兩聲,微風正好,窗簾掀起的一角掃過她的臉,元和瞇了瞇眼,有些困頓的哼哧,“好困,我又想睡了。”

彥初讓她枕著自己的腿睡,“睡吧,我陪著你。”

元和一手抓著他袖子,一手握住他的手,她費勁的睜開眼,煞有其事的說:“那你要保護好我。”

笑意於黑眸中散開,彥初輕咳一聲,“嗯,保護你。”

寶源殿內,聖上剛下早朝就風風火火的趕來,親眼看見元和安然無事時才放下心,但在瞧見殿內兩人相依在一起的身影時腳步微頓。

遂從旁側擊,“彥愛卿,你是腿腳不好?”

彥初聞言站遠了點,元和眼巴巴的跟著望過去。

無法,他安慰道:“等會再讓你靠著,聖上看著呢。”

聽見了所有的聖上,少見的黑了臉。

聖上於政事上英明神武,他心系子女的情意大數灌在太子身上,一番關心的話他說的含糊。

而元和還是聽得紅了眼眶,她鼻頭紅紅的,眼裏是打轉的淚花。

聖上嘆了口氣,他起身走下殿階,溫暖幹燥的大掌拂過她頭發,“好了,不哭了,等會去看看你母妃,她也是生熬了這些天。”

元和點頭稱是。聖上又說了些家常話後才讓元和離開。

殿內的小太監打開殿門,暖陽照耀,在一束束的光暈下能見細小的灰塵飄忽在殿中。

元和已行至門口,又聽聖上嘆口氣說道:“要是有時間也去看看元若吧,再過兩天就要下葬了。”元和錯愕的回頭,在朦朧的暖陽中,她看見父皇神色黯然,“她糊塗了一陣子,害得你遭了這些罪,但人死事了,你多體諒些吧。”

元和被這消息砸得楞住了,顫聲問:“元若她…?”

“受人蠱惑害你至此,她許是心中有愧,一時想不開便自裁了。”聖上眼中露出些許傷痛,“朕將她安葬在皇陵,前生功錯就由祖輩們來評判。”

自殿中離開,元和還未能回過神,從小長大的親人說走就走了,初回宮時,她也揣測過元若為何要如此,但沒想到再見時竟然只是一擡棺槨。

元若不至於如此,她才剛及笄啊。

微涼的手被握住,彥初溫聲道:“這與你無關,她是心中有愧。”

彥初看見她眼又紅起來時,無奈的嘆了口氣,“怎麽又哭了,你明天還想不想要眼睛了?”溫熱的手指攜過她眼角,濃密柔軟的睫毛扇動,又帶出一點透明的濕意。

“真能哭。”他笑著俯下身,溫熱的兩片貼在她眼皮上,又遠開點距離,他呼了兩口氣,“吹吹,不疼了?”

枝葉零星散下些光芒,星星點點的落在他衣服上,忽明忽暗之中,那抹紅潤的顏色格外誘人,“我送你回去。”

兩道影子糾纏在樹下,元和歪著頭應了,她磨蹭著湊上前,踮腳在他臉上啄了一口。

“禮尚往來。”

彥初哼笑一聲,一手搭在她肩頭,繞過常有宮人路過的小道。

昭雲宮的朱門近在咫尺時,元和挺下腳步,打商量說:“我想見過母妃後再去元若那,你陪我行嗎?”

彥初本是沒骨頭一樣黏在她身邊,聞言正經了點,“好。”

濕漉漉的眼眸裏顯出一點依賴,彥初與她對視時心中漏了一拍,以前的元和不是這樣的。

她有身為皇長女的驕矜,行事冷靜得當,是一眾皇女的典範。

現在的元和似乎是可以任人搓扁揉圓,軟的似乎一戳就能倒,彥初在這一刻忽然明白了溫瑾隨到底是想幹些什麽。

但在元和的面前,他說不出一句重話。只心疼的又摟住了她,元和沒弄清他的想法,被抱住時還呆了一下,她慌張的從彥初的臂彎中探頭四周看,小聲提醒,“還在我母妃宮門口,被人看見了不好吧。”

嘴上說著不好,推距的手卻是沒使半點力氣。

不同於上次的悄無聲息,這次長公主失蹤是在朝中掀起了軒然大波,一是因為禦林軍出動次數太過頻繁根本瞞不住,二是聖上有意為之,他欲借此事向朝中保守派開刀。

所以這幾日元和在宮中有時能聽見一些碎嘴的宮女說閑話,她倒是不在意,反正被翻來覆去討論的事大多是假的,不過貴妃娘娘倒被氣了一通,下令狠狠的責罰了一遍全宮上下。

聖上得知後,許是對女兒那點愧疚的情緒占了上風,於是松口讓貴妃娘娘暫管六宮事宜。

就在一切安穩下來,元和以為她能從那個人的陰影下走出來時,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突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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