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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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 你知道公文上寫的他貪汙的是哪些嗎?”聖上自馬車中出來,他笑瞇瞇的拍了拍元和的肩膀。

“父皇,他不可能貪汙!”她仰頭急急解釋。

聖上稍斂了笑, “現在不提這個, ”令人不敢直視的眉眼中龍威愈盛,但仍舊是嘴角掛笑,“公文中寫著新汀糧草只到了一半,以陽平縣為首的縣城全無糧草。”

“你說這糧草去哪了?”

怎麽會,彥初每天都會檢查糧車,一定不是護送糧草這一環出錯。思及此,“也可能是守城官員貪汙糧草,他怎麽會監守自盜,幹這種傻事。”

聖上笑出聲, 低吟:“朕也想知道是為什麽。”

一輛馬車突然貼著墻沖出來, 他們急急退了兩步才避開,

車夫後仰著身體才將韁繩拉扯住, 蒼白的手指撩起車簾,那人仍舊是白衣。

初秋的日子裏,空氣還有些幹燥, 元和憑空生出一種落入水中的感覺。如藻類般的東西拽著她的腿向水底探去,呼吸漸漸被吞噬。

“微臣溫瑾隨拜見陛下, ”淡色的眼眸如同寒刺,雖是病態卻眉眼彎彎,惡意藏匿在深處,“長公主。”

恐懼幾乎是瞬間湧上,元和退了兩步,被精心保養的指甲深入掌心, “來人,拉下他!”

在場的禦林軍楞了,躊躇不前,元和環視一圈,她眸中染上血絲,厲聲:“給我殺了他!”

聖上聽言,驚訝的回看她,他擡手攔下已經在搭箭的禦林軍,“慢著,”

溫瑾隨長睫掀起,似玩味的眼神落在元和狠絕的臉上,開口卻是病弱之態,“公主,何必如此狠心,就算是為了某人也不必殺人滅口吧。”

“放肆,忤逆之臣竟還敢狡辯,”嫁衣似將著火,元和雙膝著地,“父皇,聽兒臣一句勸,殺了他。”

聖上未言,不鹹不淡的看向曹文,曹文領會到他的意思。

他幾步上前扶起元和,“誒呦,公主這可是您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將這身嫁衣弄臟了。”

元和抿著嘴不起身,似有聖上不下令就死磕的意思,曹文勸說了幾句無效,他為難的看向聖上,“這,陛下…”

聖上沈吟幾秒,再開口時又是調侃般,“皇兒就不好奇溫大人是如何‘起死回生’的嗎?”

“兒臣…”

聖上卻未等元和說完,他驟然截斷,臉色也肅嚴起來,“帶上他們回宮傳話。”

禦林軍氣勢如虹,“是!”

溫瑾隨慢吞吞的起身,他虛弱的半靠在家丁的身上,瞇著眼病態般的對元和笑了笑。

似有實質的眼神像毒蛇一樣揮之不去,元和側頭狠絕的瞪回去。

早晚,殺了你!

寶源殿中,呈兩極態勢跪了幾人。

元和同彥初一對新人跪在右邊,後進殿的溫瑾隨挑眉回視他們一眼,慢悠悠的走到左邊跪下。

頭一次入宮的景嬈被皇宮的景象震撼住了,進殿時她小腿肚子顫抖著,下意識找熟悉的人。

剛靠近,就被駭住。

彥初一臉兇相的沖著她,“滾。”

陌生的不像是前幾日對她還歡歡喜喜的兄長。景嬈咬牙走向左邊,跪下時還隱秘的瞪了元和一眼。

溫瑾隨許是做慣好人了,他見景嬈走過來,溫聲提醒,“這地板涼,姑娘跪的時候小心些。”

景嬈咬著唇感激的看著他,眼眸中漸漸染上愛戀的意味。

他聲音不大,但此時殿內很是安靜,讓跪在右邊的元和聽了個正著,她扯了扯嘴角冷笑。

聲音不大不小也剛好讓景嬈聽見了,剛有點暖意的面色唰的蒼白,這次卻沒人給她解圍了。

聖上換了一件常服進殿,自高位上更能看清他們的兩極分化。

他環視幾人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景嬈身上,景嬈何時有過這種經歷,豆大的汗水自額前滾落,

不容置喙的聲音,“彥初是你兄長?”

她打著顫的細弱的聲音,“是。”

聖上不滿的皺眉,半晌他又問:“你在朱雀街上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景嬈這次停頓的時間很長,她不住的咽口水,“我,不民女的父親是陽平縣官,民女的哥哥同父親貪汙賑災的糧草,百姓衣不果腹,我,不民女看不下去,這才一路隱瞞上京為陽平百姓伸冤。”

“胡說八道,父親?哼,你初到京城的時候可是說的父母皆亡。”元和眸中神色狠厲,她道:“如此前言不接後語,想必是你故意栽贓。”

“父皇,此女留不得。”

聖上依舊老神常在,他手指輕點龍椅扶手,沈聲:“皇兒莫急。”未等景嬈繼續辯解,他看向身形虛弱的溫瑾隨,“溫大人,你有話?”

溫瑾隨裝模作樣的咳了兩聲,“微臣的確有一事相稟,不過微臣惶恐冒犯長公主。”

彥初猛的擡頭,隔著三四人的距離,怒氣沖沖,“那你就閉嘴!”

聖上漫不經心的丟個元和一個眼神,會意的元和拉住彥初的袖子,順毛摸了幾下,安撫住某人。

“溫瑾隨你先說。”

跪首的人眸色閃了閃,“回陛下的話,微臣聽陛下命令與太醫南下救災,可途中遇上彥將軍,將軍突然發難,微臣不抵受了些傷。”

提及這,他捂著胸口咳了兩聲,“幸好有太醫在,及時救出微臣,這次讓微臣撿回一條命。”

“微臣在山野中養體數日,又前往新汀。本以為彥將軍護送的糧草已到,新汀百姓應是緩過氣。”

話鋒驟下,“可微臣看見的卻是餓殍遍野,微臣心中痛惜,便住下深入探查。”

溫瑾隨一口氣念了好幾人的名字,元和耳尖的聽見裏面有陽平縣官。

“同為朝官,微臣本不該多疑,可是,誰能想到陽平縣首竟然是彥將軍的生父,而陽平縣首在此次賑災糧草中撈得的油水最多。”

“一個不起眼的縣首到底是怎麽繞開頂頭上司先行摸上糧草上的,這不得不讓微臣起疑。”

溫瑾隨說完後意味悠長的看了彥初一眼,似怕火燒的不夠大,“彥將軍,你說呢?”

聖上聽後唔了一聲,他也看向彥初,“彥初你怎麽說。”

“一派胡言罷了,微臣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個爹,溫瑾隨你倒熱心替人找爹。”彥初惡意的勾起嘴角,“你怎麽不給你二弟找親爹。”

淡色的眸子在一瞬間蒙上令人心驚的陰鷙,但很快消退,他啟唇溫聲說:“人已死了,還計較這些做什麽。”

彥初哼笑,“可惜了臨文侯一門死的不明不白,怎麽就留了你這個東西。”

冷淡的神色愈發讓人寒顫,與溫瑾隨跪的最近的景嬈顫抖的垂下頭,眼中的愛戀被恐懼替代。

聖上忽然出聲,“彥初,朕問你,你可有貪汙糧草?”

“未有。”

“你那陽平縣首的爹又是怎麽回事。”

“別人找來的爹,微臣不認,也與微臣無關。”

話落下後,聖上似笑非笑的多看了他幾眼,然後看向連體嬰兒般跟在彥初旁邊的元和,微不可見的眉中一折痕,“皇兒,你說。”

“回父皇的話,逆臣不過是一面之詞,他何不說出彥初會傷他的緣由。”

聖上點頭,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

“逆臣溫瑾隨離京之時謀害於我,他將兒臣一路要挾,兒臣寢食難安唯恐此生不能再見父皇一面,而逆臣枉顧皇家恩寵,多次傷於兒臣。還好彥初及時趕到救出兒臣,否則兒臣哪有性命在這同父皇說話。”

“他如今記恨彥初,自然是抓住一切機會詆毀他。”元和逼出幾滴眼淚,哭腔,“還請父皇嚴懲逆臣,以儆效尤。”

聖上掛在嘴邊的笑淡了,常年積壓的龍威使人不敢擡首,“謀害?要挾?溫瑾隨你可有話?”

溫瑾隨仍舊神色自然,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這些早晚都會暴露。他思忖片刻開口,“微臣對長公主心生愛慕,可公主總是看不見微臣,微臣一時糊塗犯下大錯,微臣願以死抵過,不過貪汙之人是否也應以命謝罪。”

而景嬈見局勢不對,擔心此行不僅功虧一簣,還會引火上身。她咬牙助風,“民女是親眼看見父親書房裏與哥哥來往的信件,其中對糧草多有染指。”她磕頭,“若陛下不信可派人前往民女的居所,民女將信紙覆刻了一封,可對筆跡。”

聖上聽完便未再開口,他靠在龍椅上神色不定。

元和卻忽然想起一事,“父皇,先不提信件是否為真,光論筆跡也可是有心之人故意臨摹。”

“公主為了情郎,借口還真是多。”溫瑾隨一改往日溫潤的皮相,咄咄逼人,“就算公主所言是真,可陽平縣首同彥將軍的確為父子關系,根據我朝律令,貪汙賑災銀兩及糧草數額之大者應當誅九族。”

他輕笑了兩聲,“還好微臣來的及時,要不然公主同他拜堂後就當難做了。”

“一通歪理,擾亂了皇家親事還敢狡辯!”

溫瑾隨不避退的與怒火中燒的元和對視,“所以微臣願以死抵過,就是不知道公主舍不舍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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