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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保護哪有信任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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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利斯是個嘴賤而欠揍的家夥,伊莎貝拉一直很明白這一點。

但即便是嘴賤如狄利斯——面對伊莎貝拉本人,面對他的老大、小夥伴、未婚妻——他向來是以“我覺得你超可愛”“將來一定會長成美女”“外貌美艷”“五官標致”“像星星一樣閃閃發光的頭發”……等等讚美之詞,來形容伊莎貝拉作為女性的魅力。

所謂“嘴賤不能cue媳婦”“懟媳婦不能懟外貌”“懟媳婦醜永遠是原則性錯誤”……等等世界級定理嘛。

↑況且機械師本就認為伊莎貝拉本身的美貌完全沒有可懟的地方,不容爭議的全世界最漂亮——這樣一個嘴炮,伊莎貝拉已經習慣了他用輕佻語氣說出的彩虹屁,而不是“惡心又空虛又醜陋的老女人”。

惡心……?

空虛……?

醜陋……?

對面,完成了“成年的我絕不會說出口的話”成就,並成功達成三連擊的年幼的小狄利斯——他渾然未覺,依舊用那種死寂的眼神盯著她。

公爵簡直氣得兩眼發黑——但她還沒破口大罵,靈魂又飛了出去。

……這種情況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終結?

混亂,擠壓,亂七八糟的人臉與亂七八糟的尖叫。

伊莎貝拉的靈魂又被拉扯到了下一個時間點的瑪麗身上——從a點到b點,從b點到c點。

【懷特小姐,我不明白。】

與之前那些混亂的“跳頻”一樣,伊莎貝拉飄搖在異時空中的靈魂,再次被這個稚嫩童聲化成的風箏線……輕輕扯了回來。

他就像是她的錨點。

伊莎貝拉這次恢覆意識時,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那個白色辦公室的椅子上,手裏旋轉著一支鋼筆。

她氣喘籲籲地看向對面。

墨藍色眼睛的人偶沈靜地被綁在拘束椅上,腳上纏著沈重的鐐銬,嘴上還戴著口枷。

……一幫畜生東西。

伊莎貝拉剛才被這小孩懟起來的火氣,又因為此情此景,逐漸熄滅。

他們這麽對他。

他們一直這麽對他嗎?

公爵倉皇地丟下了手裏的鋼筆——小狄利斯悄悄動了動耳朵,疑惑於這個一直在用“5,4,4,2,1”的手勢轉筆的女人為什麽終止了手上的動作——她伸出手臂,傾身靠過去,想把他身上的鎖鏈和皮帶解開,想給他一個擁抱。

但伊莎貝拉猛地止住了。

她發現這個小狄利斯正因為自己的靠近而顫抖。

……他厭惡我,害怕我。

我……現在不是伊莎貝拉。

我現在是個白衣服的劊子手。

公爵只好僵硬地收回手,輕咳一聲:“什麽……什麽事?我們之前在討論什麽事?”

她逼著自己把目光從小狄利斯手上的拘束帶移開,從他緊緊攥起的拳頭上移開,放在他的臉上。

這個被囚於白塔的人偶,無論是憤怒還是害怕,表情都是毫無波動的死寂。

“懷特小姐。”

他語氣鎮定地說,伊莎貝拉這才發現男孩已經是八|九歲的模樣,比初見時那個蜷縮起來的五歲小孩成長許多:“我不明白。為了更好地掌握實驗中特殊金屬的運用,我提供的報告申請是合理的,我個人進行的制造實驗也應當是合理的。”

……什麽玩意兒?

你們這些高智商的家夥說人話會死嗎?

為什麽你八|九歲的時候就不說人話了?

伊莎貝拉不明白之前他們在討論什麽,只能順著狄利斯的話往下問:“你確定這合理嗎?”

你搞了什麽制造實驗?能換個簡單的詞解釋一下嗎?

小狄利斯不明白她的意思,他也不可能知道,瑪麗的身體裏有一個逐漸衰弱,不間斷掉線再上線的靈魂。

老大說這是個惡心的女人,所以這就是個惡心的女人。

老大讓我遠離她,所以我就去遠離她。

故此,他很快收起了那點疑惑與好奇心。

“我只是用那些實驗後剩餘的金屬,制造了一條機械長鞭。為此,我向你們提交了‘使用廢棄金屬進行研究’的申請報告,而你的確批準了這份報告。”

墨藍色眼睛的男孩抿起嘴唇:“我承諾不會將這條長鞭用於任何武器研究,也不會把它當成攻擊白塔的武器。它只是我要送給友人的平安符。”

機械長鞭。

這個名詞讓公爵的腦子嗡嗡亂響:“什麽……友人?平安符?”

小男孩又擡頭瞅了她一眼,拳頭無聲地攥緊。

“這沒什麽好驚訝的吧,懷特小姐。你前幾個月就向我描述了你的聰明才智——量子空間門的建立是你一手促成的,我和伊莎貝拉的交流也是你設計的。是你親口說的,‘那扇門我想什麽時候關閉就能關閉’……既然你計算了伊莎貝拉對我的重要性,以此要挾我完成了那些實驗……”

“現在假裝一無所知,真的很無聊。”

伊莎貝拉從他的眼底看到了濃濃的憎恨和畏懼。

她情不自禁地畏縮了一下。

“我……”

我不是要挾你的那個人。

我也不是傷害你的那個人。

我是,我是……

小狄利斯見她又出現了莫名其妙的悲傷——他為能從這女人臉上讀出“悲傷”的情緒感到震驚與惡心——最終,小狄利斯決定眼不見為凈。

他低下頭。

“黑塔的小夥伴似乎是個非常強大的老大,我能從她張揚的語氣裏想象出她揮舞拳頭罵罵咧咧的樣子。根據你的惡意,我想你為我選擇的同齡玩伴也不會是個普通人。

——但我才不相信她能‘幹翻一切擋在我面前的壞蛋呢’。

伊莎貝拉不能直接面對那些壞蛋,伊莎貝拉也不能沖到白塔這兒來,這會讓她受傷。這點你和我都明白。尤其是你……既然你要通過伊莎貝拉控制我,就必須保護好她。

伊莎貝拉的拳頭不能受傷,伊莎貝拉的皮膚也不能淌血……”

“所以,”盡管我的老大世界第一厲害,“我需要制作一件強大武器,親手送給她。只有伊莎貝拉擁有我親手制作的武器,我才能安心,我才能確保她的存活。這是我們做交易前說好的,懷特小姐,達成你那些目的前保護人質的安全也是每個合格強盜的基本功。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出爾反爾……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沒收我做好的長鞭。”

“請把它還給我。”

他在長大。

從那個蜷在角落裏、了無生氣的孩子,到抑制住身體的顫抖、面對白袍劊子手冷靜談判的孩子。

但是,但是——“你也還是個孩子啊……”

公爵覺得自己顫抖得比這個孩子還要厲害,白塔的這些人怎麽敢,他們怎麽敢——為什麽,狄利斯,為什麽要把狄利斯這樣——那個嘰嘰喳喳、涉世未深的嘴炮,難道不應該擁有一個安穩幸福的童年嗎?

那個幾乎沒看到這個世界任何陰暗面的家夥,難道不應該是永遠沒心沒肺嗎?

難道他不應該,不應該……不應該被我好好保護著啊?!

——操|蛋的陰謀,無恥的大人,戰火和殺戮,這些東西——這些東西交給我解決好,他就應該是我最珍貴的、最周全被保護的——“什麽?”

對面,只有八|九歲的小孩皺眉。

伊莎貝拉再次感受到了靈魂被拉扯出去的混亂。

她伸出手,想不管不顧地去撕扯狄利斯身上的拘束皮帶,卻發現自己逐漸失去了對這個身體的掌控權。

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從來沒有這麽無力過。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伊莎貝拉被徹底抽離出這個時間點的前一秒種,還在努力去觸碰他身上的鎖鏈——然而,公爵微薄的努力只讓她多停留了一會會兒。

她的靈魂浮在錯亂時空的入口處,在一片即將攪亂腦子的重影中,終於看到了自己離開後的那個身體的主人——那個坐在桌前的白袍女人似乎是楞了楞,重新抓回鋼筆,端著甜膩的笑容把玩起來。

“不,這有問題。”

伊莎貝拉聽見這個劊子手輕飄飄地說:“我的確批準你制造一件送給你那位小夥伴的禮物……我以為,那頂多是匕首、護甲……但你卻創造出了一個奇跡,狄利斯。我最完美的人偶……你在那條鞭子上花費的心血太多了,幾乎遠超我們要求你完成的正經實驗……”

【事實證明,它的破壞力,完全可以毀掉這座白塔。】

【在確保你完全服從我們之前,你制造的這條長鞭,會一直鎖在我的抽屜裏。】

【至於你,做出能破壞整座白塔的武器,不管是出於有意無意,我都有必要施加懲罰……】

伊莎貝拉的靈魂再也無法多停留了。

她沒能聽完那個白袍女人打算如何懲罰狄利斯,就再次被拋入時空的亂流裏。

伊莎貝拉所能掌控這個“瑪麗”的容器的時間,其實是越來越短的。

她似乎根本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在清醒的片刻,攔住走廊上的狄利斯,給他塞點點心,想要安撫地揉他的耳朵……

她被獨自拋在“白塔”這個混亂恐怖的絞肉機裏,每當她想實行什麽計劃,對被困的狄利斯伸出援手——靈魂就立刻從瑪麗的身體裏飛了出來,飛向下一個時間點。

面對命運,一抹靈魂無能為力。

那幾十分鐘的上線時間,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後短暫的喘息。

——混蛋!混蛋!混蛋!你們打算對他做什麽?!你們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是不會屈服的,我不可能放棄,我,我一定會想辦法保護他——【不!我不相信!這不可能!你們這些……你們這些……】

【……請……請開始實驗吧。】

狄利斯的聲音再次成為了拉回伊莎貝拉靈魂的棉線。

但他聽起來與以前都不同——他在尖叫,他在祈求,卑微得不可思議。

出什麽事了?又發生了什麽事?

她急不可耐地順著這份牽引力回到瑪麗的身體裏,還未緩過勁來,就搖著發暈的腦子去尋找狄利斯——“求求你。”

公爵僵住了。

她聽見,屬於狄利斯的聲音近在咫尺,就在自己腳下。

她很慢很慢地低下頭。

然後看見了一個戴著鐐銬,跪在地上,卑微拉住她衣角的少年。

他已經十一二歲了。但他還是瘦削弱小的。

要問為什麽……因為,這個被捆在拘束椅上依舊百無聊賴的少年,他在哭啊。

“求求你……求求你……只要你能回到那個時間點……只要你能讓她存活……拜托……伊莎貝拉不會是這種結局……我都給你!我的血液也好,我的骨頭也好,靈魂也好……都給你……都給你……”

卡斯蒂利亞公爵,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死於火刑。

沒有她的死去,就沒有他的誕生。

這本是不可逆的時間線,卻撞上了兩個瘋子般的天才——第一個瘋子,罔顧人倫,為了掌握時間與空間的秘密,墮落成了豬狗不如的畜生玩意兒。

第二個瘋子,涉世未深,終其一生都被囚|禁在高塔,卻因此獲得了逆轉時間的天賦。

是的。

由懷特一手創造的狄利斯,由第一個瘋子一手制造的完美人偶……

既然是完美的,又怎麽可能僅僅充當他的“容器”呢?

既然狄利斯的血可以回溯時間。

那狄利斯的骨頭就可以充當穿越時空的裝置。

至於狄利斯的靈魂……他的大腦,他的思維,他的洞察力與創造力,都是向時間領域發起挑戰的強力武器。

傳說般的機械師,奇跡般的機械師,神話般的機械師。

傳說裏的完美工具,奇跡般的完美造物,神話中才會出現的完美人偶。

——狄利斯本身,就是最高的機械造物。

【現實,鐘樓】

“你知道嗎。”

成年的黑發男人依舊在閉眼等待,“我的記憶沒有覆原時,為了弄清楚你的計劃,曾畫了一張思維導圖。”

伊莎貝拉體內的懷特笑盈盈的:“你一直很聰明。從那個時候就知道了?”

“顯而易見。我假設那個‘完美的,能夠回溯時間的機械產物是0。’”“0應當由‘初代公式’,‘初代構思’,‘神秘藥劑’共同組成。但‘神秘藥劑’是我的血液,‘初代公式’只有我才能從頭到尾完整推導,‘初代構思’……”

懷特聽著他的自我剖析,忍不住輕聲嘆息。

“你真完美。不愧是……”

狄利斯幫這個陰陽怪氣的家夥說完,口氣依然平靜:“‘我’不愧是‘白塔的星辰’嗎。也不愧是‘掌控時空的媒介’啊。如果沒有我自願成為你穿越時空的裝置,你是不可能以靈魂的狀態在這些時間點裏來回穿梭的吧。”

那個窺見了小夥伴既定的命運,絕望到哭泣的孩子,只能心甘情願地向你奉獻一切,成為你最後一個實驗品,成為你穿越時空的媒介。

只有這樣,只有你掌握了穿越時空的能力……才能拯救行刑前的伊莎貝拉。

“……哼,就算你全部都清楚,現在又能做些什麽呢?”

我?

我能做什麽?

我能做的,早在一開始,就做好了。

“話說起來,你的惡趣味真是令我作嘔。”

狄利斯平靜地說,“向時間與空間的‘神之領域’發起挑戰,為此完成的終極裝置……竟然命名為‘星辰’?你想表達,自己能主宰天空和宇宙嗎?創造我的時候,應當也是故意的吧……”

給了我與“夜空”“星星”相仿的發色與眼睛顏色。

懷特倒是很滿意:“你很厭惡嗎?哼……你的靈魂,你的命運,乃至你的眼睛你的發色……都從未逃脫過我的掌控……”

不。

當然不。

我又不是叛逆期的傻逼。

狄利斯笑笑,答非所問:“我當年和伊莎貝拉約好了,她要帶我去看真正的星星。我還和她約好,要把星星摘下來送給她。”

“哼……說這些小鬼的玩笑,有意思嗎?”

玩笑?這是誓言。

早已被“白塔的星辰”實現的誓言。

【白塔】

伊莎貝拉不明白這些,伊莎貝拉搞不懂這些。

她只知道,這個她最喜歡的少年在哭,而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她想伸手去安慰安慰他,她想俯身去摟他,她想大聲告訴對方“我沒有死,我就是伊莎貝拉,你不要聽那些人的鬼話”……

但早已死去的卡斯蒂利亞公爵什麽都辦不到,她只能眼睜睜地被時空再次抽離這個身體。

我明白了。

她的靈魂已經虛弱無比,思緒卻在這種時候格外清晰。

伊莎貝拉渾渾噩噩地想:沒錯。這就是狄利斯的過去發生的事情。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只是個旁觀者。

狄利斯早已長大了,我也沒有因為火刑而死……那是因為狄利斯小的時候,和一個白袍的劊子手,達成了交易。

他懇求白袍的女人救我。

於是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奇怪男人在行刑前的夜晚降臨。

這麽想來……她只需要忍耐,不是嗎?

稍微忍耐一下,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事……如果她什麽都不改變,命運會順著這條線發展下去……

狄利斯和那個白袍女的實驗會成功。

黑色燕尾服會把我變小。

變小的我會成功遇見長大的狄利斯。

伊莎貝拉也許弄不清楚這整個時間線的變化,弄不清楚狄利斯為何能讀到記錄她死亡的歷史書——但唯有這三個順序發展,自己親身經歷的事件,她一清二楚。

沒錯,伊莎貝拉。

冥冥中,似乎有個通曉一切的家夥告訴她:別做任何多餘的事。

盡管你心疼他,但一切都在順著正確的方向發展。

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你是個旁觀者。

只要,只要他度過了這些艱難……你一定會逃開那個被燒死的命運,你一定會活下來,你一定會遇見他……

只是現在,只是現在,你會稍稍心疼他而已。

但不要做任何事。

不要毀掉你們的相遇。

【今日,血液流失量為47。左側胸腔上的導管需要維護。】

伊莎貝拉的靈魂已經疲憊不堪,但她依舊分辨出了拉回自己靈魂的聲音——這一次,狄利斯聽上去重新平靜了下來。

但血液……?導管……?

不知多少次,她再次於混亂中降落,睜眼發現自己位於白色的辦公室裏。

伊莎貝拉渾渾噩噩地楞了好一陣子——但因為她長時間處於混亂的時間裏,這“好一陣子”,也許只有幾秒鐘。

白色的門外傳來敲擊聲:“懷特小姐,最終項目已經在運轉,‘白塔的星辰’準備完畢,請去參加今日的校驗。”

哦。

好的。

伊莎貝拉說:“我馬上來。”

不要做任何事。

不要做任何事。

不要做任何事。

你是個旁觀者。

——但公爵的目光,不可抑制地落到了辦公桌的抽屜上。

【在確保你完全服從我們之前,你制造的這條長鞭,會一直鎖在我的抽屜裏。】

“我只是拿上它,我只是想確認它是不是真正屬於我的那條鞭子。”伊莎貝拉告訴自己,拉開抽屜,“我只是把它拿在手中。”

【現實,鐘樓】

懷特越發坐立不安起來。

“你在等什麽?”他煩躁地逼問,掙動捆住自己的繩子,“你現在還在等什麽?”

狄利斯依舊閉著眼睛。

“耐心點。”

【白塔】

拿著長鞭,就好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伊莎貝拉緊緊握著這個傾註了另一個時空小夥伴愛意的平安符,深一腳淺一腳跟在白色研究員的後面。

“……就是這裏了,懷特小姐。”

研究員側身讓開。

伊莎貝拉捏緊了鞭子。

白色的墻,白色的地面,白色的穹頂,白色的一切。

正中間,正豎立著一顆巨大的白色齒輪——不,與其說那是齒輪,不如說那是顆齒輪狀的時鐘。

時鐘的邊緣是金屬做成的鋸齒,正緩緩轉動著。

時鐘的表面是透明的玻璃,玻璃下顯出清晰的導管——那是這顆時鐘的“電路”,也是它運轉的線路圖。

而時鐘的指針,時鐘的刻度,驅動這整顆齒輪運轉,迸發出細小的紅色火星的是——懸空吊在那裏,插滿了導管,被鎖鏈和拘束衣固定住的少年。

“今日血液流失量是47。”

伊莎貝拉聽見狄利斯死寂的報告聲:“刻度沒有產生規律中的旋轉。降低左側胸腔的抽取壓強,把右側腿骨的骨髓抽取出來。”

“收到……”

“更改實驗品數據……”

“請求降低壓強……”

“等待下一個指示……”

忙忙碌碌的白衣研究員,紛紛完成手上的作業,在那些伊莎貝拉認不清的儀器前輸入數字。

如果只聽到這些人的聲音,你會以為這不過是一位聰明的導師在驅使自己手底下的研究生做解剖實驗。

……但實驗品是導師自己,被解剖的也是導師自己,活著、清醒著、運用無與倫比的大腦分析傷口、發出指令的……也是導師自己。

站在伊莎貝拉身邊的研究員讚嘆地說:“他不愧是我們最完美的人偶。只有他能擔當‘白塔的星辰’。思維能力和邏輯能力簡直無懈可擊,創造力與洞察力無與倫比,還能在實驗過程中時刻保持冷靜……”

“懷特小姐,您真是太明智了。為了得到最大效率發揮作用的人偶,我們一味的逼迫完全無法比得上他主動的配合。畢竟……”

狄利斯既要主導這場實驗,又要充當這場實驗的實驗品。

一個可以一邊被解剖,一邊分析下一刀應該落在哪裏的家夥——才能是完美的人偶啊。

“……如果不是您制造了‘伊莎貝拉’這個弱點來控制他……我們絕不會得到狄利斯貫註所有精力的精密操作指導。只有他本人……才有能力完成這場實驗。”

【現實,鐘樓】

“你究竟還在等什麽?”

懷特在椅子上怒吼:“回頭對我說話!”

狄利斯睜開了眼睛。

“我在等伊莎貝拉。”他笑著回答,“我相信她。”

“……難道你是指望她在那個時空做出什麽舉動嗎?”見狄利斯沒有動作,懷特簡直難以置信——“她又不是真正的蠢貨!白塔的時間線,但凡改變一點點,你們就不會相遇,她就會在火刑下死亡——這個道理,她不懂嗎?”

【白塔】

不要做任何事。

不要做任何事。

不要做任何事。

你是個旁觀者。

伊莎貝拉看著眼前這一幕,如同溺水者沈於水面之下。

忍一忍,伊莎貝拉。

只有這樣,你們才會相遇。

這是早已發生的事情。

你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現實,鐘樓】

懷特的嘲諷還在繼續:“這種選擇是不可能的——”【白塔】

我是個旁觀者。

伊莎貝拉喃喃著。

我是個旁觀者。

我不能改變眼前這一切,我不能失去他。

只要不改變這一切,長大後的狄利斯,一定會來找我的。

只有順著這條時間線往下……

——“我去你麻痹的!一幫狗屎王八蛋!”

卡斯蒂利亞公爵揚起了手中的長鞭,怒吼著跑向那個懸在時鐘上的少年——“滾蛋!都他媽給老娘滾蛋!”

就算是,就算是沒辦法再遇見你……

【足以摧毀整座白塔的長鞭。】

沒辦法認識你……

【那個揚起鞭子即能掃蕩一切的惡鬼。】

沒辦法從某場命中註定的火刑裏活下來——“我必須得保護你……一點傷都不行,一點傷都不行,我他媽的……”

長鞭在半空中“簌簌”響起金鐵碰撞的尖銳叫聲,每一寸金屬鱗片因為主人的憤怒而張開,重新扣成長而銳利的鐵劍——鱗片相互撞擊著,發出龍的咆哮,又迸發出紅色的火星——紅色的火星,然後是紅色的火焰——“嘭!”

“什麽,什麽情況?!”

“地震了嗎——救命!”

“女人,女人,有個透明的紅眼睛女人——她在大廳那裏用可怕的武器,砍斷了整顆時鐘!”

“墻壁也……啊啊啊啊!”

【現實,鐘樓】

狄利斯收回了搭在下巴上的手。

他轉過身,看著被捆在椅子上的懷特。

“你看。”機械師笑嘻嘻地說,舉起雙手,向他示意自己逐漸變為透明的指尖——“伊莎貝拉做出了決定。”

“……這不可能?!那個女人瘋了?!”懷特瞪大了眼睛,“她在那個時間線做出的任何事,都會影響現在的你——你們會無法相遇,無法見面,她會死於火刑——”“因為她是伊莎貝拉。”

狄利斯站起身,“她一定會優先保護我。我無條件地信任這一點。”

“副主席閣下……也許,比起人與人之間的陰謀算計,我的確無法勝過你。即便是現在,我也不清楚當年你究竟在我身上做了多少手腳。喜好,發色,名字……我統統不清楚,可能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是。你偏偏放棄了這一切的優勢……把伊莎貝拉丟在了那個時空裏,要和我賭伊莎貝拉的選擇。”

墨藍色眼睛的機械師眉眼彎彎:“我怎麽可能會輸呢?她可是我灌註了所有專註力的研究物啊。”

【我會保護你的,就算為此付出的代價……是失去未來的你,放棄成為你的未婚妻。】

【但只要你好好活著,不會受傷,就都沒有關系。】

“開什麽玩笑……開什麽玩笑!”

懷特只覺得這個家夥不可理喻:“就算是這樣吧,那個蠢貨做出了魯莽的決定——你即將消失了吧?因為你的未來被她改寫了?這有什麽好得意——”“哈。”

機械師扶了扶自己的眼鏡,並打了個響指。

房間裏的燈光猛地亮起——懷特這才發現,四周的墻壁竟然都是透明的鏡面。

“你以為這是哪兒呢?”

創造了整個鐘樓的機械師,笑嘻嘻地用鞋點了點地面——“這裏可是位於時空之外的白塔,蠢蛋。”

懷特眼睜睜地看著,狄利斯透明的指尖,閃了閃,又重新化為實體。

【正因為你一定會保護我,伊莎貝拉。】

【我就一定會找到你。】

“——你這蠢蛋也不知道是不是活得太久把腦子搞壞了……”狄利斯嗤笑一聲,“你以為,要從重重錯亂的時空,亂七八糟的時間線裏找到伊莎貝拉……我會逃出一個塞滿了所有關於時間空間的研究資料、還自帶穿越時空裝置的‘白塔’嗎?”

他的最後一聲響指,讓墻面響起低沈的鐘聲。

“龍,來和你的前任蠢蛋主人打個招呼。哦,對了,照顧你的智商說明一下——龍現在是我的鐘樓,不是你的白塔。”

作者有話要說:小鬼,我會把你搶出來的,幫你把那些壞蛋都幹掉,然後我們去看星星。

伊莎貝拉,那我會找到你,再把星星摘下來送給你。

(今日份的作者值得評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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