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童話哪有童年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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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是被壞人們惡意制造出來的生命。

雖然她屬於人類,但連機械都不如。

她很冷,很沈默,很茫然,一直一直被困在一座高高的白塔裏。

白色的塔,白色的影子,白色的燈白色的書與白色的牢籠。

小女孩的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

而她就這麽活著,安靜地、悄無聲息地活著,像一只小心翼翼在白色世界裏吐氣的黑蟲子。

直到某一天——一道巨大的綠光出現!

小女孩定睛一看,原來……

那是一顆巨巨巨巨大的蘆筍!它發出邪惡的狂笑,張開枝葉,狂亂地朝小女孩撲了過來——【這就是逼人吃蘆筍的下場!接受教訓吧,邪惡的小孩!】

蘆筍一步步逼近,小女孩驚恐地往後縮,見到它布滿纖維素的綠盆大口逐漸張開……

“停,狄利斯。”

伊莎貝拉翻了個身,向床邊的機械師投來看弱智的鄙夷眼神:“我不想聽這樣的睡前故事。”

狄利斯面不改色地扶了扶自己不存在的眼鏡。

“這是童話,咕咕,每個小女孩都要在睡前聽童話。”

可你這明明就是夾帶了大量私貨的恐怖故事吧!

公爵大人懶得和他爭執——今天一整天,她見識了這位機械師結巴、斷線、間歇性癲癇、捏爆|草莓奶昔、被成熟女人潑紅酒等等事跡——今天折騰這個臭弟弟的事也夠了。她畢竟不是真正的五歲熊孩子,以眼還眼報了仇就好嘛,用不著天天和這個智障對線(?)。

嗯,深刻記憶一番,珍藏起來,等這貨以後再嘴賤時拿出來嘲諷回味。

說起來,去年一整年一直宅在鐘樓裏……今天去居民密集的市集晃了一天,她竟然會覺得疲憊不堪。

果然還是五歲的身體嗎,需要充足的睡眠與休息。

伊莎貝拉不可抑制地打了個哈欠。

“我要睡覺了,狄利斯……我不想聽這個有關蘆筍的恐怖故事。”

與公爵大人的滿載而歸(?)不同,被折騰了一天,留下深深心理陰影的機械師並不肯罷休。

“咕咕,我認為,普通的童話故事無法起到真正有效的教導兒童的積極教育作用,它們過分重視對兒童美好心靈世界的塑造,並沒有詮釋出這個社會的恐怖與殘忍……”

伊莎貝拉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狄利斯這個奢侈的小混蛋,怎麽能坦然在自己的床上鋪上這麽多柔軟的毛毯呢。

“那就別說。”

她拉過一枚自己目前最喜歡的抱枕,很熟練地擡腿擡手,把自己整只架了上去。

……呼,太厲害了,這個柔軟度。

成為幼崽為數不多的好處:能張開四肢,把自己完全陷進一顆類似的枕頭裏,還不需要擔心個人形象。

起碼現在,公爵大人一丁點都不想念自己管理森嚴,床板比鋼還硬的石頭城堡。

坐在床邊,捧著記錄冊的狄利斯看著自己的床再次被研究物霸占——她又理所當然沿著棉被滾進了大床最中心的位置——他沒打算放棄:“不,咕咕,我認為你需要接受一定的懲罰。”

“哼……懲罰……懲罰什麽?”

“你需要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做的,有些事情一旦做出會受到懲罰。我當然傾向於用童話故事來向你說明這一點,但如果你不打算認真傾聽,那就有必要做出一些現實的物理懲罰……”

公爵大人:我已經穿上了有著大大蝴蝶結和蕾絲下擺的泡泡袖小睡衣,我如今無所畏懼,崽種。

“從明天起,我會開始梳理你亂糟糟的頭發,保證每天紮上一個新蝴蝶結,或者發卡——咕咕,相信我,我買了一大袋子的可愛頭飾。”

公爵大人:……好吧,她還不是無所畏懼的。

伊莎貝拉是個成年女人,她知道狄利斯此時一定氣悶到想四處撲騰,所以她決定給對方一點臺階下。

“……好吧,讓我聽聽你的‘富有真正教育意義’童話……狄利斯,快點講。”

狄利斯很滿意。他清清嗓子,繼續敘述:“小女孩看到了那顆巨巨巨大的蘆筍逼近,接著,她……”

“哼嗯?”

陷在抱枕裏的公爵原本已經閉上了雙眼,但她突然拱了拱鼻子,皺起了眉毛。

有什麽東西弄得她嘴巴癢癢的……嘁,是睡衣領子上的大蝴蝶結啊。

公爵大人不爽地伸手,摘掉了掉到自己嘴巴上的絲帶端,嫌棄地將其撕扯了幾下,整顆拆散的蝴蝶結扔到一邊。

狄利斯:“……”

他伸手,默默收拾好幼崽任性拆開的緞帶,將其繞成一團,放到床頭櫃上。

這不是強迫癥。

狄利斯只是擔心自己深夜醒來時發現自己瀕臨窒息,離被絲帶勒死只差幾厘米。

介於咕咕的高攻擊性(搶奪被子與枕頭),這種事的發生可能性極高。

機械師的故事被打斷了,他只好理理頭緒,繼續講:“就在那只巨巨巨大的蘆筍逼近小女孩時,她……”

“哼唧唧。”

公爵大人再次發出了怪聲——她老人家閉目躺了一會兒,又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於是狄利斯再次停下自己的講述,看著對方抻出一只小胳膊,在抱枕四周拍了拍,拍出一個規律的圓形凹陷,再閉著眼睛,擡其略略有些肉的下巴,一點點從自己枕的地方,把腦袋挪進去,枕好。

嗯,這個位置好。

伊莎貝拉蹭蹭這個柔軟度適中的凹陷度,再次打個滾,翻出肚皮,又把肚皮翻回去——順便裹走了一條擺在狄利斯位置的毯子。

目睹對方完成搶被子之惡行的狄利斯:……

他拋下了自己的童話故事,嚴肅指出:“那是我的毯子,咕咕。”

“嗯?呣……誰讓你總是胡亂把毯子堆成一大團。”伊莎貝拉敷衍道,“我想我只是隨手扯了一條……繼續講啊,講童話……快點,狄利斯,專業點。”

被搶被子,還被嫌棄專業的機械師:“……”

他忍了又忍,告訴自己,咕咕是個幼崽,咕咕需要睡眠,就算他有再多的理由和她爭執,也不該是這個時候……咕咕看起來很累,作為自己的研究物,她要維持最健康的身體機能。

而強制扯走她身上的外層毯子,可能會導致她露出自己的肚子——咕咕可能不習慣穿長裙式的睡衣,她幾乎讓裙擺蓋到了脖子上,白白的肚皮露的十分坦然——是的,這可能會導致著涼,咕咕是個幼崽……

狄利斯掐緊了自己的羽毛筆,忍氣吞聲,再次繼續講道:“剛才,我們說到一個遇見巨巨巨大蘆筍的小女孩,她……”

“唔嗯……”

公爵大人再次於般的抱枕中發出怪聲,“狄利斯,好亮,你能把燈關上嗎?”

機械師:……

他手上一個用力,指間捏著的羽毛筆就在記錄冊子上洇出一大灘墨漬:“咕咕,我在念童話,做一個良好傾聽者是基本的交際禮儀。”

“……好啦,好啦,我不說話了,之前是因為你的童話太無聊了而已……”

伊莎貝拉咕噥了一句:“小鬼就是麻煩。”

狄利斯抿緊嘴唇。

他沒有再反駁“我是你的長輩”這種話,而是輕輕拍了拍手掌,讓周圍運轉的齒輪放松轉動,塔頂的魔法動力回路便逐漸安靜下來,那些明亮的火星也開始緩緩減弱。

一時間,鐘樓頂層的臥室裏,只餘那種爐火微燼的暖黃色。

機械師墨藍色的眼睛在這種昏黃裏閃閃發光,如果伊莎貝拉能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眼裏正傳遞著與穹頂那些星空圖如出一轍的靜謐。

這是伊莎貝拉從未在這個所謂的“傳說”眼裏看到的東西。

“你想聽有趣的童話,咕咕,我明白了。”

“我們換一個有趣的睡前童話。”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是被壞人們惡意制造出來的生命。

雖然他屬於人類,但連機械都不如。

他很冷,很沈默,很茫然,一直一直被困在一座高高的白塔裏。

白色的塔,白色的影子,白色的燈白色的書與白色的牢籠。

小男孩的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

而他就這麽活著,安靜地、悄無聲息地活著,像一只小心翼翼在白色世界裏吐氣的黑蟲子。

——“等等,狄利斯,這個童話的開頭怎麽和剛才的那個一樣……”

“咕咕,耐心。”

直到有一天,小男孩在白色的世界裏,發現了一扇白色的大門。

這扇門和其他的東西一樣蒼白,但它畢竟還是扇門——它代表著外面的世界,代表著一些白色以外的東西。

小男孩小心翼翼靠近了那扇白色的大門。

他的時間長得幾乎沒有盡頭,便有足夠的時間來研究這扇大門。

他發現這扇門會移動。

這扇門有時出現在腳底,有時出現在穹頂,有時出現在牢房外,有時出現在他背後——近在咫尺。

——“狄利斯,你是不是又把什麽量子力學的私貨夾帶進去了……”

“耐心,咕咕,請你安靜往後聽。”

他視它為奇跡,視它為一個徽標。

小男孩總被那些白色的影子吩咐去做很多事,而他能獨自安靜下來時,開始喜歡靠著那扇門——那扇門似乎傳達著外界的熱量,是一團安心的火。

他日覆一日地靠在白色的大門上。像個忠實的守門人,而不是個淒慘的囚徒。

又是很久很久之後——或者只有幾個星期吧,白色的世界裏沒有時間觀念——靠著門的小男孩,感到了門那頭輕輕的振動。

【老鼠?!可惡,我剛抓的老鼠,跑到哪裏去了——】

隨著一句焦躁微弱的語音刺入小男孩的耳膜,他安靜地低下頭。

他看見了一只出現在白色世界裏,分外突兀的肥老鼠——又臟又醜,爪子上滴著血,毛發揪在一起,腦袋上甚至印著齒痕。

那是只很惡心的動物。

但它是彩色的——所以小男孩盯著老鼠看了很久,直到它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門那邊再次振動起來:【別跑,混賬玩意兒,艹……老鼠呢……好餓……】

小男孩提起死老鼠的尾巴,放在了白色的門邊,小心往前推了推。

死老鼠瞬間消失不見了。它就像被門吞沒了。

【這是、你的老鼠嗎?】

——這是他生命中第一次開口。結結巴巴,磕磕絆絆。

門那邊沈默了好久,直到小男孩開始猜測,那邊的東西是不是死掉了,畢竟它聽上去和老鼠一樣奄奄一息。

【你是誰?!你在哪兒?!你想做什麽事——是你搶了我的老鼠嗎?】

奄奄一息的質問響起,但裏面的情緒鮮活得像火。

撲騰,撲騰,在這個白色的世界開始跳動——明明只是聲音而已。

小男孩無法回答她一系列的質問,但他突然就無比地開心起來——【我不知道我是誰。】

【我不知道我在哪兒。】

【我沒有搶你的老鼠,它自己跑到我這兒的。】

門那邊的小聲音再次安靜了一會兒。

【我不怕你!你是鬼嗎?!你不可能是鬼——我剛才去翻遍了我這兒的屍體,我沒見到跳起來的骷髏頭!】

這次的質問,小男孩想了一會兒。

【我不是鬼。因為我不想傷害你,也不知道你在哪兒。】

【你在哪裏?我只能聽見你。也許你才是鬼呢。】

門那邊不忿地嚷嚷起來:【你說謊!我這兒——我這兒——】

【嘖,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兒。不過那些有衣服的大人物叫這裏‘黑塔’。】

小男孩忍不住笑彎了眼睛,他就是莫名想笑,或者哭——【好巧。我這兒是白塔。】

作者有話要說:在此告訴每位焦灼詢問感情線的小天使們——是的,是真正意義的雙向養成,而且有個王炸的詞匯我不知道你們是否熟悉——天降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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