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執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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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桐木萬古琴,兩世浮生意濃長

念悲歡,難問此生,是離合

春季裏氣溫回暖,難得有個閑適的周末。下午,厲薇一家三口到京城有名的古玩街閑逛。正巧遇上陳德凱與他的夫人,見陳夫人身量,大概是有了。

夫妻兩人見了厲薇,也是高興,一個勁兒地感謝她,要不是輩分問題,他們差點就要厲薇做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的幹媽了。

其實,陳夫人能再次有孕,那是命數,與厲薇並無多大關系,畢竟陳德凱和夫人還沒過生育的年齡。若非要說有,那就是幫著除過魘魔吧。

古玩街裏雖然說不得都是真品,但大部分保準假不了。一些上了年頭的、從地下出來的難免有事,各家掌櫃有法子的自然就使了,實在沒法子了,便求到特管局去。這一來二去的,厲薇與這些掌櫃們也都熟識,大家見厲薇過來,都是熱情相迎。

寶源齋,陶掌櫃看清來人後,趕緊放下手中物件過來招呼。他吩咐夥計沏茶,又帶著三人隨處瞧瞧。就在他介紹一件官窯瓷瓶時,戰央被邊上架子放的古琴引去了註意。

“這琴其實算不上名貴,但絕對有年頭,可惜就是啞了,任誰都彈不響。”陶掌櫃見戰央心思在那琴上,便過來介紹一二。

“可能等個有緣人,成就一段千古佳話吧。”厲薇說笑道。

“你仔細看。”戰央那語氣似乎是發現了什麽。

厲薇聽後,自然沈下心來,仔細感受。沒想到這張啞琴竟帶著魔氣,只是這魔氣很淡,快要消散了。

“如果二位有意,不如就直接帶走吧。”

陶掌櫃見厲薇神色有變,心想這琴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反正除了年代久遠了些,沒什麽值錢的地方,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趕緊處理了。

“我們家也……”

厲薇本想說家裏沒人會彈琴,但突然又想起戰央好像會,於是看向戰央,征求她的意見。

“這琴確實是在等它的有緣人,可惜我們不是。掌櫃的放心吧,琴沒有問題。”戰央對這古琴竟有幾分淡淡的同情。

離開時,寶源齋的另一個夥計從內堂拿著手機跑了出來,興奮地嚷道:“掌櫃的,搶到了!”

“真的?快讓我瞧瞧!”陶掌櫃聽後,也是激動不已。

現場只有厲薇她們一家三口不明情況,啾啾小聲問厲薇,這個陶爺爺是不是瘋掉了。

“那個……陶掌櫃?我們就先走了?”

厲薇想著打聲招呼再走,也不知道陶掌櫃聽沒聽見。

“哦,實在對不住二位,剛才夥計幫我搶到戲園李倩琬專場的票,太激動了。”陶掌櫃意識到失態,趕緊道歉解釋。

李倩琬是梨園名旦,戲粉無數。她的專場可謂是一票難求,也難怪陶掌櫃會如此激動。不過,這曲藝行當的雖然沒有娛樂影視圈的名頭大,但關於她也有不少人在八卦。

李倩琬溫婉賢淑,蕙質蘭心,已經三十多歲,至今未婚,感情史一片空白。身邊的親人朋友們都問過,也幫著物色了不少對象,可她都以緣分未到,沒有感覺給拒絕了。

“那琴到底是個什麽來頭啊,我看你後來一直不說話。”

厲薇早就註意戰央異樣,現在得了機會,自然要問清楚。

“是個苦命人,執著了千年,即使等到了,也未必能活下去。好在我比他幸運,我不僅等到了你,還能和你一直走下去。”

說著,戰央不由得抱緊厲薇,這次,說什麽也絕對不再放手。

雖然還是沒懂戰央說了些什麽,不過突如其來的抱抱還是蠻開心的。但是被忽略的啾啾現在卻不開心了,正叉著腰,氣鼓鼓地看著兩人。

註意到啾啾的小情緒後,兩人笑著向她道了歉,作為補償,戰央給她買了念叨已久的冰糖葫蘆。就在厲薇看著啾啾張開小嘴啃山楂時,眼前被一團白花花的東西擋住了,仔細一瞧,原來是棉花糖。

“給我的?”厲薇驚喜,再看戰央手裏還有一團。

“嗯,別人家的寶貝都有,我不會讓我家寶貝沒有的。”

厲薇感動之餘看向四周,還真是,下至小孩,上至情侶夫妻,幾乎人手都有一團。看來,賣棉花糖是條致富之路,自己改天有空了也要過來兼職。

翌日,陶掌櫃正在前廳瞇眼聽戲時,店裏進來一人。那人引他楞在原地許久,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沒錯,來人正是花旦名伶李倩琬。說來也怪,李倩琬這個平時不愛逛古玩街的人,今兒個竟然心血來潮想過來瞧瞧。經過寶源齋時,又莫名的有種沖動,促使自己走進店裏去。

“李……李倩琬……李小姐?”

陶掌櫃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李倩琬。

“您好,是我。”

李倩琬報以微笑,舉止大方。

“沒……沒想到真的是您,我能和您合張影嗎?”

陶掌櫃有些局促,害怕李倩琬拒絕。

“沒問題。”

李倩琬言語柔和,讓人聽著十分舒服。

陶掌櫃招呼夥計過來拍完照,又要了簽名後,將店裏最好的茶葉拿出來招待貴客。

“李小姐想看些什麽,我給您介紹。”

“不麻煩掌櫃的,我自己隨便看看就好。”

雖是這麽說,但陶掌櫃還是保持距離地跟在李倩琬身後,以備她有需要詢問之處。

很快,李倩琬就站定在那張桐木古琴前,一步也不曾挪開。她心中突然湧起永別重逢的喜悅卻又帶著無盡的悲涼,淚水滑落而不自知。她慢慢擡手撫著琴弦,古琴似乎活了過來,竟然又能響了。

陶掌櫃經歷過那麽多大風大浪,什麽世面沒見過,但看到這一幕還是驚得說不出話來,難道李倩琬就是那個有緣人?就在他準備要說些什麽時,李倩琬率先開了口。

“這張琴我要了。”

“沒問題,我讓夥計給您包起來,送到您府上。”

“多少錢?”

“這琴啞了少說得有百年,如今遇上您又能響了,這就是您與它之間的緣分,緣分無價。”

李倩琬出生曲藝世家,彈古琴對她來說不在話下。是夜,她回憶著今日腦中出現的旋律,彈起了那張桐木古琴。隱約間,她仿佛看見有人也在彈著同樣的曲調。而那人,似乎就是她等待已久的那個他。

突然,指尖傳來一陣鉆心疼痛,大概是許久未彈琴疏忽了,手指竟被琴弦割破。李倩琬輕蹙眉頭,起身去取藥箱處理傷口。而她留在琴弦的鮮血滑落,融進了琴身。

待李倩琬處理完傷口,已是她平日該入睡的時間。於是,她將琴小心放好,便回到床上就寢。午夜時分,古琴自己發出了聲響,那音律正是李倩琬先前所奏。

“阿語。”李倩琬在夢中聽到有個聲音似乎在叫她,“阿語。”

視線漸漸清晰,面前站著的,是一青衣男子,墨絲如瀑,溫潤如玉。李倩琬看著他不禁再次落淚,心中百味雜陳,其間苦楚也許只有自己才知。

“阿逸。”

李倩琬聲音顫抖,這個名字仿佛早已熟識。

“阿語。”青衣男子柳書逸眼角泛淚,情緒激動起來,將李倩琬擁入懷中,“阿語,我終於等到你了。”

李倩琬對柳書逸一見如故,她堅信柳書逸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那個人,而自己的前世就是柳書逸口中青梅竹馬的水千語。

此後,李倩琬日日將自己關於房中,彈奏古琴與柳書逸相會。久而久之,柳書逸竟能慢慢化出實體,在現實中與李倩琬相見。

那天,正是戲園李倩琬專場。頭兩場下來,李倩琬唱腔婉轉,身姿綽約,一如往昔贏得觀眾們一片喝彩。

但後來不知為何,她的氣息越發不穩起來,不僅唱錯了詞,就連動作也頻頻出錯,好在臺上的都是老搭檔,臨場反應也強,很自然地就帶了過去。

臺下觀眾雖有大部分並未瞧出異狀,但仍有資深戲迷發現了問題。心中都不免猜測起來,這李倩琬究竟發生了何事。陶掌櫃見李倩琬不在狀態,也是擔心。照理,她是專業的曲藝名人,在戲臺之上絕不可能犯如此失誤。

下了場,李倩琬在梳妝臺前扶額蹙眉,一陣陣眩暈之感不斷地襲卷著她的大腦。同事們見她不對勁,紛紛圍了過去,正欲開口詢問,她卻先已倒下。

而後,呼嘯的救護車引來一時騷亂,散場後正在離開的戲迷們見是李倩琬被擡上了車,都跑著追過去想問個究竟。但車已經開走,便只好向保安和其他戲角打聽,可他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醫院裏,醫生一番檢查下來,只能初步判斷她是身體消耗太大外加氣血不足,具體結果要等報告出來才能下定論。為了保險起見,醫生還是先給她開了些補氣血的藥物。

傍晚,戲迷們好不容易打聽到李倩琬去了哪家醫院,帶著探病的花束禮物趕到時,得到的卻是李倩琬已經回家的消息。

其實,醫生原本想勸她留院觀察一段時間,這樣安全些,可她執意要回去。想來問題應該不會很大,也就只好同意了。

家中,柳書逸見李倩琬面容憔悴,很是心疼。

“阿語,你怎麽了?”

“我沒事,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的。”

“可是你現在看起來很不對。”

柳書逸向靠在沙發上的李倩琬用了探識之術,發現她不僅氣弱體虛,就連精血之氣也嚴重不足,這完全就不是當初見她時的模樣,而且這種衰弱速度也絕非自然的生理病變。

他突然想到現在的自己卻是精氣神越來越好,與李倩琬正是一種此消彼長之態,難道……柳書逸不敢再往下想,或許有個地方能夠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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