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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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姑姑本來不想將他帶出去, 免得生了晦氣,但見這只小貓十分通靈性,似乎能聽懂她說的話, 一時不知怎麽想的, 叫住一名侍女,道:“將它也帶出來吧。”

小貓一出籠子就沒了先前的死氣,扒拉著侍女的衣襟好奇地打量周圍,掃見侍女姑姑後, 還開心地喵喵叫了好幾聲, 似乎是在感謝她,侍女姑姑見了心底歡喜,刮了刮小貓的鼻子, 道:“若是魔主不要你,你便跟著我吧,免了你被送去魔窟。”

小貓喵了一聲, 縮進侍女懷中, 瞇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困......

平常他一個月二十幾天都在睡覺,可最近並沒那麽多時間讓他睡,而且睡覺的環境也達不到要求,導致宋祁精神頭一直不太好,這倒不是他故意表現出這樣的。

一長排衣如雲、貌如花的侍女們一人懷裏抱著一只寵物, 穿過高聳的金墻, 彎彎繞繞走了近半個時辰,進入高聳入雲的金樓之中,此處燈火輝煌,映照在金磚上,反射著燦烈的光, 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宋祁瞇了瞇眼,將頭埋進侍女胸前,半晌後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太冒犯了,又連忙將頭擡起,用爪子捂著眼睛遮擋無處不在的金光。

頭頂傳來侍女的輕笑聲,小聲跟同伴們說道:“這只小貓真是太可愛了,若不是姑姑要了,我也想留下來。”

同伴並沒看出這只貓有什麽亮眼的地方,隨口敷衍了兩句,低著頭沈默著進了大殿中。

大殿裏的燈點得更多,宋祁徹底把眼睛捂住了,就時不時移開毛絨絨的爪子偷偷看一眼外面的近況,他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在記憶裏應該叫二冬,二冬讓侍女們在後面候著,也沒說要進去稟報,反正大家也很聽他話得站在外面,足足站了一個時辰,才聽見屏風後傳來玉器摔碎的聲音,以及一聲爆喝。

裏面那位呼風喚雨的魔主看起來似乎心情並不好,嚇得侍女們瑟縮得發抖,但看二冬的神情,卻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看起來,那位魔主的心情像是一直都不太好。

宋祁被金光刺得眼睛疼,只想快點結束,不由小小地喵了一聲,抱著他的那名侍女受驚地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祈求:小祖宗,你可別闖了禍。

宋祁掙紮著想把自己的嘴從侍女手中解救出來,就聽屏風後出現一道纖長的身影,被金光投在屏風上,光是剪影就足夠風采卓絕,讓人神魂顛倒。

二冬對侍女們道:“進吧,小心點做事。”

侍女們齊齊應是,低著頭如鵪鶉似地繞過屏風入得裏間,眼睛不敢亂暼,始終盯著地面,朝上座的魔福了個身,輕柔地將小獸們放在了地上。

宋祁離了美人香香的懷抱,心底有些失落,他絕對不是覺得美人懷抱睡覺舒服所以舍不得,但地面的金磚確實硬得慌,而且還很亮,哪都不舒服。

上面始終沒有聲音,宋祁悄悄擡起頭往那看去,先入目的是長及曳地的大紅衣擺,往上是金飾加一塊紋路玄奧的玉牌,宋祁剛想再往上看,就聽一道很是冷漠仿佛冒著寒氣的聲音道:“都扔到魔窟去。”

殿裏的金光太強,宋祁不得不把眼睛瞇起,只能隱約看到說話的魔主臉龐輪廓分外分明,皮膚也白得異常,襯得唇色像是染了胭脂似的。

總之,恍惚一眼給他的感覺就是,俊美無鑄,這份美如同殿中讓人睜不開的金光,又如烈日一般灼人目,帶著避無可避的鋒芒。

宋祁原本眼睛就被刺得難受,一下次因為太過灼眼,而流下了生理性的眼淚水。

這在旁人面前,就像是這只小貓聽到扔魔窟而哭了一樣,頓時心生憐憫,哪怕長得不是很優質,就沖這份靈性,也該好好護著。

宋祁感覺到一股壓抑的視線掃過它身上,掠過後又轉了回來,頓住了。

宋祁心裏十分忐忑,他想要留下來,不因何,就是心底有個很強烈的念頭,想要留在這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魔主身邊。

他從出生起就遵從內心所想,當產生這個念頭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想為什麽,而是朝久祟小聲“喵”了下,先用行動來引起久祟的註意。

殿中靜得落針可聞,宋祁仗著不行就變回本體跑路,是以有恃無恐,直接小跑到久祟腳邊,擡起前爪扒拉住那截火紅的衣擺。

殿中,更靜了,這份靜透著死寂,在場之人似乎已經能料想到小貓血淋淋的屍體,其餘一同來選美的小獸們見此一幕十分驚恐,生怕會央及到自己往後躲了躲。

這只貓,真是愚蠢,都感覺不到那人的恐怖嗎?還敢湊上去,估計是嫌活長了吧。

就連剛剛十分喜歡小貓的侍女也露出惋惜的表情,心裏已經盤算起等會怎麽跟姑姑交代了。

只不過,大家預想中的事遲遲也沒有發生,紅衣魔主居然蹲下身,將小貓抱進了懷裏。

別說在場其他人,就連宋祁自己都楞了,他透過還淌著的眼淚看向對方極具沖擊力的美顏,驚愕下貓臉顯得很呆,他聽到魔主說:“你的尾巴,很像他。”

宋祁晃了晃尾巴,假裝沒聽懂的樣子。這貓確實不同於別的貓,其中最不相同的就是尾巴,它的尾巴明顯更長更蓬松些,介於貓與狐貍的尾巴之間,雖然毛發黯然,但尾巴上的顏色十分純粹,沒有雜毛。

看來,是這條尾巴給他在久祟面前提升了好感度。

之後久祟將他重新放在地上,什麽也沒說,轉身進了內閣中,唯留下面面相窺的一眾人和僵化成石頭的小獸們。

侍女猶疑道:“陛下這是什麽意思,那這貓還扔不扔?”

宋祁也很想知道,努力將眼睛睜開看向這裏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人,二冬。

二冬一下子被大家註視著,並沒有之前少年般沈不住氣,看著他也長大了許多,但做的決定依然不成熟,因為他很是推卸似地說道:“既然陛下沒有表態,那就隨它放著吧,不去理會就成。”

之後眾人帶著小獸們腳步生風地走了,唯獨留下宋祁在這空蕩蕩的大殿內,被金錢的神光刺激得落淚。

果然,他就不應該答應仙官,跑來這個鬼地方。

宋祁搖著尾巴在這座宮殿內游蕩了一圈,拋開其他事,首要的是想去哪找點吃的解一下饞,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經歷過災荒的上古神獸太懂得這個道理了,肚子一空他就慌。

但是這座以金磚砌成的宮殿太大了,他繞著繞著......迷路了。

怪只怪個子太矮,看墻壁都得匪夷所思,狹窄的視野導致他看不清太多東西,看到的只有宮殿的一角。

宋祁又不敢此時現身,否則前幾日受的委屈不就功虧一簣了麽,但他總不能一直被繞在這裏面,此時只能希望有人能路過也好,宋祁喵喵叫了起來,希望引起宮殿裏侍女的註意。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偌大的宮殿裏,似乎並沒有仆從。

宋祁跳上跳下,落到這個宮殿裏唯一有點植物的院子裏,掃見窗戶後那一抹斜倚在榻上的人影,便不動了。

趴在窗邊看了會,紅衣魔主似乎在睡覺,宋祁將肉墊放輕鉆了進去,輕巧地跳到臥榻上,盯著久祟的容貌看了很久,總覺跟記憶裏的少年並不一樣,只是像,像長大後的模樣。

他其實並沒忘記身為宋祁時所發生的事,只是這些事以及產生的情緒在他汪洋大海般浩蕩的記憶裏顯得微不足道,只是升起點漣漪,就沒了波瀾。

宋祁覺得,自己應該是對不起這位誕生在血海煉獄裏的魔主的。

如果久祟想要這個天下作為補償,宋祁肯定會答應他,他已經跳出六界輪回,這裏的一切,金錢也好,權勢也好,對於他來說都無足輕重。

愧意卻是真實的,像是一根細小的針,始終紮在宋祁心裏,時不時就會動一動就是摧心剖肝的疼,無時無刻提醒著他這根針的存在。

可是到現在,宋祁的接近都還是為了利用他。

有一瞬間宋祁覺得自己太壞了,比食人掠地的妖魔還壞,他挺喜歡這個長相漂亮的魔主,心裏的愧疚也就越發真實,宋祁忍不住把貓臉湊上去,想從這張臉上找出個缺點,讓自己的愧疚消減些。

久祟突然睜開了眼,嚇得宋祁原地炸毛跳了起來,一骨碌滾到地上縮在角落裏,隨即宋祁反應過來,他這一連串行為也太反常了吧,他可是天生神祗!

但只要我不說,就沒人知道這個慫貨叫窫窳。

久祟冷漠地掃了他一眼,眼神雖然鋒利,但或許是因為剛睡醒的緣故,其中有些迷茫,他直直看了那只貓半晌,嗤笑出聲,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小貓面前,大紅衣擺拂過金石地磚,艷麗不可方物。

小貓仰著頭看他,心裏忐忑得很,總覺得這人似乎有些不正常,或者說,腦子可能有那麽點毛病。

很快久祟就用行動驗證了宋祁的猜想:“我看你尾巴生得好看,剪下來當手環估摸著是個不錯的選擇。”

宋祁毛再次炸了,伸出尖銳的指甲朝探過來的手狠狠抓了一道,滿臉真心錯付地想:你大爺的,剛我還想送你天下,你就要剪我的尾巴,錯付了,終究是錯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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