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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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怪怪的知識好像增加了。

說話間天色也已黑沈下來, 房門被敲響,少年在外面問道:“你們聊完了嗎?快出來準備下,等會去抓鬼了。”

那語氣就跟去抓魚抓蝦一樣活潑期待。

小姑娘對宋祁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後, 推門出去, 大著嗓門道:“急什麽急,這不天才黑嘛,仙君就不用去了,這種事我們自己解決就行。”

“不了, 我還是去吧。”宋祁很清楚小姑娘讓他呆在屋裏是在打算什麽, 他覺得自己頭腦已經有些不清醒了,得出去尋點刺激。

好讓自己清醒些看待這個事。

小姑娘憋了撇嘴,少年爽利道:“就是, 仙君修為高,跟我們一同才不會叫那東西輕易跑了!”

宋祁跟著下了樓,見他們幾人正圍在桌前熱熱鬧鬧地挑選抓鬼神器, 什麽朱砂、黃符、桃木劍, 甚至還有一只黑公雞和一只黑狗。

少年道:“仙君隨便挑,要是差些什麽跟我說,我叫人趕緊送過來。”

宋祁看了看實在也看不出有什麽需要的,便只象征性地拿了把桃木劍,心底有些緊張道:“你們確定那真是只鬼?它修為如何?”

“確定!它就是只鬼, 修為......”少年撈了撈頭, 道:“哎,去看看就知道了!”

宋祁:“......”

小姑娘拍胸脯保證道:“仙君只管在旁邊看著就是,這些小事交給我們,定不會讓你磕著碰著了。”

一人笑著說道:“你也不敢讓仙君傷著吧,否則大人回來指不定要將你扔回血海煉獄去餵大魚。”

宋祁問道:“血海煉獄很可怕嗎?”

上次他去過, 感覺並沒傳言中的那樣恐怖,除了那裏的生物有些奇奇怪怪的。

小姑娘哆嗦了下,不可置信地看著宋祁,道:“血海煉獄可是第一險境,就算是羽化境到了那也不能全身而退,都無法形容有多恐怖,仙君可千萬別再說這話了。”

宋祁覺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問道:“你們去過嗎?”

四人齊刷刷地點了點頭,道:“我們上面的頭不是大人,而是守山人,守山人守的正是歷代魔主埋骨之地,地位在魔道中僅次於魔主,曾經我不幸奉命去了趟血海煉獄,豎著進去的,橫著出來的。”

那人撩起衣服,之間腰部那一處全是白森森的骨頭,他道:“這就是進去一趟的代價,要不是守山人關鍵時候出來護了下我,只怕我這條小命就交代在那了。”

其餘幾人也七嘴八舌地跟宋祁講了些去血海煉獄後遇到的恐怖故事,聽得宋祁目瞪口呆,開始懷疑當時難道他去的是個假的血海煉獄?

那時候他的修為跟這幾人也差不了多少,或許確實要好上一丟丟,但也不至於他是去那旅游,他們是去那歷難這麽大的差別吧?

此時天色已徹底黑透了,少年背上包裹,迫不及待道:“趕緊趕緊,我已經等不及啦!”

大家被少年的情緒感染,也都熱血起來,全副武裝好跟少年一起往他所說的鬼宅走去。

到了地方後,宋祁才發現,他們所說的鬼宅其實就是池家大宅。

莫非這裏面真有古怪?

少年興致頗高地招呼大家佝僂著背靜悄悄地進去,夜空如墨,寒風陰冷,小姑娘被這氣氛駭住了,壓低聲音小聲道:“我真希望二冬這次能靠譜點。”

一人回道:“但是他就沒靠譜過。”

宋祁聽他們插科打諢,也沒那麽緊張了,多了些心思觀察池家大宅裏的布置。他已經記不太清當年陰宅的布設是什麽樣,但關鍵的幾個環節卻還記得,而這陽宅的布設完全是造著陰宅來的,不像是住活人,而像是住死人。

尋常人在這種宅子裏睡上一晚就會頭痛腦熱,體虛的,甚至會大病一場。

這裏甚至連月光都無法照亮,幾次差點摔倒後,少年總算同意將燈點上,但心底到底還不服,懟了句:“要不要把瓜子再磕上?”

小姑娘:“你帶了嗎?來一把。”

名叫二冬的少年差點氣背過去。

宋祁瞧著他們這幾人倒也是有趣,他一直以為魔道的人都跟骨女、魅妖、峭寒差不多,特立獨行,很有魔道人的特色,但這幾個小孩若混在他師弟師妹裏面,宋祁都發覺不了異常。

一人道:“大鴨我這裏有,還有花生小酒,來點嗎?”

“啊啊啊啊!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大鴨!”小姑娘羞得滿臉通紅,偷偷瞅了宋祁一眼,朝說話那人比了比拳頭。

尋了大半天也沒瞅著個鬼影,到後半天他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開始分起了點心,小姑娘獻寶似地分了宋祁幾顆五顏六色的糖果,道:“這種糖好吃又管飽,是赫丹子特地為大家研制出的。”

宋祁接過看了看,聞著倒是挺香甜的。

二冬道:“宋仙君是仙人,辟了谷的,跟你們不一樣,需要吃五谷才能飽腹。”

大鴨拍了拍額頭,哎呀了聲道:“我給忘了,不過這糖也可以吃著玩嘛,難道仙人們連糖都不吃,那未免太慘了些。”

這個世界裏修真者到了一定時期就可以辟谷,但魔道、妖道卻不一樣,他們無論修煉到多高的境界,也需要吃東西增強體力。

再某些方面,宋祁倒是很羨慕魔道的人。

幾人找了個亭子坐下來休息,大概是氣氛太陰森,讓人總想說點話驅散下懼意,幾個小孩又開始了天南地北地胡侃,有些話說得就連宋祁這個不是在這裏土生土長的人都不信。

小姑娘很是嚴肅地胡說八道:“是真的,別不信,我見過。”

一人道:“這真沒法相信,妖族的人向來心高氣傲,哪有可能認修真者為主,除非是被強迫,但要是這樣,估計自己給自己一刀來個痛快了。”

“真的真的,要我說多少遍啊,那要是我說,對方還是妖王呢!”

二冬哈哈大笑起來:“你真是越說越離譜了,那我還是紫宸星下凡呢!”

宋祁跟著點了點頭,道:“大鴨,玩笑話說太過就沒人相信了。”

大鴨急得眼睛盈出了水光,辯解道:“我真的見過,上次我跟守山人一道的時候,碰見新任的那位妖王了,他脖子上,就這,有朵紅艷艷的花,守山人說,那是認主契約的印記。”

大鴨再接再厲道:“而且我還認識那個收妖王為寵的人類,我有證據的!”

宋祁心裏一顫,目光心虛地飄向遠方。

見大鴨說謊說得把守山人都扯進來了,其他幾位少年多少有了點動搖,可這點動搖很快就被大鴨下句話給擊潰了:“那人是我親戚,還親口跟我承認了!”

“哈哈哈哈哈哈。”少年們大笑起來,宋祁也暗地裏松了口氣。

接下來,這群孩子說話越來越不著邊際了,大概是因為有了大鴨滿嘴跑火車的開端,他們也開始了肆無忌憚的瞎扯,什麽自己跟玉女宮的弟子有情,跟金頂寺有淵源,編得真有其事似的。

宋祁聽得好玩,幾顆糖慢慢就吃完了,他先是感覺肚子脹脹的,之後尾脊開始生變,渾身從骨子裏冒出寒氣似的,他們的笑聲如同隔著一層膜,恍恍惚惚,顯得分外不真實。

大鴨無意間回頭一看,詫異道:“仙......仙君,你,你眼睛怎麽了?”

幾位少年也聞聲看了過來,不明所以道:“誒,這是宋仙君嗎?感覺像變了一個人,好冷淡啊。”

宋祁迷茫地摸了下自己的眼睛,問道:“怎麽了?”

大鴨歪著頭想了想,形容道:“就是,眼睛顏色變淡了好多,嗯......還有,頭發顏色也變了,二冬你打燈來看看,天太黑看不清,照亮一點。”

宋祁已經感覺自己的尾巴快冒出來了,連忙擺手道:“別了,刺眼,不是還要抓鬼嗎?快走吧。”

這幾個小孩不知怎地,突然就不再亂說話了,神色也顯得有些拘謹起來,大鴨這小姑娘之前都是挨著宋祁走的,這會也懂得了保持距離。

就只有二冬一如往常興奮,提著燈籠率先走在最前面,一邊揮著桃木劍念念叨叨:“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宋祁故意落在最後面,要不是有衣袍擋著,那條尾巴估計就被發現了。

一道霧平地突起,幾人咋咋呼呼間很快就走散了,宋祁見前方有一道暖黃色的燈光,以為是二冬那盞,便加快步伐跑了去,卻見散發光亮的並不是一盞燈,而是一塊亮著光亮的水玉。

水玉清澈照人,清楚地找出宋祁的模樣。

在水玉裏,他的頭發變成了水藍色,眼睛是淺灰色,頭頂兩個像龍又像鹿的角,身上穿著一襲輕薄縹緲如雲煙的華袍。

身後還有一條蓬松的白色尾巴,尾巴尖也是藍色的。

水玉裏他的身影身後,幻化出一只白藍相間的獸影,如人樣,又有獸的特征,旁邊如水墨般蕩開兩個字——窫窳。

宋祁後退幾步,心驚膽戰,轉頭漫無目的地跑遠,想要離那塊水玉越遠越好。

跑了許久後,也不知道跑到池家大宅的那個地方,一路也沒遇到魔道那幾個孩子,宋祁心底慶幸自己這模樣沒被人看見,身後的尾巴還在晃啊晃,他看了一會,伸手將它抓住,心裏生出股激憤來。

要是沒有尾巴,沒有犄角,他會不會就能變回正常人,能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

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醫學生,只是想救個瀕死的患者,為什麽要被拉到這個世界,還告訴他,他其實並不是他,而是一只毫無人性的獸?

這個世界要如何跟他有什麽關系,主角能不能成長會不會被魔主壓制他也並不想管,世界上有七十五億人,為什麽偏偏是他呢?

他已經回不來家了,連自己的身體都沒法掌控嗎?

宋祁越想越生氣,也越想越難受,一柄尖銳的長刀出現在他手中,他咬了咬牙,閉上眼奮力朝尾端砍了去,心想長痛不如短痛,幹脆一了百了。

以後就當從沒長過這條尾巴。

尖刀離尾巴僅一寸距離時,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拽住了,那力道過大引得宋祁疼得皺眉,手掌被迫松開,尖刀叮當一聲落在地上,反射的亮光照過他蒼白的眉眼,像是被風雨吹得雕零的蓮,清麗脆弱,仍姿容艷艷。

宋祁擡起眸子,眼底映出一襲昳麗紅衣,眸中那人壓抑著怒色,眼中劃過一絲痛楚。宋祁見此嚇得瑟縮了下,九死一生後的尾巴悄悄往身後藏。

阿九嘆了口氣,松開他的手腕,無奈道:“師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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