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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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獄秘境那點破事被鬧得沸沸揚揚,玄真派上下幾乎都傳了個遍, 但弟子們也是知實情的, 自從大師兄及冠後,就嫌少獨自出宗歷練, 除非一些高難度的任務需要完成外,一直都待在宗門修煉, 所以他們對於這個傳聞並沒多相信。

只不過就算這樣, 這條消息也熱度不減地席卷玄真派各個角落,每日弟子們修習完就會津津樂道得拿出來探討一番, 那勢頭估計好幾年都消不下去。

返回玄真派的第三日, 宋祁從自己師尊嘴裏聽說後, 簡直哭笑不得, 再三道:“我跟傅清儀真的半點關系都沒有。”

朧月仙尊也知他這個大徒弟不善說謊,自然也就信了, 說起了他眼睛的問題:“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你換一雙眼睛就是了。”

他似乎永遠都是這樣一副淡定的姿態, 而宋祁實在是淡定不了,別扭道:“師父,就沒有別的法子嗎?”

“雖然是有......但......”朧月欲言又止, 似乎並不想說。

宋祁堅持道:“但是什麽?”

“這個方法十分痛苦,比剔骨還痛,因為這是剔的眼部內的經絡,稍有不慎或許就連換眼都沒辦法解決,而且療程十分長, 最後還不一定會好。”

宋祁聽聞會很痛,就已經有些猶豫了,可是若要讓別人的眼睛安在他身上,他也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朧月仙尊嘆了口氣,擡手握住大徒弟的手以示安慰:“這事我們玄真派必然不會跟藥宗善罷甘休,師尊會替你解決。以後玄真派是會交到你手上的,你不能被眼盲給毀了。”

宋祁心知師尊這是讓他早些下決定,不能誤了最佳治療的時期。

因為眼傷的事,現在宋祁被朧月仙尊接到了太華雪峰住著,歲歲為了照顧他,不敢不顧硬是要搬過來,朧月仙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宋祁也拗不過他。

這日外出完成執法堂任務的邱鶴終於回來了,一聽說宋祁受傷的事,馬不停蹄趕來了雪峰,見著宋祁就兩眼一酸,非要找去藥宗算賬。

好不容易把人穩下來了,宋祁搖了搖酒壺道:“能猜出什麽酒嗎?”

邱鶴亮眼一亮,未剝塞就已聞到那股奇異的酒香,驚喜道:“莫不是欒城的屠蘇酒?”

“嗯。”宋祁如今已經適應了失明,摸索著給他倒了一杯,聽見邱鶴喝完後的謂嘆,滿足得笑了笑。

他這個四師弟,在宗門裏似乎並不受待見,常管的都是些雜事,跟朧月仙尊的關系似乎也很奇怪,但宋祁在腦海裏回憶片刻,也記不起是因為什麽,只能盡己所能對他好一點。

短暫的敘完舊,邱鶴又急匆匆走了,能感覺他走時挺開心的。

糾結了兩日後,宋祁終於下定決心,他選的是第二種治療方法,朧月仙尊也沒再勸,準備起治療的前置工作。

歲歲很擔憂,小手一直死死握著宋祁,比他還緊張。

反倒是宋祁反過來安慰他:“大不了就瞎個一輩子,也不長,下輩子又是一條好漢。”

“師兄不許說這種晦氣話。”歲歲緊緊抱著宋祁,輕聲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師兄再也看不見,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重見光明的。”

師兄還沒見過他真正的模樣,他不甘心。

那時候宋祁其實是沒抱太大希望的。

集齊所需的藥物後,朧月仙尊帶他閉關治療,第一次足足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過程奇痛無比,是宋祁從未想象過的痛,就像是把最敏感的地方一寸寸碾爛又重組,一個月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樣長。

然而如此也僅僅只是剝離了一小部分毒素,他的眼睛是被毒瘴熏瞎的,而這種陰險的毒物明明應該是傅清儀黑化後煉制的,如今還是聖賢醫的他,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也是宋祁掉以輕心,以為傅清儀只是個醫修,所以中了他的道。

治療過程中宋祁幾乎把傅清儀的祖宗十八代都翻來覆去罵了個遍,罵人技能得到了質的飛躍,等出來時他的嗓子都罵啞了,眼睛前裹著厚厚的布,那模樣別提多慘。

歲歲一直等在外面,見他出來立刻撲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兄你還受得住嗎?”

“沒事。”就算千難萬難,宋祁也不願意在小師弟面前掉面子,拍了拍胸口滿不在意道:“也就那樣嘛,半點都不痛。”

朧月仙尊正好從裏面出來,似笑非笑看了他們一眼,招呼道:“我讓你四師弟準備了一桌子菜,都是你愛吃的,快回去吧。”

自從開始治療後,宋祁時常會感覺到久違的饑餓感,師父說這是正常的,於是他就毫無心理障礙地開始放縱起了口腹之欲。

回到雪峰,一進屋才感覺到暖意,宋祁嗅了嗅空氣中飄蕩的菜香,感嘆道:“沒想到四師弟還會做飯。”

喬沈月俏皮地笑道:“也只有師父才喊得動老四洗手作羹湯了。”

她趁宋祁看不見,坐在他身邊時不時吃點豆腐,別提多開心了,歲歲一臉陰郁,擠開她坐在兩人中間,暗中跟喬沈月較勁。

邱鶴端出最後一道菜,擦了擦手上的油水不好意思道:“自從辟谷後我已經許久沒沾過這些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吃進口。”

宋祁道:“聞著就很香。”

喬沈月聽聞越過歲歲給他夾菜,眼睛亮亮道:“啊......師兄張嘴。”

“呃。”宋祁猶豫了一下,察覺到菜已經餵到了他嘴邊,不得不張開嘴,歲歲把他一推,自己張嘴吃了,還彎著眼睛挑釁地看著一臉菜青的喬沈月:“師姐夾的菜就是比別的好吃。”

“草。”一種植物。

喬沈月氣得胃疼。

這次王昱沒來,接了任務出去了,飯桌上師徒五人倒也其樂融融,邱鶴見朧月仙尊只喝茶,並不動箸,便幾乎懇求道:“師尊要不嘗嘗,我記得你曾經挺愛吃鹵煮豬蹄的。”

被徒弟大大咧咧說出來,朧月雪白的臉上浮出不易察覺的紅暈,板著臉怒斥道:“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愛吃了!”

邱鶴只是看著他笑,用公箸替他夾了塊無骨的豬蹄,肥肉瘦肉切得恰到好處,連著肉筋一起煮得爛爛的。

朧月仙尊拾起玉箸,迅速吃了口就放下了,起身道:“你們自己玩,別太折騰你們大師兄了,讓他早些休息。”

喬沈月道了聲:“放心吧師父!”

見師尊離席,邱鶴端著空碗夾了些豬蹄跟著出去了,喬沈月倒是見怪不怪,接著跟歲歲較勁。

他們倆比著賽似得給宋祁添菜,歲歲剝蝦,喬沈月就剝蟹腳,歲歲剃魚刺,喬沈月就剔雞爪的細骨頭,很快宋祁碗裏堆成了小山高,他偏偏還看不見,渾然沒察覺,就奇怪這碗飯怎麽半天都還沒吃完,反而好像越吃越多了。

他不久前偷偷吃了糕點,並不太有胃口,吃得差不多就放碗了,結果就聽歲歲帶著哭腔道:“師兄,你把三師姐剝的蟹腳吃完了,卻不吃我剝的蝦,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你是不是討厭我。”

最後一句幾乎吼出來的:“是不是我太礙你眼,你想讓我去死。”

宋祁:“?”

不吃蝦=不喜歡=討厭=想你去死?

宋祁扶額:“好好好,我吃。”

歲歲連忙夾著蝦肉親自餵他,吃完,喬沈月不幹了:“師兄你把歲歲布的菜都吃完了,我好不容易給你剔的雞爪你卻一動不動,你果然還是偏心,那句話說得太對了,愛哭的孩子有糖吃,活該師兄不疼我。”

歲歲氣得胸口起伏,一臉鄙夷:“你還不愛哭?你比誰哭的聲音都大。”

喬沈月假裝抽抽搭搭得抹眼淚。

“哎哎,你們能不能消停點啊,師父這才走你們就開始作妖。”宋祁揉了揉脹成小皮球的肚子,百般無奈:“行,我吃,我吃還不成嘛。”

他一定要證明自己是個公正無私的大師兄。

結果伸手去端碗,卻端了個空,歲歲兩三口扒拉掉他碗裏的雞爪,打了個飽嗝,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又開始了綠茶行為:“謝謝師姐給我剔的雞爪,真好吃,還想要,師姐不能只給師兄剔,也要照顧一下小師弟嘛。”

喬沈月一拍桌站起身:“那不是給你吃的!”

“嚶嚶嚶。”歲歲嚇得躲到宋祁懷裏,瑟瑟發抖:“三師姐你好兇哦,這麽兇是不會有人喜歡的,師兄你說是不是?”

宋祁這個二楞子沒嗅到空氣裏彌漫的硝煙味,拍了拍歲歲的後背以示安撫,對喬沈月道:“沈月,你嚇著小師弟了。”

那一刻喬沈月就是很絕望,她覺得歲歲這種兩面生物真的太匪夷所思了,最關鍵的是,她居然鬥不過一個七歲小孩!

喬沈月受不了了,擦了把並沒有的眼淚轉身跑出了雪峰,不知道跑到哪個樹林子裏,才停下來。

喬沈月狠狠踢了一腳蒼勁的大樹,氣不過罵道:“狗男男!”

只見那茁壯的火銀樹受不住這一踢,轟然倒在了地上,掀起塵灰四起。

喬沈月默默收回腳,突然為自己的終身大事哀愁起來。

見喬沈月終於走了,歲歲掩不住臉上的得意,趴在床邊給宋祁揉肚子,童音都顯得特別溫柔:“師兄,我去給你煮點化食湯吧。”

宋祁被折騰了這麽久,早已經懶得動彈了,被揉得舒服,懶懶地躺著,搖了搖頭:“不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我實在是不想動了。”

歲歲便給他蓋好被子,床下的小孩化作紅衣男子的形象,俯身在宋祁臉上親了一口。

宋祁偏了偏頭,嘀咕道:“歲歲別鬧了,快去睡吧。”

接著只覺床側一陷,有人鉆進了他的被子裏,一只手將他環住,然而宋祁已經困得不行,懶得計較歲歲這般黏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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