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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甕中捉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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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迫,傳令要緊!”那將領按住何少楷,給傳令兵使了個眼色,催促道,“快去傳令,命前方將士死守崇文門,待少都督搜出聖駕,必定論功行賞!”

聖上不在太極殿中,而皇宮禦苑又有宮殿院閣四五十所,僅屋子就數千間有餘,其中還不知是否藏有密道。莫說聖上可能不在宮裏,就算藏在宮中某處,要查遍皇宮也非一朝一夕之事。但事到如今,只能如此傳令,若不令將士們以為少都督大事將成,軍心必亂!

傳令兵死裏逃生,吶吶地點了點頭,剛要爬上馬背,忽聽何少楷道:“慢著!”

傳令兵兩腿發軟,險些跪倒在馬蹄下,以為何少楷必斬自己,卻沒想到他轉身進了太極殿,少頃,手裏拿著只玉冠走了出來。

“你拿著此物前去傳令,告訴徐銳,聖上已在我手中,如若他不鳴金收兵,下一回看見的就會是聖上的頭顱!”何少楷將玉冠塞給傳令兵,目光陰沈詭詐。

“好計策!”何少楷身邊的將領目光一亮,暗道少都督還不算失了心智,竟能想出詐徐銳收兵之計來,料想徐銳見了聖上的玉冠也不敢莽撞,“還不快去?”

“是!是!”傳令兵抱著玉冠上馬離去。

何少楷又命人將太極殿中的那套龍袍取出送往神武門,止住攻進宮來的汴州軍,而後命人繼續搜宮。

殿前廣場上靜悄悄的,一眾降臣見何少楷剛剛差點斬了傳令兵,誰也不敢在此刻去觸他的黴頭,只好閉嘴,靜觀其變。

眼下眾人已在一條船上,這時才想起聖上親政大半年以來顯示出的手段謀略已經晚了,眾臣只能祈禱水師搜宮有所收獲,祈禱太極殿中的衣冠不是聖上撒的餌,祈禱聖上千萬別在宮外。

但世上之事,許多時候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崇文門外,徐銳道:“陛下,臣這就率軍攻入宮門,把何少楷的頭顱提來獻上!”

步惜歡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只是端量著手中的玉冠,慢悠悠地道:“這傳令兵倒是個不怕死的,敢出來傳要朕腦袋的話,人在何處?給朕喚來。”

少頃,兩個精兵押著個水師的傳令兵走進了軍陣之中,那兵步子邁得小心翼翼,頭都不敢擡。

步惜歡見了笑道:“剛剛朕還誇你膽子大,怎麽才一會兒,這膽子就縮回去了?”

什麽?

朕?

傳令兵聽得一怔,而後猛地擡頭,只見面前一匹神駒,通體雪白,耳蹄烏黑,神態倨傲,仿佛極通人性。而馬上之人披著身紫貂大氅,月袖迎風舒卷,晨光之下似有金龍騰躍。

“啊?陛、陛下!”傳令兵面色煞白,兩膝一軟,當即就跪了下來。

陛下不應該在宮裏嗎?怎麽會在汴州軍中?

“朕聽說何少楷揚言要取朕的腦袋?朕這兒湊巧也有人頭,還是兩顆!你幫朕提過去。”步惜歡說罷,徐銳便將人頭往地上一扔,兩顆頭顱骨碌碌地滾到了傳令兵面前。

傳令兵仔細一瞧,驚叫一聲,連忙退避,“馮馮馮、馮老將軍?吳副將?”

“順道給朕傳句話,就說江北水師都督章同率死士混入江上,斬馮吳二將於船首,江上水師已降,汴都城門已破。朕念及江南水師乃聽將令行事,故赦其罪,即刻起,凡棄兵甲者,赦!開啟宮門者,賞!抗旨不降者,滿門皆誅!”

“啊?”傳令兵忽聞江上軍情,驚得心膽俱顫。他想說這旨意傳不得,剛剛他報了宮門被圍的軍情,少都督便遷怒於他,險些以惑亂軍心之罪斬了他!他要是提著馮、吳二位將軍的人頭馳過宮門,叫將士們看見,真把軍心給亂了,少都督還不得活剮了他?

但當他仰頭望向馬上,卻見天子撫著馬鬃,漫不經心地擡了擡眼,那眸波凜如嚴冬,剎那之間,連晨光都被逼退了三分。

他忽然間便明白了,他根本就沒有選擇。

……

仿佛要打何少楷的臉似的,他剛命人將天子的朝冠送出宮門,以為暫時穩住了軍心,可搜宮還沒搜上一刻,馬蹄聲就又踏破了宮門。

“報――”一聲長報,驚得朝中老臣們險些發了心病,眾人紛紛回頭,見傳令兵手上提著什麽正策馬而來,還未馳過崇華門就報道,“報少都督!江上軍報!江北水師都督章同率死士混入江上,斬馮吳二將於船首,江上水師已降,聖上現身汴州軍中!”

什麽?!

誰降了?

聖上……在哪兒?

不待朝臣們回過神兒來,傳令兵便揚手一拋,兩顆帶血的頭顱從朝臣靴邊滾過,滾到了何少楷腳下。

“啊?這、這不是……馮老將軍?!”就算有人不識得吳副將,朝中也無人不識馮老將軍。

何少楷低頭盯著馮吳二將的頭顱,擡眼之時雙目血紅,見那傳令兵竟然連馬都沒下,不由拔劍怒道:“你……你果然是汴州軍的奸細!”

傳令兵急忙辯白道:“少都督,末將冤枉啊!末將出去傳令,在汴州軍中見到了聖上,聖上有旨……”

“閉嘴!”何少楷揮劍便斬!

傳令兵料到會是如此,故而方才從老遠處就開始傳報,到了跟前兒也不敢下馬,此刻見何少楷果然要斬他,於是掉轉馬頭,揚鞭便逃。

何少楷大怒,搶過弓來,張弓就射!

傳令兵肩頭中箭,險些墜馬,咬牙死死地抓著韁繩,心中憤恨,邊逃邊高聲道:“聖上有旨!念及江南水師乃聽將令行事,故赦其罪,即刻起,凡棄兵甲者,赦!開啟宮門者,賞!抗旨不降者,滿門皆誅!”

“奸細!奸細!”何少楷怒極,竟一連射失數箭,眼見著傳令兵馳遠了,他還想要張弓。

“少都督!”一旁的將領一把按住何少楷的手,急呼道,“想對策要緊!”

“報――”仿佛嫌亂得不夠,這時又傳來一聲長報,是從後宮方向而來,“稟報少都督,不好了!龍袍遞去神武門之後,州軍竟不收兵,將士們敵不過角弓強弩,傷亡慘重!州軍眼看著就殺出後宮,往這邊來了!”

何少楷挽著弓,緩緩地轉過頭來,沐著晨光,臉色終於顯出了幾分蒼白。

“這、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降臣們慌了,有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六神無主地問,“嚴大人,秋大人,這可如何是好!”

嚴令軒和秋儒茂皆非善於用兵之臣,別說主意了,兩人此刻也是面比紙白,汗如雨下。

“少都督,末將領兵去拖住後方的州軍,前頭兒需得少都督前往,將士們唯有見到少都督,方有可能穩住軍心!”將領說罷便點了兵馬,急匆匆地往後方去了。

何少楷沒有阻攔,他知道,眼下只能如此了。

但一切還是晚了。

何少楷快馬馳到崇文門,路上所見皆是軍心動搖之景,將士們驚惶無措,那目光仿佛在問為何剛剛還說擒住了聖上,聖上就出現在了汴州軍中?為何誓師時說兵諫必成,如今大軍卻被圍堵在宮中?馮老將軍是否已死,江上是否有變,如今大軍是否已經無援?

這些問題何少楷都不能答,何家賭上了滿門,他唯有死鬥到底。

“將士們!徐銳奸詐,那是他亂我軍心之策,切莫受他蠱惑!打起精神來!今日我與將士們同生共死,共守宮門!”何少楷舉劍高喝。

崇文門內靜悄悄的,半晌,忽然有人怯怯地問道:“少都督,聖上真被您擒住了?”

何少楷循聲望去,見吭聲的是個陌長,於是淡淡地道:“自然。”

“那、那為何您不叫聖上來宮門前?汴州軍總不會不顧聖上的安危,強攻城門吧?”陌長越說聲音越小,話還沒說完,就已把頭低下了。

周圍越發的靜,靜得熬人。

何少楷盯著那陌長,忽然從馬上躍下,提著劍緩緩地走了過去。人群呼啦一聲散開,那陌長覺出不對來,擡頭之時,何少楷已在他面前,目光沈郁,“方才軍中混入了奸細,我就在想會不會還有同黨,你莫非就是那奸細的同黨?”

“啊?”陌長大驚,連忙擺手,“不!少都督,末將……”

噗!

那陌長的胸膛猛地被長劍刺透,他噴出口血來,未待爭辯,人就死了。

“陌長!”幾個伍長兩眼發紅,要撲過去,被同伍之人給拉了回去。

何少楷拿出帕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舉著染血的長劍,高聲道:“聖上被看守在太極殿中,軍中混入了奸細,萬一聖上被救走,諸位將士今日的血豈不白淌了?望將士們莫要中徐銳之計,與我一同死守宮門!倘若再有聽信蠱惑之言,亂我軍心者,軍法論處!”

何少楷被奉為少都督多年,軍中威望頗高,水師的將士們看著地上未冷的屍身,看著長劍上淌下的血珠,慢慢地往宮門處湧去。

就在這時,忽聽轟的一聲!

沖撞車撞在宮門上,巨響聲如春雷天降,萬壑石破!

一擊驚破萬人膽,水師紛紛後退,沒人不記得午門是如何被破的。

水師只在江上作戰,軍中並無沖撞車,這種沖撞車是專門攻城用的,車上裝有巨大的木樁,木樁前頭裝有鐵頭,莫說宮門了,就連城墻都能撞破。且州軍有戰車強弩,宮門一破,鐵弩先發,寒鴉箭後至,所到之處,遍地伏屍。此戰不在江上,水師軍中又無重兵械,劣勢顯而易見,不說遭遇州軍只能坐等被屠,可也差不多了。

“不準退!不準退!死守城門!此乃軍令!”何少楷的呼喝聲被淹沒在轟隆聲中,他想斬殺幾個逃兵以正軍紀,卻被大軍擠得連連後退。

接下來的事猶如大夢一場,生死兩回。

巳時三刻,崇文門破。

午時初,崇武門破。

午時二刻,崇華門破。

此時,後方戰事已休,何少楷的副將中箭身亡,所有宮門皆被州軍圍住,宮墻之下遍布弓弩,皇宮如同一口大甕,將水師前後兩路敗軍一同逼進了太極殿四周。

太極殿四周人如黑潮,軍心惶然,數萬殘兵敗將一同註視著崇華門外。

日高雲淡,血洗宮道,兩旁精騎馳列,有人遠遠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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