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Chapter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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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靈族的裏木是孕育生命神聖的象征,年輕男女來到裏木前虔誠地祈禱,裏木的枝頭上便會結出一個果實,成熟之時,便會有一個新生命降生,通靈族的所有人都是這樣誕生的,包括焚瀟和寒瀟。

然而與眾不同的是他們並沒有父母祈願,是無端在枝頭結出的果實,自然也無家可歸。族人都對這兩顆無緣結出的果實頗為好奇,這是史無前例的事。而讓人更覺得驚奇的便是這兩個孩子的長相,一個長著雙大大的圓眼,模樣特別的可愛,另一個按道理也應該是個好模樣,可不知是何原因,除了那雙細長的眼睛,竟滿臉都是不忍多看的瘡疤,像是火燒後的痕跡,這實在是從未遇見過的怪事。

這兩個孩子靈力極強,雖沒有家人,可在族人的關懷下,也算健康成長,族長為其取名焚瀟和寒瀟。

或許是命運共同體的關系,他們關系很好,自幼凡事都黏在一塊兒。在寒瀟眼裏,焚瀟是他唯一可信任的人,在焚瀟眼裏,他對寒瀟是既心疼又感慨,他最大的願望是能治好他的臉,然而此事連巫醫族也束手無策,因為他的瘡疤不像是外力導致,倒像是與生俱來的。

落照常年夕陽斜射,映照著天際通紅一片,一成不變的風景在焚瀟眼裏半分膩味也沒有,他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平靜。

寒瀟望著夕陽西下,說道:“焚瀟,你想離開這兒嗎”

焚瀟搖頭,“不想,這裏不挺好的,風景好,又安逸,還有你在。”

“我想走。”

“怎麽了?厭煩這裏了?”

“有你在,我當然不會厭煩了,只是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焚瀟詫異,“外面的世界?哪兒有外面的世界,這裏四周皆是西海,大家都說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不。”寒瀟細長的雙眼閃過一絲厲色,夕陽的餘暉揉不碎他眼中的堅決,“我先前聽到二族長說話,落照是存在於上界的,後來降臨了人間,如今又被強制在這裏,終年與這海水相連,真正的世界不是這樣。”

“是如何的?”

“有名山大川,青山綠水,江河奔騰,日月交輝,有春夏秋冬,有生老病死。”

“那倒是新奇。”

“我想出去看看,你可願意同我一起?”

“當然願意,只是寒瀟,二族長可不是什麽善類,你要是跟隨了他,可就是要和我劃清界限了?”

寒瀟的目光從這片夕陽之景上移開,他看著焚瀟的眼神有一絲動搖,“當然不會,我只想離開這裏,去更廣闊的地方看看,至於誰做族長,我並不在乎。”

焚瀟搖搖頭,“寒瀟,我們在這裏生長,腳下的這片土地才是我們應該守護的,族長間的相爭勢必影響其他族人,我無法做到棄之不顧,我們在這裏雖無親人,可每個族人都對我們很好。”

寒瀟點頭,“我與你一起,你可別忘了我們還有過比試的約定,看看到底誰更強。”

焚瀟:“好,就在除夕之夜。”

焚瀟想起了什麽,一笑,“我還得再去找找雲丹,她上次說似乎想到了什麽辦法去除你臉上的疤痕。”

寒瀟有些木然,微微低下頭,“你很介意?”

“當然不是,如她能想到辦法,豈不是好事。”

“或許吧,我全然不在意這些。”

焚瀟笑了,“那你在意什麽”

“你。”

莫佑琛記得除夕之夜是新的一年的到來,卻是整個通靈族毀滅的末日,夕陽被嘉措一箭射下,地動山搖,西海覆滅了整個落照。

莫佑琛想起了他在山頭看到的一切,那艘乘風破浪的孤舟,寒瀟頂著風浪毅然堅決地駛向前方。

你答應過我,要和我一起離開這裏,走遍真正的世界,落照我們守護不了,連你我也救不了。

孤舟停靠在了西海的彼岸,此刻沒有了唯一的夕陽,四周皆是一片灰暗,海水的潮味夾雜著血腥之氣,寒瀟背起焚瀟,走在這片參天古木之下,幽靜深林之中。

他們一直在落照之地,即便是乘船也不過百裏之遠,從未有到過其他的陸地,而這裏的一切他竟有些眼熟,並不是四層相熟,而是曾經經歷。

莫佑琛認出這裏是招搖山,其實他一直沒有弄明白為何連招搖山都在無盡之門內,只是此刻的招搖山猶如一座死山,昔日的師兄弟和師尊已然都不在了,只留下幾間屋子和那個書齋。

焚瀟被安葬在那有青石的山頭上,寒瀟看到了木匣也看到了書齋裏蕓生留下的兩本書籍,這似乎像是為其他人準備的一樣,每一頁都有詳盡的註解,而在第二本裏,他看到讓他無法相信的東西。

穿越時間,回到過去。

書齋裏也有其他的書提到了這一點,然而這人留下的手記對這點有了更多解釋,甚至提到了曾找到一個仙石可以回到過去,然而也無力改變什麽,寒瀟帶著蕓生留下的兩本書離開了招搖山。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蕓生也罷,寒瀟也好,都執著於改變已經既成的事實。他們都無法守護對自己最重要的人,而執著於改變天命。

寒瀟死後在幽冥游蕩了數百年,他執著與焚瀟的約定,想在忘川河邊等著他的輪回轉世,想再看他一眼,無奈過了很久,陰靈來去匆匆,卻從未見過焚瀟。

寒瀟在幽冥救過一只兔子,這是一只有恩必報,像骨皮膏藥一樣甩不掉的兔子,他在酆都城附近蓋了座茅草屋,直到有一天,這只兔子咬著寒瀟的褲腳一路把他拽到了岸邊。

寒瀟在幽冥的百年,除了這只兔子,唯一能嘮嗑上幾句的只有黑無常。

寒瀟在鬼河邊遇上了殷三叔,他決定帶著記憶渡河輪回,臨走之時,他把木匣的鑰匙系在了兔子的脖子上,和它告別。

兔子毛茸茸的爪子死命地抱著寒瀟大腿,“你別走,你要是走了,我只有一個人了。”

寒瀟只是笑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要去救一個人。”

“救誰?”

“一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他不會再記得我,可是我記得他就好。”

兔子低下了頭,“是不是因為我只是兔子,所以你就要走了,你要去陪和你一樣的人。”

寒瀟最後抱了抱它,“並不是,你對我也很重要,我和他的下輩子,或許就像你和我一樣。”

“那我們還會再見嗎?”

“會,一定會。”

“我在這裏等你。”

莫佑琛的手從三生石上松開了,遠處奈何橋上孟婆還在煮著一碗又一碗的湯藥,路過的陰靈走過之時便會喝上一碗,露出茫然蒼白的神情,解脫般地落到了下一世的命運中去。忘川河邊總有陰靈不斷地徘徊著,他們不願忘記今生種種,期望著在奈何橋邊可以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再次走過,可對於他們而言,已然不是一世的人,即便遇見了,卻是再也認不出了。

莫佑琛和孔梓往回走著,莫佑琛不知該說些什麽,而孔梓不停地拿著手機看來看去的。

“你又再瞎折騰什麽,這裏沒有信號。”

“是麽,我怎麽記得我上一次來到時候還是有收到信息。”

“。。。。。。”

莫佑琛隨口說道:”你這年紀就糊塗了麽,怎麽可能會收到,你在等誰的消息,不會是杜府吧。。。”

“嗯。”

“什麽情況,和好了?”

“他不是故意的。”

“嗯?”

“我是說格桑不是故意的,他被他父親騙了,這世上情義難兩全,我把所有的錯怪在他身上也的確不太科學。”

“孔小姐,你也是厲害的,老實說要不是現在我們有了頭緒,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後羿的後人,一箭射落夕陽,好箭法。”

孔梓沒有懟他,依舊平靜地說道:“父親臨終前告訴了我落照通靈的秘密,除了原本是在上界,被強壓在無盡之門後,歷代族長的任務便是要讓落照離開無盡之地,重回上界,雖然直到落照覆滅,誰也沒有達成這個夙願,可你說這究竟是誰錯了,或許是通靈降臨人間的那一天就是錯的。”

莫佑琛拍了拍她的肩,“再執著那也是過去的事了,和你這輩子可絲毫沒有關系,難不成還希望回到過去,改變一切?”

莫佑琛說完這話,自己也怔住了,他雖然對很多事也很執著,可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到過去重頭開始,這是他和蕓生,和焚瀟的最大不同。

“那個誰,前面的那位請站住!”

有個人,或者說是一個陰靈喊住了他們。

莫佑琛發現自己的腦子越來越不好使,怎麽看誰都很眼熟,楞是想不出名字來。

“那個,你還記得我嗎?”

莫佑琛一拍腦袋,他知道這個陰靈是誰了,不是他腦子不好使,他還的確是真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

那個在醫學院教學樓裏,被媚坑了的地縛靈女學生。

莫佑琛想了又想,當時的確是讓她該幹嘛就幹嘛去,還真沒問人家姓啥名誰。

“你怎麽會在這裏出現?莫非你也死了?”

莫佑琛一怒,“你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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