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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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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遭到襲擊,其餘護衛提著武器便朝往沖,聲勢浩大,結果剛到門邊,還沒看見襲擊者的身影,就猛地齊齊被踹進房內,將桌椅撞得崩塌損毀,極為狼狽不堪。

庾森驚恐地瞪著雙眼,大夫還沒到,他被刺的傷口極深,腦袋被極致的眩暈跟恐懼侵占,心頭猛然浮起不好的預感。

鄭舒南也極為狼狽,衣衫不整,臉頰浮腫,還能清晰看見指印。他深呼吸冷靜下來,探手扯了件外袍,剛披在身上,便看見林榛踹翻仆人,驚慌失措地沖進來,滿臉的惶恐被表露得淋漓盡致,看見鄭舒南安然無恙,眼底的擔憂才稍微減弱幾分。

風殘逸緊隨其後,輕而易舉撩倒了攻過來的仆人。林榛沈著臉,猛地拔劍刺向庾森,庾森嚇得哇哇大叫,卻發現劍尖停在他眉心,沒有繼續的趨勢。

風殘逸微皺眉頭,環顧著臥房,重新取了套衣服給鄭舒南,鄭舒南頓了下,因為這件衣服是林榛的,隨即便接過來,轉到屏風後面重新穿戴整齊,待穿好衣裳,浮腫的臉頰越發違和,風殘逸不知從哪遞過來一瓶藥膏。

他大概是許久沒說話,聲音略為嘶啞,“擦藥,能消腫。”

鄭舒南臉火辣辣的疼,不必照鏡子也知道,他現在肯定好看不到哪去,只是鄭舒南對皮囊並不在意,施予卿相貌生的好看,對他來說反倒成了累贅,畢竟若是長得醜點,也不會招來庾森這樣的麻煩。

鄭舒南認真道:“多謝。”

風殘逸微微頷首,又悶著不吭聲了。

庾森躺在血泊裏,就跟血人一般,被劍指著眉心嚇得屁滾尿流,他眼睛游移,底氣不足地搵怒道:“何隱,你不是和我爹出征了,你敢擅自離開?你——你趕緊把劍拿開,若是傷了我,我爹不會饒過你的!”

林榛目光凜冽,充滿殺氣的冷道:“庾揚知自身難保,還管得了你?你放心,我不殺你,敢碰我的人,你有種得很!我不將你千刀萬剮、五馬分屍,如何能洩心頭之恨?”

庾森猛地打了個寒顫,畏恐地搖晃腦袋,盯著林榛的眼底充斥著錯愕驚恐,“你,你……”他發現了林榛的變化,這個傻子沒開玩笑,他絕對是認真的,庾森猛地了解到一個可怕的事實,他無比驚悸地道:“你不是何隱!”

林榛劍尖沿著庾森眉心下移,眼睛冷得沒有丁點兒情緒,林榛本就孤高自傲,在王府受夠了憋屈,恰好庾森又碰到槍口上,林榛想起他再晚來一點,說不定施予卿就遭遇不測,整個人便陷入一種近乎癲狂的煩躁狀態,只想將庾森折磨致死來發洩憤怒。

房內忽然靜謐無聲,氣氛宛如凝結成冰,只能聽見庾森因恐懼牙關發抖的聲音。

林榛渾身攜裹著陰鷙的煞氣,猛地揚劍揮下,長劍無情,銳利的劍刃瞬間砍斷庾森左臂,猩紅的鮮血如暴雨噴灑,庾森張著嘴淒慘喊叫,盯著林榛的眼神就像在看魔鬼般。

鄭舒南猶疑了幾秒,張嘴想說什麽,又無聲地忍住了,他錯開視線,目光深邃悠遠,猜不透心底在想什麽。

林榛瞥了眼血泊裏的斷臂,神色漠然,眼睛都沒眨一下。

林榛斬斷庾森雙手雙腳,手撐著染遍血跡的長劍,視線落在近乎奄奄一息的庾森身上,這才施舍般低沈道:“庾揚知妄自尊大,根本沒將聖安放在眼裏,更沒將朕放在眼裏,既然如此,朕亦留他不得了。”

庾森痛得說不出話,目光渾濁無神,聽見林榛表明身份的一番話,忽然憤怒的掙紮起來,嘴裏發出哀鳴般的嘶吼,掙紮著,反抗著,憤怒著,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仍然瞪大雙眼無法瞑目。

鄭舒南攏了攏衣袍,現在溫度雖然不像之前那麽低,但夜晚更深露重,仍覺得寒意刺骨。

他平靜問道:“戰事結束了?”

林榛扔掉染血的劍,就著案邊已經涼透的水洗了把臉,又速度極快的換了身衣服,收拾過後,先前渾身極重的殺伐戾氣淡了不少。

林榛搖頭,“虞揚知的軍隊成功被引入陷阱,接下來應該無礙,我不放心你,所以便提前回來了。”

鄭舒南在這遍布血腥味的屋子待不下去了,“先出府吧,”他邊走邊說道,“還好你們及時趕到,庾森被我逼急了,再晚點就見不到我了。”

林榛原本就跟鄭舒南並肩前行,聞言忽然停下腳步,也拽住了鄭舒南手臂,“別急,王府的人已經被控制住了,”頓了頓,見鄭舒南眼神投了過來,這才蹙眉道,“你知道剛才多危險嗎?我要是沒提前過來怎麽辦?”

鄭舒南心知林榛在擔心他,便道:“我事先做好打算的,只是沒想到庾森蠢歸蠢,還給我玩了點措不及防的手段。”

林榛蹙緊眉頭,視線牢牢盯著鄭舒南,黝黑的眼底不安跟愧疚猶如漣漪泛濫開來,但他緊閉著唇,既不說話,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林榛待鄭舒南的變化是很顯而易見的,除了有時候控制不住牽下手、親一下,其他林榛都恪守他答應過鄭舒南的承諾,沒有太過逾越界限。林榛的確不懂得如何追求喜歡的人,只記得鄭舒南所說,要尊重喜歡的人,愛他保護他,做他希望自己做的事情。

鄭舒南能夠感覺到林榛的用心,這段時間林榛一直謹言慎行,不再強求鄭舒南,也不再提及往事,這對林榛來說極為難得,他的確是非常認真的試圖緩解彼此的關系,盡管沒有所謂的甜言蜜語跟特別驚喜,好在鄭舒南也是個做實事的人,對毫無用處的浪漫沒有過多的強求。

某些時候,鄭舒南也會認真考慮,他覺得如果沒有之前林榛所做的事,他大概是會喜歡上林榛的,畢竟林榛本身便是極有魅力的人,盡管發起怒來很是嚇人,但除此之外,林榛待人好的時候從來也是發自真心的好,他那種謹慎的小心翼翼的,偏又非得佯裝出淡定無所謂模樣的態度,總讓人控制不住想要給予點反應。

只是很可惜,鄭舒南還不能對以前的事釋懷,他能夠原諒林榛以前的所為,畢竟鄭舒南所占據的身體原主人施予卿,對林榛造成過極大的傷害,但這不代表他就能接受林榛,何況就算接受了又怎樣,鄭舒南沒打算在這個世界長留,他總是要離開的。

兩人對視好一會,林榛先移開了視線,他朝始終落後兩步的風殘逸道:“你先送予卿出去,我很快便過來。”

鄭舒南側頭道:“你去哪?”

但林榛速度極快,鄭舒南說話的時候他已經走遠,大概隱約聽見鄭舒南在說什麽,揚起手揮了揮,示意讓他們先走,自己隨後便到。

鄭舒南走出王府,才發現林榛竟然只帶了幾十個護衛,所有人都騎著馬,顯然是快馬加鞭直接趕過來的,馬匹前方還有輛馬車,這些人趕路趕得急,馬車顯然不是林榛坐的,那就應該是到了這裏,林榛特意找人安排的,這裏能被安排坐馬車的除了他,也就別無他人了。

果然見領頭的人恭敬道:“先生,這邊請,皇上怕先生太勞累,特意安排了馬車歇息。”

鄭舒南跟著走到馬車旁,領頭的人便撩起簾子,請鄭舒南入內歇息。這領頭的應該是林榛的人,否則不可能對他態度如此之好,畢竟之前林榛的護衛還是冷言冷語的,這次想必是林榛特意吩咐過的。

這輛馬車外表看起來極為普通,沒想到內部還另有乾坤,面積不算寬敞,但鋪著柔軟的狐裘毛毯,車內還生了爐火,進去頓時感覺渾身暖洋洋的,車內軟榻能供他躺著歇息,掀開被子,便發現被子裏還放著手爐。

鄭舒南先是遇見庾森的事,又被寒氣侵入體內,先前幾乎有點不知冷暖,但進了馬車內,頓時發現像是從寒冬走入了溫暖的春季,從頭到腳每一處都透著愜意跟舒服,不久前心底沈甸甸的壓抑感也隨之被驅散了不少。

他在車內坐了沒一會,就聽見外面有人恭敬稱“皇上”,接著簾子被掀開,林榛滿身寒氣鉆了進來,手裏還提著兩個食盒。

鄭舒南扔給他一個手爐,問道:“這是什麽?”

“吃的,”林榛將手爐放在膝蓋,掀開食盒的蓋子,頓時還冒著熱氣的飯菜香氣便隨之傳了出來,“我有些餓了,你吃嗎?”

鄭舒南狐疑看他一眼,並沒有拆穿林榛的心思,點頭道,“我正好也餓了。”

林榛將飯菜擺在軟榻的小桌上,取出筷子交給鄭舒南,幾盤菜竟然都是鄭舒南喜歡吃的,鄭舒南見狀似笑非笑地看林榛一眼,林榛與他對視,目光坦然,夾著淡淡的笑意。

林榛做做樣子陪著吃了兩口,於是剩下的便都進了鄭舒南腹中,他晚飯為應付庾森本就沒吃,後來又受了傷耗費不少體力,這會吃了熱飯暖了胃,總算覺得舒服許多。

林榛不知從哪掏出手帕遞給鄭舒南,鄭舒南被他這一連串的行為弄的有點懵,但還是接過來擦了擦嘴,暗中觀察著林榛的神色,卻發現林榛並沒有什麽異樣,但非要說異樣的話,恐怕就是這實在有點過了頭的殷勤。

“我還帶了葡萄,你吃嗎?”

鄭舒南仍然覺得奇怪,但也沒放在心上,背靠著車廂有點犯困,“懶得動。”

林榛微微點頭,摘了顆葡萄顧自剝起來,鄭舒南以為是林榛自己想吃,沒想到他剝完以後,竟然將葡萄餵到鄭舒南嘴邊,葡萄柔軟的果實挨著鄭舒南嘴唇,甜甜的汁液浸染著味蕾。

鄭舒南無比錯愕,這般殷勤的林榛實在太陌生了,使鄭舒南心頭隱隱感到不安。他張嘴剛要說話,便被林榛趁機塞了葡萄進去,鄭舒南沒辦法,只好先吃了葡萄,誰知這顆剛吃完,下一顆又接著餵到了嘴邊,他就這樣一連吃了十幾顆葡萄,胃實在漲得難受,這才搖頭如何也不願再吃了。

林榛見狀便將剝好的葡萄放進自己嘴裏,他似乎很享受餵鄭舒南的感覺,見對方不想再吃了,表情看起來還有些失落。

吃完葡萄,鄭舒南原本疲倦的精神又恢覆好轉,車廂內流轉著莫名微妙的氣氛,鄭舒南實在很不習慣,總覺得手腳擺在哪都不自在,尤其林榛還特別認真地盯著他,好像無論如何也看不夠似的。

鄭舒南實在忍耐不住,打破死寂般的沈默道:“我們現在去哪?”

林榛將食盒收拾起來,放在軟榻下面,之前他跟鄭舒南中間還有食盒隔著,這會食盒被拿開,林榛便極其自然的朝鄭舒南那邊挪,近到手稍微一動就能碰到對方的時候,這才控制著停了下來。

林榛淡道:“虞揚知深入陷阱,此次必然損兵折將,我們先去一處安全的地方,待事情結束再做打算。”

“我們不去雁屏縣?”

“就在雁屏縣交界處,現在雁屏亂的很,你又受了傷,沒必要去湊熱鬧。”

林榛說著似乎突然想起來,略有點緊張的道:“風殘逸給你的藥膏擦了沒?”

鄭舒南的確將藥膏給忘了,林榛現在提醒才想起來,立即摸出了藥膏,心道這東西是風殘逸給的,想必藥效應該不錯,畢竟習武之人,越是武功深不可測,便越是有各種各樣的奇藥。

林榛見鄭舒南盯著藥膏發呆,便從他手裏奪過藥膏,捏在手裏端詳了好一會,道,“的確是好藥,”又一本正經地道,“你看不見傷處,還是我幫你擦吧。”

鄭舒南總算按捺不住了,“……你今晚有些反常。”

林榛沈默了幾秒,並不反駁,“這樣不好嗎?”

“我不知道,”鄭舒南搖頭,“我只希望我們能維持正常的朋友關系。”

“是你教我如何追求你的。”

“……你現在就是在付諸行動嗎?”

林榛就是這樣,總是在該解釋的時候沈默,該沈默的時候坦白初衷,或者說他並不喜歡主動跟別人解釋什麽,而但凡鄭舒南提出疑惑,他也絕不會支吾不言,坦誠得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林榛認真道:“今晚發生的事讓我有些後怕,心裏總是在想,如果自己當時晚到了,或者庾森提前……我以前總是對從前的事耿耿於懷,現在想想是該給彼此機會的,何況你……你現在與以前截然不同,我對現在的你,的確是非常喜歡的,今晚見到你的時候,我無比慶幸你還活著,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予卿,我想要待你好,將所有好的都給你,再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只要你能陪在我身邊,永遠不背叛我。”

鄭舒南不知該說什麽,只好掩飾般打了個哈欠。

林榛雙手扶著他肩膀,“我既然答應你,便會尊重你的想法,說這些沒別的意思,你坐著別動,我給你擦藥,否則明天臉會更腫的。”

鄭舒南只好挺直腰板,坐著不動。林榛擰開藥膏,兩人距離特別近,他神情專註認真的塗抹著鄭舒南臉部,註意力都集中在紅腫的傷情上,再沒有露出別的多餘的心思,眼底攜著一層濃濃的心疼,被他極好的隱匿起來。

鄭舒南無所事事,視線不知該落在何處,便盯著林榛下顎,看著看著突然有些入了神。

林榛突然低聲道:“疼嗎?”

鄭舒南楞了楞,搖頭無所謂道:“沒事,比起你之前受的傷,這不算什麽,只是有點腫,過幾天就會好的。”

林榛暗暗捏緊了藥膏,轉瞬又變得煞氣沈沈,兇狠的低語道,“庾森這混蛋,竟敢……”

鄭舒南想起庾森死的慘狀,心知庾森不知害死過多少人,這也算是他自食惡果,撞上了林榛這顆硬釘子,但林榛殺人時的兇殘狠戾還印在他腦海,鄭舒南實在不願再回憶起來,便嘆道:“事已至此,就別再提了。”

林榛斂了斂眉,看不出情緒的盯著鄭舒南,他指腹無意識地描繪著掌心的紋路,好一會才似乎斟酌了許久,緩緩地問道:“予卿,你怕我嗎?”

鄭舒南感覺到林榛偽裝強勢下的緊張感,搖頭道:“你有分寸,該殺的才殺,我沒怕過你,只是我也不喜歡你太過殘忍,不是他不該死,只是你沒必要臟自己的手,”鄭舒南停頓了一會,見林榛不置一詞,稍微緩和了下語氣,輕聲道,“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吧?”

林榛垂著頭,他自然能聽得懂鄭舒南的意思,何況鄭舒南之前也一直在強調,說希望他能做個賢明的好君主。

林榛手指沿著軟榻,緩緩一步步向前,他心頭其實一直藏匿著魔鬼,這個魔鬼在他暴戾的時候便偷偷操縱他的思想,只是在施予卿改變之後,他心頭的魔鬼變得越來越弱小,他原本只想著稱霸中原,獲得無上的權勢,但現在卻莫名覺得,鄭舒南說的話很有誘惑力。

如果施予卿希望的話,他會很努力地去做,盡管未必就能成功。

林榛總算碰到了鄭舒南指尖,他感覺到施予卿手迅速動彈了下,似乎想要收回,便迅速握住了對方的手。

鄭舒南捧過手爐的掌心很暖,攜著令他極為眷戀的溫度,甚至連林榛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喜歡施予卿到了如此地步。

林榛放輕語氣,帶著笑意道:“我能聽懂,予卿,我也是認真的,我喜歡現在的你,我想過,待你願意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便與你舉行大婚,不必擔心朝廷那些迂腐的朝臣,我有辦法對付他們,只是得委屈你做我的男後了,你若是介意,我便為你安排別的身份,我與你在一起,必然不會辜負了你,沒有孩子也沒事,我還有幾個皇妹,到時候可以從她們那過繼,將來這萬裏江山,我也只願與你一人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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