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百鬼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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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鸞在心中默念了幾遍“豈有此理”,當即拍桌而起,大步往那冒牌貨所在的方桌處走去。

這姑娘不常耍小性子,但若真擰起來,也是十頭牛都拉不住,一旁的風滿樓預感到這姑奶奶要作妖,眉頭不由蹙得更深,正伸手想拉她一把,豈料沒拉住,有外人在場也不好太拂洛青鸞的面子,只得先扭頭沖身邊的羽若蝶道了句:“別管她,坐。 ”

說完,他自己率先坐下,目光隨著洛青鸞的背影漸行漸遠。

且先看看洛青鸞想幹什麽。

羽若蝶嬌柔地應了一聲,接著拎著裙子小心地落了座,她仔細地理了理鬢角,接著暗暗向風滿樓送了個秋波,弗料對方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她心中有點委屈,不由連語氣都帶了失落:“樓表哥,你跟洛小……青鸞她,關系很好嗎?”

風滿樓淡淡應了一聲,因為知道羽若蝶肯定沒什麽要緊事,故而也沒怎麽在意她在說些什麽。

那邊那位青衫小白臉仿佛還不知道自己即將大禍臨頭,正翹著二郎腿頗隨意地飲茶,接著隨手拈起幾粒油炸花生米送入口中,邊嚼邊砸吧砸吧嘴,似乎非常愜意。

忽然,只聽“啪嘰”一聲,一把水色光劍被人惡狠狠地按到桌上,接著,有人粗暴地拉開椅子,在對面落了座,小白臉懶洋洋地擡起頭來,發現竟是個小姑娘。

雖說臉上臟了點,又故意作出兇神惡煞的神態,但也並不難看出,這小姑娘姿色上佳,倒是個美人胚子。

他當下放下手中茶盞,雙腿交疊搭在桌上,身子向後一靠,沖洛青鸞吹了個口哨,懶懶道:“小美人,有何貴幹吶?”

洛青鸞看他這樣,心頭怒火更盛,不由冷冷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對面小白臉饒有興味道:“你猜。”

洛青鸞強忍住想翻白眼的沖動,咬牙切齒道:“聽那小夥計說,閣下乃是鼎鼎大名的瀟湘蘅蕪君,小女子向來仰慕蘅蕪君……”

“噢,”沒等她說完,對方卻好像恍然大悟,當即笑瞇瞇道:“既然你這麽仰慕本君,那這樣吧,本君身邊正好缺個丫鬟,你如果願意……”

“願意?”洛青鸞當即跳了起來,指著對方鼻子罵道:“你這個死冒牌貨!招搖撞騙還不夠,還敢讓本小姐給你當丫鬟,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說完,她當即召出水靈鞭,一鞭子就朝著對方狠狠抽了下去,這還不解氣似的,又使出渾身力氣,一鞭接著一鞭,鞭鞭狠辣至極,若真沾到皮膚上,足夠讓人皮開肉綻。

“喲,這麽兇。”小白臉向後一仰,借著桌子在空中翻轉一周後穩穩落地,與此同時,將桌子向洛青鸞方向一推,迫得對方不得不暫緩攻勢。他整個人輕盈到不可思議,青色衣衫在空中翻飛飄散,有如一朵綻放到極致的青蓮。

風滿樓是見識過洛青鸞的鞭子的,二人實力難分伯仲,故而在她全力使鞭時,自認討不到什麽大便宜,更沒本事風度翩翩地全身而退。

可那青衫客顯然游刃有餘,從起身到落地的過程中,連手中的茶水都沒有灑出一滴。

他是什麽人?

洛青鸞方才雖躲過了向她飛來的桌子,頭發上卻沾了幾顆花生米,她氣急敗壞地揮鞭繼續進攻,好幾次捉到對方破綻,鞭子貼著他面門而過,卻總是差一點。就是這每次差的一點,讓她有點急躁不安,可沒表現出來,手下鞭依然靈活地像條毒蛇,很快纏繞上了對方手中的折扇。

小飯館地方不大,禁不住這麽折騰,為數不多的客人很快都走光了,二人就著這個鞭子纏折扇的動作僵持不下,很快,洛青鸞感到有汗珠自鬢邊簌簌而下,可對方依然氣定神閑。她明白自己不是對手,可就是不肯放手,當下冷聲喝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對方沒有回答,本來懶散的目光自她光潔頸側滑過,突然變得極亮極銳,歪頭道:“你是洛家的人?”

那人目光太過炙熱,洛青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頸側,瞬間明白了他在看什麽。

那裏有洛氏的印記。

她雖向來有意識地用衣領和長發遮住,但有時難免漏出來,特別是在這種打鬥激烈的時候。

洛青鸞心念急轉,當下瞪他一眼,喝道:“知道就好,快說你到底是什麽人,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洛青鸞只覺得那小白臉目光在她臉上仔細地逡巡了一陣,接著竟拍了拍手,笑瞇瞇道:“不錯不錯,今天運氣真好。”

說完,他一把扔了折扇,之後毫不顧忌地單手握住了水靈鞭,足下步法陡然加快,然後用力一扯,生生將洛青鸞往他懷中拉去。

那小白臉身板並不魁梧,甚至看著有些單薄瘦弱,可不知是哪裏來的那麽大力氣,洛青鸞給他拉得一個趔趄,幾乎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情急之下,她陡然放開靈鞭,接著從桌上一把拉出水鳶劍,旋身借力向小白臉逼近,使了一招白虹貫日。

這是榮枯第二式生何歡中的一招,向來氣勢如虹,洛青鸞對這招使得還算得心應手,角度又極其刁鉆,本是有信心至少削下對方一縷頭發,並把鞭子搶回來的。

但,可能是她今天運氣註定有點背,對方只是微微偏過頭去,腳下移了一步,便與水鳶翩然錯身而過,之後,還對近在咫尺的洛青鸞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嘖,小美人,你還真是一次又一次給我驚喜。”

一切來得太快,幾乎在電光火石間,洛青鸞根本來不及反應,手腕便覺一痛,手中劍“哐當”一下掉在地上。她被對方反剪雙手按在桌上,臉貼著木桌冰冷的紋理,生疼生疼的,那人用繳獲的鞭子在她手上纏了幾周,接著俯下身去,在離她耳邊不遠的地方道:“說吧,這劍法誰教你的?”

洛青鸞只恨自己不爭氣,自然不肯把師尊供出去,當下咬牙道:“要殺便殺,廢話什麽?”

“咱們無冤無仇,我幹嘛要殺你,”那人沈吟片刻,似乎覺得很傷腦筋:“只是你使的是我家劍法,難道我不能多問一句?”

“你,憑什麽說是你家劍法?”洛青鸞依舊臉朝右貼著桌子,卻也正因此剛好看見風滿樓手中已化出銀色長/槍,看樣子是打算冒險來救她。

她朝風滿樓使了個眼色,極輕微地搖了搖頭,同時繼續嘴硬道:“這劍法自然是我師父教我的,你冒充蘅蕪君還不算,竟還敢冒充他麽?”

洛青鸞只能盡量裝作不漏破綻,可在實力懸殊太大的情況下,聲音還是帶了點顫抖,但那人好像完全沒在意,只低頭思考了一瞬,然後認真道:“別說,那我可能算是你師祖。”

他邊說,邊用空著的那只手不經意般一撩頭發,可下一瞬間,那只看似蒼白無力的手卻在肩膀處陡然發力,只輕飄飄一折,那偷襲的□□便應聲而斷了。

這把銀槍是風滿樓的母親托羽氏最好的鑄劍師所造,號稱無堅不摧,堅硬無比,一路上不知斬殺了多少妖物,可如今,竟輕易折在一個人的手掌之中。

“表哥小心!”一旁傳來羽若蝶的驚呼聲。

風滿樓向後退了一步,語氣雖還算平靜,卻也難完全掩飾震驚之色:“我等有眼不識泰山,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前輩海涵。”

“你倒還算識情識趣,那就躲遠點,別過來。”對方漫不經心地把折斷的半截長/槍扔到一邊,之後沖風滿樓一揮手道:“這丫頭,我先帶走了。”

說著,他將洛青鸞拎起來扛在肩上,看她掙紮得厲害,便輕輕朝她屁股上拍了一下,懶洋洋道:“老實點,不然吃苦的可是你。”

洛大小姐從小沒受過這種屈辱,此刻給他拍得目瞪口呆,當即更劇烈地掙紮道:“你這混蛋,放開我!士可殺不可辱,我師尊不會放過你的!”

“前輩,”風滿樓向右跨出兩三步,剛好攔在那青衫客前進的方向上,同時右手迅速按上背後的弓弦,“可否先把她放下,有話好好說。”

“如果我說,”對方絲毫沒有放緩腳步,扛著洛青鸞笑瞇瞇道,“不呢?”

風滿樓面色不改,只是取下背後長弓,又自箭簍中抽了支箭,緩緩搭在了繃緊的弓弦之上,箭尖所指,赫然便是面前那還在不斷靠近的人。

這下連一旁羽若蝶都嗅得出這空氣中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她當即站起身來,捏著裙角緊張道:“表哥,你別沖動啊。”

“沒你的事,坐好。”風滿樓依然保持著張弓搭箭的姿勢,冷然道:“前輩,請把她放下。”

這小少爺天資絕佳,又向來跋扈慣了,從不輕易把誰放在眼裏,但也正因如此,只要脾氣上來了,哪怕明知實力懸殊,他也照樣敢放手一搏。

青衫客看他如此,不由搖了搖頭,似乎嘀咕了句“冥頑不靈”,接著不耐道:“怎麽,非要英雄救美?”

洛青鸞實在看不下去他這種作死舉動,趁這個工夫沖風滿樓喊了句:“別管我了,姑奶奶死不了。”

風滿樓當然不可能放棄她,手中弓弦已繃到最緊,可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淒怨的曲調。

小店裏的小二本來看事態不好,已經躲在了櫃臺底下,乍一聽見這個聲音,似乎魂都給嚇得飛上了天,忙屁滾尿流地跑進裏屋,接著把門重重關上,連鞋都跑掉一只。

“嗬,”青衣人看了屋外陡然昏沈的天色一眼,似乎頗感興趣,接著扭頭沖風滿樓揚聲道:“小子,聽說過索魂客嗎?她要來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風滿樓下意識跟著往外看了一眼,再把視線轉回來時,心跳已瞬間漏了半拍。

原來那人站立的地方,哪裏還有他和洛青鸞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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