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碧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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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了一番衷情後,晚晴道長終於擦幹眼淚,開始問起正事來。

“清塵哥,你怎麽……”他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月清塵,然後捏著下巴道:“變成夜哥他師尊了?而且夜哥現在才那麽一點點大!哈哈哈哈哈好想趁著他沒長大趕緊抱大腿啊,這樣今後就可以橫著走都沒人敢惹了!”

“你就這點出息?”月清塵瞥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一醒過來就自動綁定了。”

“綁定?”晚晴瞇起眼睛思索片刻,疑惑道:“跟玩游戲似的?還做任務?有系統?”

月清塵點點頭,眉宇間卻還是縈繞著揮不散的疑雲。

“我怎麽就沒這麽好運氣,沒碰上個指導,”晚晴長籲短嘆道 ,:“跟你說啊哥,我一到這邊就遇到血案,也是醉了。虧著茅山宗我那好心的懷遠師侄恰巧去帝都辦事 ,這才沒讓貧道我給惡鬼吃了。”

“惡鬼?”月清塵神色一下凝重起來,“你說詳細些。”

“就是,嗯,我當時一醒,就機智地畫了一副你的畫像,尋思著找個人多的地方打聽打聽,然後就去了帝都那個花間酒,”晚晴見他嚴肅起來,忙也老老實實道:“然後在那碰到了蕭紫垣,就後來當皇帝那個,別說那小子小時候還挺胖的,然後在我的三寸不爛之舌下,他終於同意帶我抄近道去花間酒,結果半路上,就碰到了惡鬼啊!那個人胸口破了一個大洞,渾身是血,直直地就朝我們撲過來,嚇得我一下就暈倒了!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也不知道那小子怎麽樣了。唉,說起來也是我對不住他,讓他個小毛孩子去打前鋒,要是還有機會見面,我一定好好補償他。”

“胸口有血洞?”月清塵目光一凜,剎那間想到了什麽,忙問道:“他是不是沒有心?”

“心?”晚晴絞盡腦汁搜刮當時記憶:“我真不記得了,好像是,沒有?怎麽,這裏還有吃人心的妖怪?”

一副驚恐至極的模樣。

壞了,月清塵心下一沈,把寧遠湄與他說過的話又在腦海迅速過了一遍,得出了一個不太妙的結論。

吃人心的妖怪沒有,挖人心的鬼,這裏倒是有一個。

“長夜,你說我們都走了這麽久了,為什麽還在這條小巷子裏晃啊?”山下鎮子裏,忘樂一手拿著條佛珠,一手拉著君長夜的衣袖,口裏一邊問話還一邊念念有詞,隱約能聽見什麽“阿彌陀佛,請佛祖保佑弟子逢兇化吉”之類的話。

“行了,少說幾句吧。”君長夜倒是沒有驚慌失措,一雙眸子警覺地掃過周邊大門禁閉的商鋪,心裏卻不由得又沈了幾分。

這已經是第三次看見那個賣棺材的鋪子了,而且,就連它旁邊窩著打盹的黑貓位置都沒變過。

可是他明明記得已經轉過幾個彎了。

君長夜出門並沒有專門拿很多有用的東西,也沒有去叫洛青鸞,一是覺得沒必要,二是心裏堵著一口氣,不願意多跟別人說話。所以此時此刻,他一沒有稱手的法器,二沒有合適的同伴,身邊還帶著一個不知深淺只有腦袋發亮的小和尚,活像個特大號的靶子,好像生怕人家看不見不來抓似的。

在這種時候,他突然就想到月清塵那副無論何時何地都淡然自若的模樣來。

每次他遇到危險,師尊都會來到他身邊,師尊一來,無論什麽樣的艱險,都可以化成一陣過眼煙雲,風一吹就散了,無蹤無塵。

可他不能總是靠著師尊。

“忘樂,你身上有沒有帶什麽能辟邪的東西?”君長夜轉頭問道。

“啊,有!”忘樂開始脫衣服,邊脫邊解釋道:“無妄師父給我們每個弟子的佛衣上都親手抄了經,辟邪驅鬼很管用的!我師父是得道高僧,沒有哪個妖魔鬼怪敢碰他抄過的經。”

君長夜耐著性子聽他把話說完,偏回頭去認真道:“你不用脫,自己能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接著,他向前走了幾步,想看看街道四周有沒有枯枝敗葉之類能臨時充當武器的東西。

“啊?好的!那你身上有平安符嗎?要是沒有我這裏……什麽東西!還我衣服!”

君長夜猛地向他那邊看去。

只見幽暗的街道上,之前那只睡在棺材鋪旁的黑貓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忘樂旁邊,一雙幽綠幽綠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君長夜手上剛剛拾起的枯枝,見君長夜向它看過來,還自覺地歪了歪頭。

它的爪下有幾塊殘布,似乎是剛剛從佛衣上撕扯下來的,布與布間還連著細細的線。

忘樂不可置信地看著手裏的僧衣,一只手顫抖地指向那只作怪的黑貓,怒氣沖沖張口欲罵,卻自小沒學過罵人,只得“你你你”個不停。

君長夜一時間握著樹枝沒有動,卻迅速調動了內府靈力,眼睛一眨不眨地與那只貓對視起來。

“喵~”黑貓又慵懶地叫了一聲,隨即放下破布,邁開小碎步子朝君長夜走來。

隨著它漸行漸近,君長夜整個身子也越繃越緊,到最後幾乎是繃成了一根弦,只待那貓有什麽異常舉動,手中木枝便要狠狠劈下。

可惜月清塵如今只教了他榮枯式的第一式,要旨在生機,而非殺意。

可真待那黑貓走到他面前,它竟撒嬌般往君長夜身上蹭了蹭,緊接著一翻身蹭著他的衣擺打起滾來,似乎希望君長夜能抱抱它。

忘樂:……不公平啊,為什麽差別待遇,我明明也是個很可愛的小和尚啊。

君長夜看著腳下那打滾撒嬌到露出白白肚皮的黑貓,一瞬間有些不知所措,猶豫片刻,還是後退幾步,沒有遂這處處透著古怪的黑貓的意。

“貍奴 ,小乖乖,咪咪咪,你又跑哪去了?”

一道甜美清脆的女聲突然在這幽暗巷子響了起來,被周遭寂靜襯得格外清晰。

君長夜心中剛剛有些放松的那根弦瞬間又繃緊了。

一個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突然從他們看不見的巷子口外急匆匆跑了進來,一看到那仍心有不甘往君長夜身上蹭的黑貓,立馬松了一口氣,氣沖沖地跑過來一把將貓抱起來,點著它的小腦袋訓道:“小沒良心的!吃我的喝我的還敢跑,這個月第幾次了?你自己說說!”

黑貓有氣無力地喵了一聲聊以回應。

那小姑娘一邊訓著貓,一邊還警惕地打量起君長夜和忘樂來,問道:“你們是誰啊?是不是想拐走我的貓?”

要不是配著如此陰森的背景,忘樂還真想跟她好好理論理論,可惜背景是如此可怖,對方又一介女流,他只得耐下性子擺出一副出家人慈悲為懷的模樣,道:“阿彌陀佛,這位小女施主,有話好好說,我們是好人……”

“你是這的住戶嗎?”君長夜打斷了他沒用的廢話,直接問道:“我們迷路了,能帶我們出去嗎?”

那小姑娘看了他幾眼,揚起下巴扮了個鬼臉道:“羞羞羞,真笨,這麽點路都不會走。唉,傻瓜,跟我來吧!”

說完,她就抱著貓一蹦一跳地在前面帶起路來。

君長夜與忘樂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也不知那小姑娘是用了什麽法子,竟然真的七拐八拐繞出了那之前君長夜怎麽走都走不出的巷子,帶他們到了一處簡陋的屋舍旁,然後回身吐吐舌頭道:“我到家了 ,從這裏往西走十裏地就可以出鎮子,你們自便吧。”

說完,她便晃著兩條小辮子打開了家裏大門,好像真的不打算管他們了。

“等等,”君長夜叫住她,“請問,你有沒有見過兩個女孩子,穿淺碧道服的,跟你差不多高……”

“什麽你你你,我有名字的,叫碧螺。”小姑娘很快進到門內,回過頭來惡狠狠道,“見過又怎麽樣?別跟過來!真討厭!”

一邊說著,她一邊就要關上大門,想把兩人徹底關在外面。

“等一下。”君長夜趕忙一手撐住門,讓忘樂趁著這個空子擠了進去,然後自己也閃身進到門內。

“餵!你們是強盜!土匪!”碧螺氣得大喊大叫起來,懷裏黑貓也跟著喵了一嗓子。

君長夜對此充耳不聞,他一進院子就感到一種很奇怪的氣氛,但因為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麽,荒炎前輩又沒有發出警告,所以也就沒怎麽當回事。

因為更重要的是,他被院中兩把交疊的仙劍吸引了目光。

那是懸壺峰失蹤弟子的佩劍!

君長夜目光一凜,立刻抓起佩劍沖進了院內房門虛掩的屋中。

忘樂一看這架勢,當即也沒頭沒腦地跟著沖了進去,去之前還沖碧螺訥訥地道了一句歉:“對不起,我們真不是壞人。”

待兩人都進了屋子,黑貓自覺地從碧螺懷裏跳了下來,它歪著腦袋叫了一聲,好像有些不解主人的用意。

小姑娘蹲下身來摸摸它的頭,甜甜笑道:“貍奴,有了那兩個小子,你一會又能吃頓飽飯了,開不開心?你說你啊,為什麽不喜歡女娃娃?”

貍奴搖搖頭,一爪子拍在碧螺俏麗的臉上,背部高高的拱起,尾巴也開始彎曲著搖晃起來,一副生了氣炸了毛的模樣。

碧螺一巴掌拍開它的雪爪,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居高臨下道:“你好像很喜歡那個和尚以外的小子?”

黑貓從喉嚨裏發出古怪的吼聲 ,眼珠裏的幽綠愈暈愈濃 ,好像隨時能變成兩塊質地上好的翡翠。

“那真是可惜了,”碧螺唇角勾起一個殘忍而陰冷的笑容,話裏像淬了毒:“我警告過他們,可他們不聽,這就不能怪我了。

“起瀾今夜需人祭器,他們既然願意自投羅網,那就註定,都要死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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