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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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更多得到滿足的只是性。

這個道理我跟陳言都明白,所以,那一晚,除了聊天,我們什麽都沒做。

下午送走陳言之後,我與陳強、於鴻道別,在晚飯之前,匆匆背上行囊,只身去了火車站。

回去的路途並不遙遠,火車比來時快了許多。

可能是因為心裏有了希望吧,我想,愛情可以摧毀一切,可以建設一切,也可以推動一切。

……

除夕過後,我按照提前說好的,準備妥當,驅車前往T城。

一路上,除了中途加油,我未做任何停留。

我現在是個丟失了幸福突然又找回到幸福的人。我不能再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我必須踩緊油門,直線前沖。

到哪兒了?途中,陳言幾次打來電話。

這樣的問候,偕同我最愛的老PINK,陪伴了我的整個旅程。

馬上就要到了,車子駛過“歡迎您來T城”的巨大指示牌,我舒心地為自己點上一根煙。

煙頭絕對不會燙傷眼睛。絕對的,絕對不會!

嗯?這他媽是哪兒來的卡車?

媽的,我急速調轉車頭,但還是遲了。我只感覺眼睛被什麽東西迷住了,接著我感覺到了疼,再接著,腦袋碰翻了一瓶紅墨水。

老PIN啞了。

我好像進入了夢境。夢中,有人把爐火燒得很旺……

接下來的事情覆雜了很多。

因為睜不開眼睛,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在哪兒。

醒來的時候,在我身邊的不是陳言。那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她說她是護士。護士問我還有沒有其他親人。她說,我的身份證被火燒了,不知道我是哪裏人。

我本來是想告訴她的,但是沒辦法,我動彈不了,嘴巴也張不開。

……

我不知道昏睡了多久。

我總在想要說話的時候一次一次地死過去。

那絕對是一種死亡的感覺,清醒過來我會想,我也許真的死過。

可死是不會痛的,我警告自己說,我死了不要緊,但不能連累陳言。

陳言一定還在等我,我想,無論如何,我都要堅持住,至少在她找到我之前,我還得活著。

我開始拼命地壓抑自己,壓抑自己的痛苦。

那種痛苦來自精神,來自精神的內部,伴隨我渾身上下動彈不了的朽舊陳腐的絕望的肉體,在一聲聲的哀號中,絕望等待。

我等待可以說話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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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有了頭緒,通過偷聽醫生和護士的對話,我知道當天的車禍伴隨了一場火災。我的無尾賽歐未能幸免遇難,它比我還慘,我只是上身燒透,30%的皮膚壞死,我的生命機理還在,可它,我的坐騎,卻再也活不過來了。

其實我已經可以說話了。我假裝不說。

我知道護士問我還有沒有親人的目的何在,他們只是幫我做了簡單的表層皮膚護理,身上更深部位的疾病,他們動都沒動。

這需要一筆錢,我明白。

我本以為我不說話就不會有人知道我是誰,家住哪兒的。可是我錯了。他們根據車牌號碼,通過公安部門,很快摸清了我的底細。這沒關系,我現在一無所有、兩袖清風,找到了那個臨時戶口的暫居地又能怎麽樣。

你還有朋友嗎?那天那個護士一邊幫我換衣服一邊問我。

說實話,我很想告訴她我還有一個朋友叫陳言。可我看不見她,我不知道她是好人還是壞人,我更不知道我告訴她陳言也在T城之後,醫院會做出什麽舉動。

我想我是不能牽連陳言的。我現在是個殘疾人,或者我的紗布拆除之後還會是個醜八怪。我怎麽能去騷擾別人的生活呢。

我不能,堅決不能。

於是,我決定眼睛可以看見東西之前死不張口。

這裏的空氣很悶,透過厚厚的紗布,我依然可以聞得到醫院裏特有的那種味道。

我媽死的時候,我在殮屍房裏曾經真切地聞過一次。我爸死的時候,我又聞過一次。這是第三次。我長久地浸泡在這種死亡的氣味裏,這是第三次。

……

“今天是什麽日子?”他們給我重換紗布,讓我露出眼睛可以看東西的那天,我艱難地張開久未說話的嘴巴,問道。

“說話啦,他說話啦——”護士興高采烈地沖出病房。只一會兒工夫,床前就圍了好幾件白大褂。

“如果我一直不說話,你們會不會讓我死在這兒?”我小聲問道。

“不會,不會。”白大褂爭先恐後地回答我。

“今天是正月初幾?”

“已經過了正月了”,一個白大褂跟我說,“今天是2002年3月15日,農歷二月初二。”

“你能動嗎?”護士俯身問我。

“我試試。”我艱難地活動一下四肢,全身有種被拉緊的疼痛的感覺。

“我是不是毀容了?”我問道。其實我是笑著問的。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笑。呵呵,真可惜,我那麽燦爛的笑容竟會捂在這麽嚴實的紗布裏面。

“植皮之後可以康覆。”其中一個白大褂回答我。

“需要很多錢,對麽?不要騙我,我沒事兒,我不怕死。”

“是的,需要很多錢,可是你不會死”,護士面對我的鎮靜,有些慌張,“我們知道你是杭州人,你還有什麽親人嗎?”

“我不是杭州人”,我糾正道,“戶口是杭州的,可我是青島人,我爸我媽死於兩年前的車禍,他們春節之前出的意外,而我,春節之後。我是怎麽進醫院的?”我旋即又問,“撞我的那輛卡車呢?那個人呢?他怎麽樣?”

“他沒事兒”,護士告訴我,是他送我進來的,而且所有的醫療費都是他付的。

“可不可以安排我見他?”

“你等著啊”,護士跑出去打電話。“他一會兒就到”,護士打完電話會來,“之前還他說呢,說等你說話了馬上通知他。”

“我燒得很嚴重麽?”我曲起小臂摸摸腦袋,“頭發都沒了吧?”

“嗯!”護士點頭。

“我想安靜一下,你們可以出去麽?”我轉向其他的白大褂,“我想跟護士聊聊。”

“你跟其他的病人不同”,看他們出去,護士在我身邊坐下,“遇上這種情況,一般人都會崩潰。”

“那有什麽?!”我冷笑,“不就燒壞了一張皮麽!”

“難得你這麽豁朗。”

“謝謝你這些日子對我的照料”,我活動一下身體,“除了無邊無際的黑夜,陪伴我的只有你的聲音,當然有時候你不說話,陪伴我的就是你的腳步聲。”

“你很樂觀。”

“我現在在笑,你看得見麽?”我問。

“看不見。”護士搖頭。

“所以說,我表面上是樂觀的,其實我內心的痛苦你是看不見的。”

“你是做什麽工作的?我們無法通知單位。”

“做廣告的,你們通知了也沒用,私營企業,不會有人管我是死是活的,而且,我也不想連累別人。”

“他來了。”房門打開,進來一個男人。

“我可不可以出去坐會兒?”我問護士,“我感覺自己能動。”

“那你小心點,別拉傷了皮膚”,護士幫我推來一輛輪椅,“記住啊,活動的幅度不能太大。”

“好的,謝謝你。”

外面的陽光好暖,可風還是冷的。

“你怎麽不說話?”那個男人推著我什麽也不說。

“身上還疼嗎?”他停下來,蹲在我面前,仰頭關切地看著我。

“疼!”我說,“那天我是不是違章了?”我問。

“你逆行了。”

“你是做什麽工作的?T城人?”

“我家在郊縣”,他站起來,背向我,“那輛車是我借的,我在家開了一個小雜貨店,那天拉貨回去,沒想到就……”

“醫療費是你墊的?”

“是的。”聽我說到醫療費,他的表情僵了一下,雖然只是稍縱即逝,但還是被我發現了。

“我沒什麽親人,父母兩年前就死了,我沒事兒,你說吧,說實話,你是不是有困難?”

“我……我……”他吞吞吐吐。

“說吧,我這個人比較直爽,不喜歡拐彎抹角。”

“這些天我已經花光了家裏的積蓄”,他猶豫一下,但還是說了,“我家境並不富裕,有兩個孩子,小男孩兒去年跑河裏游泳差點淹死,救上來之後腦子就壞了,花了很多錢,沒治好。”他的臉色很難看。看得出來,他是一個老實本分過日子的人。

“醫院說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我問。

“拆了紗布就可以,可是……你不想整容嗎?”他問我。

“如果有錢我當然想,不過沒辦法,誰叫咱們這麽窮呢。”

“錢我會想辦法的。”

“算了,推我回去吧”,我說,“多留點兒積蓄給孩子,我沒事兒,不就是一張皮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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