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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風雲將起(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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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宛頓時白了他一眼。

魏長澤道:“沒說什麽要緊的,就打探了幾句,我與他沒什麽說的。”

邵日宛心煩道:“還要經營這些破事。”

魏長澤好似安慰也好似溫情,慢慢地湊近他吻了一下,邵日宛自然地卸下了心裏的郁悶煩躁。

他扶著魏長澤的胸膛,低著頭輕聲道:“等你好了……”

“好。”魏長澤道。

這日深夜,魏長澤又發作了一次,在睡夢中咬緊了牙關,邵日宛怕他傷著自己的舌頭,便趕緊伸手去看,見他神色實在痛苦,便穿上了衣服打算去找人。

魏長澤去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邵日宛回過頭來,“你怎麽樣?難受嗎?”自然是難受的,這話問了大概只是想安慰一下自己。

魏長澤勉強道:“別動。”

他汗如雨下,臉色蒼白,煞氣不斷溢出,又不斷被壓制住。

邵日宛道:“我去找宋道長……”

“不用,”魏長澤道,“你信我。”

邵日宛這才穩下來,回握住他的手道:“我信你,行了,我不走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魏長澤發作時候的樣子,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宋長彤將他趕了出去,這一次他確確實實的陪著魏長澤一起熬了過來。

出的汗多了,嘴唇會幹裂,餵茶水是餵不進去的,茶杯磕在牙上,水流了一枕頭也沒有多少進了他的嘴裏,他的身體一直在顫著,到了後半夜已經處在了半昏迷的狀態,邵日宛將他抱在自己的懷裏,睜著眼睛守了一整夜。

終於還是過來了。

熬過了這一劫,日後便會更好過一些吧。

第二日正午的時候,鄭千秋忽然趕到了,嚇了邵日宛一跳,他本沒信那些話,卻沒想到這老頭子竟然真得來了。

最先知道的確是宋長彤,鄭千秋還沒到,他便已經感到了那人的真氣,抱著肩膀就守在了門口。

邵日宛跑出來時見了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有些楞怔,“……先進去吧……”

鄭千秋咳了一聲道:“魏不忌在哪,帶我去看看。”

邵日宛這邊才剛應了一聲,就聽宋長彤破口罵道:“你這老不死的,還真好意思腆著臉讓我來救你徒弟!”

他長得秀氣又白凈,張牙舞爪地樣子竟然也不讓人覺得出格。

鄭千秋慣常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興許是在邵日宛面前放不開面子,又咳了兩聲道:“在別人家門口吵吵嚷嚷像什麽樣子。”

宋長彤才不管他,指著他的鼻子道:“裝你奶奶個腿兒吧!”

鄭千秋有些尷尬地斥道:“越活越倒回去了!這是什麽樣子了!”

邵日宛道:“進來說進來說,魏長澤好好的,多虧了宋道長的幫襯。”

這兩人雖然是這副樣子,倒也可以看出不是什麽仇敵關系,相反怕是真有些交情。

魏長澤迎了過來,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師父。”

鄭千秋冷冷地看著他,沒有應,魏長澤自然也就不動。

一時間氣氛忽然冷了下來。

過了須臾,鄭千秋道:“你太不知分寸了。”

魏長澤道:“情勢所迫,別無他選。”

“你走時我曾說過,此番行事兇險之極,令你速歸,你又是如何做的?”

邵日宛皺了皺眉,看了一眼魏長澤,卻見他並沒什麽反應,只是道:“勞您費心。”

鄭千秋早已知道了這人的脾性,此時道:“那魔修呢。”

魏長澤道:“死了。”

“那就好,”鄭千秋冷道,“區區一個魔修把你搞的如此狼狽,當真丟人。”

魏長澤承下了這份指責,並不狡辯。

其實這事並不是非要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只要他肯張嘴,李舒,鄭千秋,都不可能不幫上一把,只是無論是他還是邵日宛,都不想去欠別人的人情,可是到底還是欠了。

魏長澤是鄭千秋的徒弟,在天極門一事已經算是得罪了不少人,明年十二塢還有一場秦安大會要出場,此番只怕要立場尷尬些了。

邵日宛道:“這件事……說到底還是我失了分寸。”

鄭千秋卻道:“沒人能逼著他做事。”

邵日宛這下無言以對了。

所幸鄭千秋不遠萬裏趕來也不是為了訓徒弟的,魏長澤算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真氣與筋脈都十分熟悉,這日下午便運功為他護法,助他煉化體內的魔煞之氣。

宋長彤譏道:“他這是看不起誰啊。”

“……”邵日宛道,“大概是我吧。”

結果魏長澤也並沒有順利的煉化了這些不屬於他的真氣,他突破了金丹三層本就根基不穩,是強沖了上去,又有魔氣阻行,強行突破只會導向走火入魔。

鄭千秋道:“筋脈紊亂,心經燥郁,或許冰池能有一解。”

魏長澤和邵日宛異口同聲。

魏長澤:“算了。”

邵日宛:“在哪?”

鄭千秋看了一眼他,“你不想回去?”

邵日宛問道:“是在十二塢?”

“正是。”

魏長澤一聽便預想到了結局,只能笑嘆著道:“那便回去吧。”

邵日宛要是知道了能治他的法子肯定是死活都不能放棄的,更別說那冰池就在十二塢了,這邊剛聽了鄭千秋的話,他當晚便開始收拾起了行李。

天色剛剛暗下來,院中只剩了幾個燈籠,眾人都走了,邵日宛便站在小案前疊著衣服,一件一件地放進包裹裏。

魏長澤從背後環住他,也不說話。

邵日宛微微回頭道:“我已經和他們說好了,就是不知道以後真走的時候怎麽辦,感覺對不起他們。”

‘他們’值得便是邵日宛的父母,他不知在魏長澤面前該如何稱呼這些人,畢竟只有他知道其中的真相。

魏長澤道:“你要是放心不下,那我們以後就住的離這近點,你隨時回來看看。”

邵日宛笑了,“你有錢嗎?”

“開玩笑,”魏長澤混道,“砸鍋賣鐵也得給你買房啊,怎麽,沒錢你就不跟我了?”

邵日宛嗤笑了一聲,不理他接著做自己手頭的活兒。

魏長澤將下巴放在他的肩窩,逼問道:“唉,你啥意思這是。”

他越來越沒有個正形,將邵日宛逼得弓了弓身子,笑著斥道:“別鬧了。”

43.風雲將起(六)

邵日宛本來已經和父母說得好好的了,可是第二天邵夫人出門來送的時候還是哭的眼睛通紅。

鄭千秋等人站在路口等著,邵日宛在這邊擦了擦邵夫人的臉頰,輕聲道:“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邵夫人昨日本來已經答應的好好的,怕是實在舍不得剛剛歸家的兒子,忽然反悔了道:“你一定要去嗎?”

邵日宛溫柔道:“是啊,他如今不同往日,受了重傷,我實在放心不下。”

邵夫人:“你這孩子啊。”

“我們很快便回來,”邵日宛允諾道,“我此行並沒什麽危險,您就放心吧。”

邵夫人埋怨道:“你爹實在不配為人父,你要去那樣的苦寒之地竟然也不來送一送,養兒子便是這麽養的嗎?!”

邵日宛笑道:“行了行了,他有事忙,我這也不是什麽大事。”

趙老伯在旁邊道:“夫人寬心吧,少爺本事大著呢,誰也欺負不著。”

邵日宛卻忽然想起來了點事,訂對道:“您千萬別忘了去尋人,就在秦安附近,若是找到了那孩子馬上給我送信。”

趙老伯連連點頭,“必然必然,我昨日便已經打發了些下人出去了,怕是幾天便會有回信了。”

邵日宛心裏一直惦記著方勝,可是他這邊的事情接二連三,這些天他總想不通方勝到底去了哪,魏長澤倒是挺放心,只說這孩子有心氣,有會些功夫,到哪都不至於愛欺負。

這邊又說了半天,終於將邵夫人勸回了府裏。

宋長彤早已經等不及這些兒女情長,連個招呼也不打,直接自己回了石壽莊,鄭千秋咳了好幾聲,終於憋出了一句道謝的話,最後才如了他的願。

有鄭千秋在,來往十二塢不過是須臾的事情,他一手拽著一個,足下生風,簡直像是騰雲駕霧一般。

只是冬日的寒風在高速之下更加凜冽,馬上便將人凍得遍體生寒。

等終於到了塞外的時候,邵日宛的手已經通紅通紅的,沒什麽知覺了。

十二塢在塞外邊城還要以北,這裏民風彪悍,匪禍成群,什麽妖魔鬼怪都是有的,據說還有以殺人入道的人專守在此地蟄伏。

走過了這一條路,邵日宛才真的知道魏長澤當年掛著一身的致命傷到底是有多難才走到了十二塢。

入門之前還是一個石陣,三人落在地上。

鄭千秋道:“頑石迷陣守門,飛不過去。”

他話是這樣說的,卻並沒有打算帶二人進去。

魏長澤倒是知道他的套路,只道:“我帶他進去。”

鄭千秋‘嗯’了一聲,徑自走向了入口,消失了蹤跡。

邵日宛道:“怎麽回事?”

“十二塢不接生客,”魏長澤漫不經心地道,“所有進去的生客都要自己去闖這個石陣。”

“他已經算給你面子了,讓我帶你進去。”

邵日宛本來聽他這樣說也沒覺得有什麽,直到走進去了才發現並沒有那麽簡單。

這裏面大有著玄機,石陣裏好似有致幻的東西一般,自打人一走進便好像所有的石塊都在移動,近在眼前的路口一走進卻突然發現有石頭堵著,並且所有石塊都越靠越近,向著二人擠壓過來。

魏長澤握住了他的手,扔出了一張符紙低聲念了兩句,忽而揚聲道:“破!”

胸口好似移開了一塊大石一般豁然開朗,終於不再感覺壓抑。

邵日宛任他牽著自己的左拐右拐,所有的石陣都布有障眼法,除了記住步子絕無訣竅,迷宮之內另有迷宮。

第一層迷宮是虛幻,第二層迷宮才是現實,然而兩層之間毫無聯系,邵日宛眼見撞進一塊大石頭上,一睜開眼卻是出路。

魏長澤笑道:“好了。”

“……你當初,”邵日宛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是如何進來的?”

既然十二塢不讓生人入內的話。

他其實是不想問的,知道了的話心裏也不會好受,可是這些卻理應是他該知道的。

魏長澤一看便知道他心中所想,笑道:“我當初沒走石陣,鄭老頭巴不得我來投奔他,自然不可能讓我死在裏頭。”

邵日宛本覺得會松一口氣,但其實卻沒有輕松什麽。

不可否認的就是魏長澤在沒有他在身邊的那些年吃了很多的苦頭,就算有這麽一兩件看似順心的事情,也消不了事實就是沈重的。

邵日宛剛到了十二塢便感到了不太對勁。

從他入了門之後,來往之人竟然沒有一個向他倆打招呼的,全部目不斜視好似沒看見一樣。

魏長澤見怪不怪,隨意道:“要不要出去玩?帶你去逛逛。”

邵日宛楞了一下,“不去找鄭老?”

“找他幹什麽,”魏長澤道,“冰池就在天山山下,想去隨時就去了。”

邵日宛一時還不太理解他們之間人際交往的套路。

魏長澤也不給他解釋什麽,直接領著他回了自己平時住的房間。

裏面布置倒是挺好,顯然鄭千秋沒在吃穿用度上虧待著徒弟們。

只不過屋裏的墻角壘著數個酒罐子,已然落了灰塵不知放了多久。

邵日宛挑了挑眉,“我猜,這是李舒的?”

魏長澤從善如流,“自然自然,都是他的。”

“那就給他送回去。”邵日宛平淡道。

魏長澤:“……嗯。”

兩人將行李放下,魏長澤拿了塊碎銀子用大拇指輕輕一彈,然後再一把接住,吹了聲口哨,“走吧,帶你逛逛。”

塞外人少,街頭也都是矮低的土房,倒是沒感覺破敗,只覺得頗有些粗獷的大漠之感。

就連賣的東西也都是些銀器瑪瑙,雕琢地極為精細。

邵日宛隨手拿起了一個劍穗看了看,魏長澤便道:“想要嗎?”

“要這個幹什麽。”邵日宛哭笑不得的說,他劍上一直掛著之前魏長澤送的那個墨玉麒麟,前兩日去尋宋長彤時還特意將那塊玉拆了下去,昨天收拾行李時才又掛上。

魏長澤道:“隨便拿來玩唄。”

他這話音剛落,忽而聽見一個男人道:“不忌和尚!?”

魏長澤轉過頭看了一眼,“嗯,好久不見。”

那男人數九的寒天裏還露著前襟,穿得清涼無比,亂成一團的絡腮胡子貼在臉上,“哈哈哈哈我聽說你去了中原啊!”

“剛剛回來。”魏長澤道。

他態度算不上熱絡,也不怎麽冷淡。

男人道:“這位是……?”

邵日宛正要開口,卻被魏長澤搶在了前頭,“我一個師兄。”

這說法就有些太疏遠了。

邵日宛倒是也沒說什麽,笑著點了點頭。

男人又左右寒暄了兩句,半天才走。

他這一走,魏長澤馬上解釋道:“我是怕你說了自己名姓,這裏魚龍混雜,得留個心眼。”

“我說你什麽了嗎?”邵日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魏長澤便也笑了,“得,去吃點東西吧。”

這地方好像並沒太多好的酒館,一路上就連個鋪子也少見,魏長澤直接將他帶到了一家名喚‘散仙居’的酒樓,盡管已經是這街上看著最豪華的樓閣了,比起中原卻還是差得遠了。

店裏的人好似都認得魏長澤,見他進來都還點頭哈腰的打著招呼。

店小二跑過來道:“呦,魏爺您回來了。”

邵日宛聽了這稱呼差點將口中的茶水噴出來,嗆了一下子好一陣咳。

魏長澤挑了挑眉看著他這副樣子,對店小二道:“醬牛肉,石頭餅,剩下的隨便上點。”

店小二應得幹脆,卻沒有馬上走,等了半天道:“……沒了?”

邵日宛神色一動,悠哉悠哉地抿了口茶水。

店小二道:“不要酒了?昨天剛上的女兒紅——”

“行了行了,”魏長澤馬上打斷道,“不要了。”

店小二只好應了,又道:“李爺正在樓上呢,您和他一起的?”

這李爺自然指的就是李舒了,魏長澤並不知情,咳了一聲道:“不是。”

邵日宛往樓上瞥了一眼,卻見上面並不是酒肆了,而是一間一間地房間。

果然民風開放。

下面是酒樓,上面卻辦起了青樓嗎。

邵日宛心裏微微有些不爽,卻壓制得很好,菜上齊了,這人叫自己嘗什麽也都挺給面子。

只是知道了頭上是個什麽地方,便哪哪覺得不舒服,本來吵吵嚷嚷的地方,他聽見了點什麽動靜都開始往歪處想。

魏長澤顯然是在這裏混得熟了,人人見了都要來打個招呼,和十二塢裏的人比起來倒是格外的熱情。

只是這些人好像不知道魏長澤的名姓,都只叫他‘不忌和尚’或是‘魏不忌’。

有人問了邵日宛的身份也都讓他隨便應付了過去。

周遭亂哄哄的,婦人也和男人坐在一起,渾然不忌諱地拍著桌子話江湖事。

魏長澤給他夾了一筷子的青菜,“這裏人愛吃肉,你以後有的受了。”

邵日宛道:“無妨。”

兩人正說著話,李舒卻好像聽到了什麽消息,從樓上下來了,一邊走還一邊系著衣服。

身上脂粉味挺重,他也不見外,直接坐到桌前,“回來了?”

魏長澤‘嗯’了一聲。

李舒對邵日宛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邵日宛笑道。

李舒道:“你又作了什麽幺蛾子?聽說差點死在中原?”

魏長澤隨意道:“練了妖刀吸了個魔修的功力,沒聽說這個?”

“你出息,”李舒嘖嘖道,“你這也算是學以致用了,倒是沒辜負了鄭老頭教你一遭。”

兩人倒是都不怎麽把這事放在心上的樣子。

李舒忽然道:“方勝那小子呢?”

邵日宛頓了一下,“我們走散了。”

李舒楞了,“什麽?”

邵日宛便將經過大致講了講,他也有些自責,說到最後嘆了口氣。

李舒喝了口茶,抿了下嘴道:“這也是沒法的事,那小子命不差,你也不必過於擔心了。”

無論是李舒還是魏長澤都一直說方勝的命好,邵日宛有些不解,“你們會看卦象?”

“當然不會,”李舒幹脆道,“安慰你的,不然還能說什麽。”

邵日宛:“……”

魏長澤看了他一眼道:“少說兩句沒人當你啞巴。”

三人待了片刻,李舒並不回去,轉而又去找人喝酒去了,魏長澤結了賬後便帶著邵日宛在街上閑逛了兩圈。

塞外的姑娘都有種張揚的美,不帶面紗,大大方方的走在街上,看著倒是賞心悅目。

“我先給你說好,”魏長澤拉過他的手道,“看你從剛才便給我使著臉色,那酒館的二樓我是沒有上過的。”

邵日宛勾著唇淺淺地笑了,“我管你呢。”

44.風雲將起(七)

魏長澤開始日日來往冰池療傷了,這過程痛苦無比,一開始是由鄭千秋在旁為其護法,後來他自己已經能堅持住在這過程中不喪失心智,便偶爾由邵日宛護法,更多的時候是自己坐在冰池上,讓千年徹骨的寒冰冷卻下體內的燥火。

不需要邵日宛的時候,他就在洞內守著,一開始他是有些煎熬的,魏長澤療傷過程實在痛苦,他感覺有些受不了,不過後來情況漸漸穩定下來,他也開始習慣了。

不過最讓他受不了的還是魏長澤又開始恢覆了本性,還沒堅持下來兩天就開始每日想盡了辦法偷懶。

天氣不好,不想出門;睡過頭了,正好不去了;今天感覺好累,要麽別去了,之類種種,邵日宛本覺得魏長澤也有自己的主意,不想插手太多,結果過了兩天簡直忍無可忍,又像是在清明山的那些天,每天天不亮直接掀被子把人拎起來。

十二塢是從不一起用飯的,由外門弟子一一送到各自屋裏,若無必要,這些弟子十天八天也見不到一面。

大家各自修煉,本應該互不相擾才對。

這晚,邵日宛好不容易捱過一天,拎著這人勤懇了一回,進了屋裏褪了一身的寒氣,將大氅脫了掛在了一邊,正好這時飯菜也送了過來。

塞外的冷是打在骨頭上的,讓人情不自禁地要瑟瑟發抖,冰池又在寒洞之中,一日下來已然凍透了。

魏長澤隨意坐到桌前,“包子?”

邵日宛哈了口氣,搓著搓手掌心道:“正好熱乎熱乎。”

那弟子也沒擡頭,把飯菜放下了,拿著餐盤便弓著身子要走。

魏長澤忽然頓了一下,“等等。”

那弟子停在了原地,邵日宛奇怪道:“怎麽了。”

魏長澤道:“你是什麽人?”

那弟子忽然一把將餐盤扔了,一把匕首霍然出現,目露兇光直取魏長澤的心臟。

邵日宛馬上反應過來,長劍錚然引出帶出道道銀光,直接迎面沖了上去!

魏長澤卻坐在原地沒有動彈,面色平淡的看著那個那男人。

邵日宛已是金丹期大家,應對著這種小嘍啰並不算什麽問題,直接兩劍卸了他的力,一劍刺進了他的胸口,拔出時帶出一串血花。

那弟子剛一擡頭就被一把劍抵住了喉嚨,邵日宛冷眼看著他。

魏長澤隨意道:“放他走吧。”

看起來似乎已經並不那這些當個什麽事了。

自兩人來了十二塢開始,這種事情便時常發生,有一次屋裏放著的那盆花被莫名奇妙的換了,邵日宛未曾經歷過這些,沒什麽戒備,魏長澤看了一眼並沒有說什麽,結果過了不到三日,晚飯送來了白合果。

那晚,邵日宛才得知投毒不一定非得要在飯菜裏下毒才可。

十二塢人心從來都是冷漠的,鄭千秋也是殺了無數同門弟子才走到了今天,天下的人只要能過了石陣都可入門,只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今夜的寒風似乎格外的猛烈,像是要平地卷起了房子一般,呼嘯的聲音讓人心裏莫名的有些不安生,窗子不停地晃動,屋外忽然發出了一聲巨響,風將一個水缸吹倒了。

兩人被今晚的事情搞得有些煩,也沒吃什麽直接便就寢了。

魏長澤和衣躺在床上,用胳膊將邵日宛攬在懷裏,手在他的背後慢慢地畫著圈,兩人都沒說什麽話,也都沒有睡。

忽然那窗子從外面被敲了兩聲。

邵日宛楞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魏長澤卻把他往懷裏摟了摟,低聲道:“不用管。”

“這都是什麽?”邵日宛道,“沒完沒了了嗎?”

“睡你的吧,”魏長澤,“不會有事的。”

邵日宛自然也知道不會有事,他來這些天已經看出,在這十二塢裏似乎只有李舒和魏長澤是拿得出手的人物,是以所有人都來算計這兩個人。

李舒可能是因為不堪其擾,已然很少回來住了,想找他只能去各處酒館,一找一個準。

魏長澤看著天花板,“這裏什麽人都有,所以得多長幾個心眼。”

邵日宛道:“只知道暗算,估計都不是些什麽有出息的。”

魏長澤卻聞言笑了,“行吧行吧。”

實在不是邵日宛想言辭刻薄,只是這些人像是蒼蠅一般趕也趕不走,實在是煩人,他大概知道為什麽魏長澤一開始不想回來了。

魏長澤低聲道:“睡吧。”

邵日宛轉了個身,和他並排躺好,“以前在家的時候,我這個時候還沒吃晚飯。”

魏長澤想了想,“穿來之前,我一直加班,熬了好幾夜,所以來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己壓力太大,憋出精神病了。”

邵日宛笑了,“我還是玩著游戲的時候穿越的。”

“好玩吧,”魏長澤調笑道,“那個‘江必信’的人物是我設計的,當時過了幾個方案都不太滿意,我就自己上了。”

邵日宛‘啊’了一聲,道:“真挺醜的。”

魏長澤低頭看了他一眼,“嗯?”

邵日宛道:“我記得我和朋友都說那人物醜,你不覺得他一看就像是小白臉嗎?”

魏長澤笑著湊到他耳邊,“再說一遍。”

邵日宛推開了他的臉,“不讓人說實話了?”

魏長澤親了他臉頰一下,微笑道:“醜就醜吧。”

兩人都不再說話,沈默了片刻,各自想著事情。

過了一會,邵日宛忽然道:“不過那游戲bgm選得挺好的。”

魏長澤忽然樂了,“合著你想了半天就是在想怎麽安慰我呢?”

邵日宛道:“沒有沒有,我說真的呢。”

“巧了,”魏長澤道,“音樂效果不是我們部門的活兒。”

邵日宛:“……”

找了半天,還沒找對地方。

邵日宛忽然輕聲哼了兩句游戲裏的主題曲,聲音很小,好像耳語一般,魏長澤聽了會,然後也跟著合了兩句。

然後忽然一起卡了殼,大笑了起來。

外頭是寒風呼嘯,蟄伏著不知是什麽妖魔鬼怪,屋裏卻極為平靜,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鄭千秋差人送來了信,說是宋長彤給開的藥方。

邵日宛多留了個心眼,看著這信有些懷疑,便趁著魏長澤在冰池裏療傷打算親自去找鄭千秋問一問。

十二塢這地方占地面積極大,他不大認得路,又不能問人,便只得慢慢地走。

隔著不足百米的距離,他忽然感到了李舒的真氣。

不只是真氣,更確切的說是殺氣。

邵日宛一楞,趕緊走了過去,正見涼亭處,李舒一臉冷漠地捏住了一個男人的下頜骨,將他狠狠地磕在墻上。

男人似乎說了什麽,驚恐地搖著頭,李舒甚至等都沒等,手上驟然使了力氣,生生將他的脖子掐斷,扔在了地上。

男人的腦袋松松地耷拉下來,‘砰’地一聲磕了下去,死透了。

李舒往這邊看了一眼,笑道:“喲,邵道長。”

邵日宛點頭道:“李道長。”

李舒隨意拍了拍手,走過來道:“怎麽來這了,有事嗎?”

態度輕松,好似剛才殺了一個人的不是他。

邵日宛多少有些微妙,面上還是和善道:“我來找鄭老。”

“他可不在這,”李舒笑道,“真是緣分,我今日才剛回來便和你碰上了,不然你要找到什麽時候去?”

說著便要引著他去尋人,邵日宛猶豫了一下,“……那人就放在那?”

“哦,”李舒風輕雲淡道,“就擱那吧。”

他既然已經這樣說了,邵日宛自然不能再多嘴什麽。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李舒忽然道:“說起來,方勝可有消息了?”

邵日宛道:“家裏來過一封信,說是在一個村子裏打聽到了消息,有人曾經見過那孩子,還在繼續找。”

李舒道:“好。”

邵日宛含笑道:“你倒是喜歡這個孩子。”

李舒卻只是笑了笑。

鄭千秋的住處確實偏僻,高閣之上,來往只能用輕功,倒是顯得威風凜凜。

李舒只將他送到了下面便不走了,說是被要是被鄭老頭抓住了又是一頓教訓,還是不惹這個黴頭了。

臨走時沖邵日宛揮了揮手,“再會。”

他身上的那股渾然不羈的勁兒真得是如何也藏不住。

鄭千秋剛見到邵日宛便道:“李舒那小子帶你來的?”

邵日宛:“……對。”

鄭千秋倒也沒說什麽,只是道:“有何事?”

邵日宛便將信拿了出來,“這是真的?”

鄭千秋隨意掃了一眼,“真的,這十二塢並沒有人敢換我的信。”

邵日宛尤不放心,猶豫了一下道:“要不……您再看一眼?”

鄭千秋倒也沒生氣,和藹的笑了笑,當真拿過來又看了一遍,“你怕是讓這裏的人嚇壞了。”

邵日宛看他這反應,這信估計是真的了,於是道:“沒有,我只是不大放心。”

鄭千秋將信還給他,隨意道:“這是對的,想活得長些,就要時刻警惕。”

“這世上沒什麽人是值得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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