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孤城，不知過了多久，慕容衡似是倦怠了，累了，他慢慢地沿著街道走著，目光迷離，雙眼放空，似乎看到了什麽，又似乎什麽也沒有看到。

天際掛上了一輪新月，彎得像是一把鐮刀，上天何其殘忍，竟不識人間竟有如此地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或想那地獄該是怎樣的空空蕩蕩，惡魔原來盡數都跑到人間來了。

慕容衡渾渾噩噩的想著，卻不知他的雙眼在暗夜的掩映中如同幽幽的磷火一般，飄蕩在晚風中，呼嘯而過。若是此處當真有鬼魅，亦或是不敢再現身吧。

飛淩看著在幻境中顧影自憐的慕容衡，心中便像是也憋了一口氣一般。慕容衡開心，他也覺得開心；慕容衡難過，他也覺得難過；仿佛是在自己的身上種下了什麽魔咒一般，明明他只是想誕生一只鳳凰兒啊……為何，為何會如此難受。

飛淩楞楞地擡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地跳動，那樣生機勃勃，那樣活力滿滿，可是就像是誰拿著刀在優哉游哉地慢慢騰騰地剜著一般，不是很疼，也是天長地久。

他霍然放下自己的手，有些許的迷茫。

不過沒有退路，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是註定的。

他，飛淩，是沒有心的。心這種奢侈的東西，從來都是不配擁有的。

目光堅定了些許，飛淩手上變換，一只只銀蝶悄然出現，懸在飛淩的身邊，美得不似在人間。

“小蝴蝶，去，將我家阿衡帶出來。”飛淩朝著銀蝶暧昧地呵了一口氣，銀蝶似是有些嫌棄地忽而飛遠去，“哈哈，小蝴蝶，怎的還是不聽話不乖呢。”

似乎銀蝶能聽懂他語氣中的陰測測，翅膀忽而便顫抖了幾下，光暈明明滅滅，終究還是朝著那“人間地獄”飛去。

“我家阿衡？”飛淩目光隨著銀蝶而去，卻不知怎的又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眸子中全然是讀不懂的情緒。

不一會兒，一身玄衣的慕容衡呆呆楞楞地隨著銀蝶而出，他的衣袍上半分血跡都未沾惹，卻是嘴角上掛著星星血跡，落到胸口的披風系帶上，紅與黑的映襯，竟顯得分外的妖嬈。

當腳步踏過泗水城門之時，慕容衡眼前場景立刻從地獄變換到了人間，還不帶他回過神來，一個灰色的身影猛然撲了上來，伴著驚天動地的痛哭聲。

“阿衡呀，你怎的就一腳踏進了這鬼門關呢！”飛淩個頭本來就比慕容衡高上幾公分，又是這樣無奈的抱法，慕容衡原本就昏昏沈沈的頭腦愈發不能思考，只能聽著飛淩的絮絮叨叨。

“你可知道我為了追你馬兒都跑斷了兩匹嘛，你怎能棄我於不顧呢，雖然我們相交時日尚短，可我家小乖早已將你視為這天底下最親近的人兒了，你怎麽可以獨自赴死呢……嗚嗚……”

“我……”

“我知道，你要否認的，可是這地獄之門真的不是你能進去的地方呀，你看看這銀蝶，原本有那麽十幾二十只的，如今為了引你出來，竟只剩下這麽虛弱的小幾只堅強的蝴蝶了……嗚嗚……”

飛淩仍是哭個不停，可走出地獄之門的慕容衡的頭腦卻已然清醒過來了，他雙手抱住飛淩的頭，強迫著拉開了自己與他的距離，對上飛淩哭得通紅的眼睛，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說這是……地獄之門？”

飛淩一楞，感情他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白費了，他家阿衡竟能從這胡言亂語中清楚地抓到重點……

白瞎了他一場哭戲，看來演技不過關呀。

飛淩腦中胡亂想著，對著慕容衡稍帶狠厲的眸子，他輕輕地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最後笑彎了眉眼。

“是的，這是地獄之門，我跟著你一路行來，見這泗水城有些不尋常之處，本欲趕上來叫住你的，奈何你的馬兒跑得太快了，我沒有追上……”

慕容衡自動忽略了飛淩語氣中的委屈巴巴，眸子再一次眺望到泗水城中。

在月色的掩映下，慕容衡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泗水城中沒有什麽屍橫遍野，沒有什麽斷壁殘垣，也沒有血流成河，只是一些枯枝敗葉，一些滾石木頭，甚至連一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呵！”慕容衡冷笑一聲，看來這是一個專門為自己而設的鴻門宴呀，只可惜沒有宴飲絲竹，沒有酒觴歌舞，只有滿目瘡痍的地獄。

“飛淩，你是如何知曉的？”

慕容衡對於飛淩的“尾隨而來”是半個字也不信的，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呢？

“啊……這個……“飛淩看著慕容衡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明顯，看著他攏在袖口中的雙手越來越用力，終是像不管不顧了一般，撇了撇嘴角，“阿衡……我告訴你，告訴你還不行嗎？”

說著，飛淩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這是你剛走時便有一只靈鴿飛過來帶來的信件，想著應該是什麽要緊的事情……我便先拆開來看了看……”

說道後面，飛淩的聲音越來越小，“我那個什麽，沒有惡意的，只是好奇……”

慕容衡冷哼一聲，一把奪過信件，“你是怎麽打開的？”

這信件是用了特殊的藥水制作的，若是方法不對，就算是刀劍上身，也是不可能打開的。

“那個，你家靈鴿看你不在，不願意把信件交給我，在撕扯之中，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劃破了鴿子腿，鴿子血便落到了信件上……不過鴿子好好的，你看，在這裏！”

像是怕慕容衡誤會他殺了靈鴿，飛淩趕忙獻寶似的從背上的口袋中取出一只嬌嬌小小的通體雪白的靈鴿，鴿子一出背包，便猛地跳到慕容衡的肩上，“咕咕咕”地開始控訴飛淩對它實施的暴行。

飛淩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皮挑了挑，對著靈鴿討好的笑了起來。

“阿衡，你看吧，這信件中……嗯……”

慕容衡斜睨了飛淩一眼，用手摸了摸靈鴿的腦袋，才拆開了信件。

在飛淩小心翼翼的目光中，慕容衡的臉色由白轉黑，再由黑轉青。

“韓國那群老匹夫，好大的膽子！”

慕容衡憤然調高了嗓音，眼中的怒火赫得肩上的靈鴿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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