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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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血滴下來的聲音嗎?阿達木心想。

想象的空間是無線大的,阿達木被蒙著眼睛,看不到發生了什麽,不過手腕的痛感告訴他,他的肌膚被劃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否則,血怎麽會源源不斷地滴在木地板上。剛開始,阿達木還想著,就這樣死吧,我不怕,我死了,你就什麽也得不到了。

可是漸漸地,他受不了了,血還一直在滴,他的頭也漸漸發重,直到再也擡不起來,可是意識卻依舊清醒。

這種等待死亡的滋味真是太痛苦了。阿達木在心裏嘶吼,快給我一個痛快吧!

可惜沒有人聽得到他內心的訴求。

季淮墨就坐在安欽揚方才坐的椅子上,目光焦灼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雖然他也躁動不安,一邊暗恨阿達木的忍受能力這麽強,另一半想著大夫怎麽還不來,安欽揚到底怎麽樣了,可是他依舊耐著性子坐在椅子上,不發出任何聲響,連呼吸也用內力壓下去許多,力圖營造出除了水滴聲外再無聲響的氛圍。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原本無聲無息的阿達木,又突然有了動靜。他的嘴唇在微微蠕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季淮墨小心翼翼地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跟前,俯身下去側耳聆聽,卻原來阿達木翻來覆去就是那麽一句話,“殺了我吧……”

季淮墨不由得勾起嘴角無聲地冷笑了下,“你想死嗎?”

“……”已經被等待死亡的恐懼壓垮的阿達木已經沒有力氣再回應他的話了,他只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可是,我不想讓你死呢。”

“……”

“你死了,我就沒得玩了。”

“……”季淮墨那輕柔得不像話的哄孩子的語氣,在阿達木聽來,那就是來自地獄判官的聲音,讓他由內而外發出陣陣寒意。

不愧是活閻羅的兒子啊,他想。

“解藥在哪?”

“沒有……解藥……”

“你說什麽?”季淮墨出手如電掐住阿達木的下巴,迫使他擡頭,“沒有解藥,是什麽意思?”

“就是……只能等死……”

“該死!”季淮墨氣急敗壞地想要伸手想要去掐他手腕的傷口,卻突然傳來敲門聲。

“報,元帥,一切如元帥所料,奇麗軍果然沒有防備,被我們得手。玉田現已收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玉田收覆了,接下來,就是玉才,玉貿。總有一天,南方四縣一城都會被我們重新收覆,而你奇麗,只能乖乖地回到你們的苦寒之地,守著所謂的長生天,祈求它賜你們一點吃食。我很好奇,習慣了繁華的你們,在被打回原型之後,會不會就如現在的你一般難以忍受?”

“魔鬼……魔鬼……”就是這個捷報徹底擊碎了阿達木的僥幸心理,他終於明白,他面對的援軍不是他想象中的那麽不堪,他們一戰而勝,還是在無所不能的大祭司坐鎮的情況下。

帶著這樣的恐懼,他暈了過去。

季淮墨狠狠地打了他幾巴掌,還不見他醒來,於是就命人提來好幾桶冰涼徹骨的鹽水,毫不留情地兜頭澆了下去。

阿達木渾身激靈了一下,覆又清醒過來。

睜開眼,依舊是黑暗的世界。

季淮墨不耐煩地說,“我沒有耐性了。解藥呢?”

他已經不在乎什麽下一步計劃了,反正他的打法就是破釜沈舟,上。打到你哭爹喊娘為止。打不過就退回,修養幾天後換一批繼續上。

這麽囂張土匪般的打法,還是遺傳自他的父親。

他現在唯一在乎的就是如何撬開他的嘴拿到解藥。

“解藥……解藥在……”

“在哪裏?”

“沒有解藥……”

“拿冰塊來!”

就在季淮墨即將放狠招的時候,又有兵士匆匆進來了。他附在季淮墨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季淮墨就扔下一句,“好生伺候”,就走了出去。

安欽揚醒了。

可是情況並不容樂觀。

接到軍令的軍醫們和民間大夫湊在一起商量病情,連連搖頭,不斷嘆息。

季淮墨進來的時候,房間裏彌漫著不知名藥草的味道,把他嗆得險些止步不前。

他平時休息的床此時被帷幕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節手腕。一個留著白胡子的大夫正坐在床邊把脈。

“情況如何?”

“幸虧這位貴人的傷口不深,毒液並沒有進去多少。只是……”

“……”季淮墨知道這個“只是”後面才是重點,他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只是,此毒,恕老朽無能,竟瞧不出什麽端倪。關於毒效,以及用什麽藥醫治,全無概念。”

“我知道了。那可有緩解之法。”

“或許可用常規之法。老朽可寫一方,公子拿去按此方抓了藥回來煎與這位貴人喝了,待稍晚些便會發熱。若是熬過了這一陣,就暫且壓制了。只是……”

“……”又是“只是”,季淮墨現在聽到這兩個字心裏就咯噔一下。

“這位貴人的身子底子不是很好,老朽觀其體內,似乎還有另外幾種毒素。”

“什麽?”季淮墨不由自主地驚呼一聲,隨即看向床的方向。

帷幔裏一點動靜也沒有,想必安欽揚身體太虛弱又昏睡過去了吧。無論如何,不是昏迷水米不進就好。

“怎麽回事?”

“這……老朽也不是很清楚。”老大夫也很是納悶,觀這位貴人的手,白皙好看,當是富貴人家出來的,怎麽身體裏會潛藏著這麽多毒沒清幹凈呢?是誰要害他?又是緣何治愈不了呢?

“……”季淮墨聽到老大夫的這番話的時候,只覺得有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讓他呼吸不得。

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毓慶宮的那日晚上安欽揚的悲傷,他說起他在宮裏的處境,只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季淮墨卻從沒有想過他這幾個字裏,埋藏著多少兇險。

過往的這二十年,他是不是無數次游走在生死邊緣?而那個時候,又是誰陪在他的身邊?

“公子?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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