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那只女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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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剛才為什麽不幫我?”

“這點小事都要我幫,下次是不是連擦屁股都要我幫忙了?”

“先生,你連手都沒有,怎麽幫我擦屁股?”

“難道還真想讓我給你擦屁股?!你什麽時候才能夠抓住重點,不再這麽愚蠢!”

“有先生在啊,我為什麽不能蠢一點。哦,對了,要是先生願意,嗯,雖然有點難為情,為了先生的特殊癖好,我也是可以勉為其難的讓先生幫我......擦屁股。”

“誰要幫你擦屁股啊,你這個蠢貨!”

“其實,先生你不是經常幫我擦屁股嗎?每次我遇到什麽不能解決的問題,都是先生挺身而出嘛,你說是不是,先生?”

“愚蠢,粗魯,不知羞!”

先生被我噎得臉都綠了,我也不敢再開玩笑了。而眼下這個情況,口口聲聲地說著“擦屁股”的事,好像也不太文明,時機似乎也有點不對。

半個小時前,我和先生被吸入了鏡子,來到了這裏。

這是一個小孩的房間,粉紅色的墻上貼著懶羊羊的貼畫,旁邊掛著一個灰太狼的時鐘。窗簾是淺色的碎花,窗臺上密密麻麻地放著很多盆多肉,它們形狀各異,擠在一起,像極了多肉開會。地上鋪了一層卡通泡木,房間裏其他的家具陳設都是粉嫩的顏色,可以看出這是一個溫馨的房間。然而房間裏沒有床,只有一個漆黑的櫃子放在角落,與這個房間格格不入。

房間的中央,有一個小男孩坐在卡通泡木上,正反反覆覆地堆著積木。我能看出來他堆的是一個房子,但他似乎想將房子堆得很高,所以不停地將積木往上搭,以至於最後整個房子都倒塌了。可這個男孩子像是不知疲倦一樣,房子倒了他又堆,倒了又堆。在我們來的這半個小時,他一直重覆著這個動作。

我們能看見他,他卻看不見我們。

先生告訴我,我們進入了一個人的記憶,只能看到記憶擁有者想呈現出來的場景,而我們自己卻不能離開這裏。

當然,有先生在,我們能輕而易舉地突破這個記憶世界,回到現實世界,不過我突然有些好奇,為什麽那個男人要將我弄進這裏。所以,我和先生準備留下來看看。

墻上的時鐘滴滴答答永不停歇地轉動著,很快就過去了幾個小時。窗外的天色從陽光明媚到黃昏暗沈,期間有傭人端進來食物,男孩子卻不理會,始終重覆著自己手裏的動作。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男孩子的手一抖,房子崩塌成一塊塊積木,劈裏啪啦的聲響回蕩在寂靜的房間。

男孩子像是開啟了某種機關一樣,身子一抖,一下子站起來,抱著頭飛快地沖向角落裏的黑色櫃子。將櫃子門一拉,他蹲了進去,然後將櫃子一關,我聽到從裏面反鎖的聲音。

這一系列的動作,男孩子做得是那麽流暢,顯然這個過程他已經重覆了很多遍。

那麽他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

這個問題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轟隆”一聲,一道驚雷響徹天際,日光燈閃爍了幾下就徹底熄了火。緊隨而來的閃電劃破了夜空,將整個房間照得透亮。漆黑的櫃子立在安靜的房間,如同一具棺材,冰冷而陰森。

閃電一瞬而過,房間裏立刻暗下來。

我不知道外面是否下了雨,但我聽到有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滴答——

滴答——

又一道閃電襲來,窗簾晃了晃,我似乎看到了窗簾那裏露出白色的一角。

動了!

窗簾動了!

那裏有東西!

我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白色的一角漸漸顯露出來,那是一件白色的裙子!

視線往上,我觸及到一頭漆黑的長發,一直垂落到裙子的腰際。

那是一個人!

一個穿白衣服的人!

唰地一下——

那人猛地一擡頭,我對上一張慘白的臉。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一張紅艷艷的嘴!它在笑,嘴角咧到了耳根,一條鮮紅的舌頭一下子從它的嘴裏跳了出來。

我幾乎是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只見那舌頭伸縮了幾次,竟一下子變長,垂落到地上。

好長,好長的舌頭!

然而這還不是全部,那舌頭越來越長,越來越長,直到在地上盤了幾圈,才停止變長。

那個奇怪的生物從窗簾背後走出,從嘴裏拿出一盆多肉,放到了窗臺上,轉身的時候,它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舌頭,筆挺地撞上了地板,我聽到一聲讓人牙酸的撞擊聲。

幸好地面鋪了一層泡木,它也許沒有被撞得太狠,我想。

嘴裏似乎發出了一個表示疑惑的字眼,它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卻不小心又踩到了自己的舌頭,撲通一下,又撞上地板。

反覆了幾次,它終於學聰明了。只見它坐在地上,開始擺弄自己的舌頭。

一個結,兩個結,三個結,不知道打了多少個結,它的舌頭終於不會再絆倒它了。它滿意地站起來,在黑色櫃子的面前坐了下來。

它敲響了櫃子,我聽到從櫃子裏傳來一陣抽氣聲。

它又敲了一下櫃子,櫃子裏沒了動靜。

不知道敲了多少次,有低低的嗚咽聲從櫃子裏傳出。是小男孩在哭泣。

我可以想象他是多麽的害怕。五六歲的一個孩子,一個人待在房間,卻有一個奇怪的生物每天都會來造訪,他第一次見到它,是不是被嚇得哇哇大哭。他也許會告訴自己的家人,自己看見了鬼,看見了妖怪,卻沒有人相信他,甚至會責怪他說謊。他只能每天都將自己關在櫃子裏,試圖來躲避那讓人恐懼的東西。

沒有人相信自己,真的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我忽然有點想去給那個孩子一個擁抱。然而我清楚地記得先生說過,既定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我只能靜靜地做一個旁觀者,看那只妖怪不停地晃動著櫃子,聽到小孩子發出嚶嚶的哭泣,它的嘴咧得更開了。直到小孩哇哇大哭的時候,妖怪甚至樂得以手捶地,那姿態看得我有些懷疑,這個妖怪真的像外表看起來那樣可怕嗎?

也許是覺得累了,那個妖怪也不再晃動櫃子,揮了揮手,就讓房間裏的燈亮了起來,然後自己轉身就要離開了。臨了,它又回頭看了看那個櫃子,托腮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它發出一聲怪笑,然後趕緊捂住了嘴,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走到窗簾背後躲了起來。

第七十六 女鬼和男孩

過了一會兒,男孩止住了哭泣,他打開櫃子,探頭探腦地朝外面望了望,發現什麽也沒有,才從櫃子裏出來。他往前試探性地走了幾步,然後飛快地跑到窗臺邊,對著密密麻麻的多肉,他歪著頭數了半天,才抱起剛才那妖怪放下的那盆,說了句:“又多了一個。”

他抱起多肉,坐了下來。將一旁還沒有吃的飯菜拖過來,開始用餐。

飯菜還沒放進嘴裏,就被突然伸出的紅舌頭卷走了,男孩被嚇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還是一下摔倒在地上,手中的多肉也滾落出來。

我看到他的身子害怕得發抖,卻固執地想撿起地上的多肉。

妖怪用舌頭將多肉從這邊卷到那邊,又從那邊卷到這邊,就是不讓男孩拿到。男孩慌了神,幹脆一下子撲了上去,卻只撲到了妖怪的舌頭。

男孩嚇得又要大哭,那妖怪趕緊將多肉卷到男孩懷裏。男孩抱著失而覆得的多肉要哭不哭,望著妖怪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壞,你壞,搶我的,那是我的。”

第一次聽男孩說話,那聲音實在太過好聽,嬌嫩得讓人忍不住想護在懷中。

妖怪似乎也是第一次聽到男孩說話,一時間楞在那裏,舌頭都忘了收回去。

男孩抓住那條濕漉漉的舌頭,突然一口咬了下去,疼得妖怪跳起腳來,哇哇大叫,又被自己的舌頭絆倒在地。

男孩看得破涕為笑。妖怪的嘴又咧得更開了。

它直接爬到男孩身邊,像一只小貓咪一樣仰起頭,望著男孩,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男孩的臉。

男孩揉了揉妖怪的頭發;“你是妹妹嗎?頭發好長。”

妖怪看著男孩,不說話。

“你為什麽沒有眼睛?”

“你為什麽沒有鼻子?”

“你為什麽沒有耳朵?”

“一直敲我櫃子的是你嗎?”

“我以為你是壞人,要來吃我,原來你不吃人啊。”

“你的舌頭為什麽這麽長,它還可以變得更長嗎?”

男孩扯了扯妖怪的舌頭,扯得妖怪呲牙咧嘴。如果妖怪有眼睛,一定疼得飆淚了。

妖怪搶回自己的舌頭,縮到一旁,用手不停地扇,似乎這樣做就能緩解自己的疼痛。

男孩看了一會,放下手中的碗筷,跑到一個小箱子裏翻找了一會兒,掏出幾根畫筆,蹲在妖怪面前。

“我給你畫張臉,你不要生氣。”

那妖怪沒動,或許是被男孩的舉動給驚到了。而男孩抓住這個機會,就在妖怪的臉上開始塗塗畫畫,很快,一張栩栩如生的臉就畫好了。

我看著這張畫好的臉,莫名覺得熟悉。知道男孩又用紅色的筆給妖怪添了一串眼淚,我才恍然大悟,這不是我進入鏡子前看到的那個披頭散發的“鬼”嗎?

原來就是這只妖怪?

那這個男孩呢?是那個奇怪的中年人嗎?

這一切也許要等之後才能知道了。

現在,我只看到這一人一妖就這樣玩在了一起。

第二天,妖怪又來了,男孩卻沒有躲在櫃子裏。

第三天,妖怪照常前來,男孩只是擡頭看了一眼,就繼續搭自己的積木。

第四天,男孩在一旁搭積木,妖怪在一旁將自己的舌頭一點一點打結。這幾天,它的舌頭被男孩扯得更長了,它不得不打更多的結,才能避免被自己的舌頭絆倒。

......

每一天發生的事都演變成一幅幅畫面在我眼前一晃而過。

直到那天,男孩的房間終於被出了保姆之外的另一個人打開了。那是一個道士,穿著道袍,左手拿著木劍,右手拿著符紙,開門進來,一句話沒說,就將符紙打向了妖怪。

妖怪慘叫一聲,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道士推開站在那裏的男孩,木劍就要刺穿妖怪的胸口,男孩突然沖上來,一下撲到了妖怪身上,然而道士的力道沒來得及收回,木劍一下子刺穿了男孩的心臟。

妖怪抱著倒在自己懷裏的男孩,嘴裏發出淒厲的嘯聲。它不停地搖晃著男孩,卻只換來男孩胸口的血越流越多。它不停地將自己的舌頭塞到男孩的手裏,男孩卻因為失去了力氣,再也無法扯著它的舌頭疼得它大叫。

妖怪死死地摟住男孩,有淚從它的眼睛裏流出,混合著紅色的畫筆色彩,如兩行血淚從妖怪的眼裏流出。

我眼前最後的畫面定格在滿地的鮮血和一室的悲傷中。

我感覺到有一只大手將我從那個場景裏扯了出去,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氣急敗壞的大吼:“你這個無恥的小丫頭,竟然偷看我的記憶!”

我定睛一看,是那個奇怪的中年男人,而我又回到了電梯裏。

原來那個可愛的小男孩,真的就是這個中年男人。

莫名有種無奈。

哎,那麽可愛的小男孩,怎麽就長殘了。

“大叔,你別不講道理,我可沒有故意偷看你的記憶。”

知道了這個中年男人就是記憶中的那個小男孩,我對他的印象雖然還是不怎麽好,但也不那麽排斥了。

“你,就是你,你還死鴨子嘴硬,我明明只是......呸,小丫頭片子,乖乖地跟我走,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怎麽個不客氣法?是想將那只妖怪拖出來嚇我,還是要在我面前表演拔舌頭?”

“你你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這個時候,電梯門開了,大叔生氣地一拂衣袖,就出了電梯。

“怎麽樣,小時候的他是不是非常可愛?”有人在身後拍我的肩膀。

我轉頭一看,一雙還流著血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它一張口,過長的舌頭就掉了出來,它卻恍然不知,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

“你知道嗎?小時候的他太讓我喜歡了,那軟軟的小手,甜甜的小嘴,香噴噴的身體,摸上去......啊,多麽讓人懷念......”

妖怪一邊向往地說道,一邊用雙手打結自己的舌頭。

我看得想笑,也的確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笑?”

“沒有,就是覺得你們感情真好。”

“哼哼,那是當然,小寶貝那麽可愛,我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感情能不好嗎?”

第七十七 女鬼和大叔

“小寶貝?呵,真是一個......嗯......不錯的稱呼。”

“哎呀哎呀,你也喜歡我叫他小寶貝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可是我也只有在你面前叫他小寶貝,平時他都不讓我這樣叫他的。”

“嗯。你這麽喜歡你的......小寶貝,為什麽會把我推進他的記憶?”

“咳咳,其實,這個嘛,那個,嘿嘿......”

“該不會是你的惡作劇吧?”

妖怪將自己的長發撥到兩邊,托著下巴,用一張慘白的臉含情脈脈地望著我。

“親愛的,你看到了吧?”

“什麽?”

“心臟啪地一下就爆掉了,紅色的血嘩啦啦地流,他死了,他本該死的。”

是啊,他本該死的,可是他還好好地活著。

“所以,你讓我進入他的記憶,就是想讓我同情他,可憐他,然後幫助他?”

“不,他不可憐,他是最好的,小寶貝是最好的。”

妖怪似乎聽不得別人說大叔的不是,舌頭一下就掃了過來,我下意識伸手一抓,那舌頭一滑,在我脖子上舔了一圈,我覺得身體發麻,一拳揍了過去。

“嚶嚶嚶,你打我,大壞蛋,人家拿小拳拳捶你胸口!”

妖怪的畫風一秒突變,委屈地縮到一邊絞著手指,兩行血淚不停地往下流,看得我眼睛生疼。

這年頭的妖怪,為什麽都那麽奇葩。我摸摸手上的鐲子,覺得還是先生最正常了。

趕緊走出電梯,我掏出手機,發現有十多個未接電話,都是來自季淩的,我正要回撥過去,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我按下接聽鍵。

“餵,季淩。”

“大小姐,咳咳,你沒事吧,咳咳咳......”

“沒事。”

“那就好。幸好大小姐你沒事,不然我,咳咳,咳咳......”

“我沒什麽事,你呢?發生了什麽事?”

“我沒什麽大礙,讓大小姐擔心了。”

“嗯,好好休息,手頭的事就暫時交給下面的人處理吧,我這邊的事結束了,就過去找你。”

“好的,大小姐。”

掛了季淩的電話,我看到那個奇怪的大叔正在等我。

“要去哪兒,我跟你走。”

“哼,我就知道,像你這樣膽大包天的小丫頭片子,哪裏知道什麽是害怕,不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是不會罷休的。既然你自己願意去了,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雖然你嗓門大,但是不動粗,好好說話的樣子,還是挺可愛的。有小時候的影子。”

“我警告你,小丫頭片子,別亂說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大叔說得是。”

“哼。我看得出來,你這丫頭,也許的確不是什麽簡單的人。方大德那蠢貨,這次怕是要栽跟鬥了。”

“大叔,你不是方大德的保鏢嗎?”

“誰是他保鏢了,他配嗎?”

“那你為什麽要幫他?”

“切,我欠那蠢貨一個人情,這次,也算是兩清了。你和他有什麽恩怨,盡管沖著他去。我不會幫他。”

那大叔說起方大德,顯得非常嫌棄,看來他的確不是和方大德一路的。

穿白裙子的妖怪跳上大叔的背,像揮舞小皮鞭一樣揮舞著舌頭,一路跟著我們上了出租車。那大叔像沒事兒人一樣老神在在地閉目養神,任由妖怪在他身上作妖。

我甚至還看了一出“活色生香”的人、妖版“拿小拳拳捶你胸口”,看得我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到最後,我索性閉上了眼睛,眼不見為凈。

很快我們就到了方大德家。

大叔站在別墅外面,朝裏面吼了一聲:“方兄弟,人我給你帶到了,我們兩清了,以後有什麽事情,不要再來找我了。”

方大德很快就從裏面迎出來:“大師,大師,來了就進來喝杯茶吧。”

“茶我就不喝了,我怕噎著。”

“大師說笑了,這次還仰仗大師幫忙了,不然我這病,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那病啊,哈哈哈哈,解鈴還須系鈴人,你好自為之吧。”

大叔說完,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掀了一把道袍,揚長而去。

方大德目送著大叔離開,再面對我時,收起了剛才那副恭順的樣子,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秦伊人?秦良的女兒?要見你一面真是不容易,秦良將你保護得很好嘛。”

“方大德?那個女人的現任丈夫?見你一面還是很容易,你看起來也不過如此嘛。”

“哈哈哈,你這女孩子,有點意思,難怪入了那位的眼。走吧,秦伊人,跟我進去,見見那位。”

“那位?能先說說那位是誰嗎?如果長得太醜,我可能不太願意見。”

“伊人小姑娘,有句話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不知道你聽過沒有?如果你乖乖聽話,將那位哄高興了,好處也是多多的。”

“方總說話真是令人作嘔。今天輸了項目,現在,連臉也想輸了嗎?”

“秦伊人,別給臉不要臉,你都被抓到這裏了,要怎麽做,還由得了你嗎?走,進去。”

方大德上來就想抓我,我站著不動,等他撲過來的時候,就立刻側過身,他撲了個空,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沒長眼睛嗎,將她抓進去。”

他惱怒地吩咐門口的三五個人過來抓我。

我凝聚了一些靈氣,分別打在那些人的膝蓋上。他們什麽都還沒有做,就跪倒在地上。可是他們得了老板的命令,不得不再次爬起來,義無反顧地朝我沖過來。我實在不想和這些人多做糾纏,很快就將他們解決了。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我就感覺到腦門被一個東西抵住了。

冰冷,有子彈上膛的聲音。

是槍。

“聽芳芳說,你這個小丫頭有點邪門兒,我今天也算是見識了。不過,你再邪門,總歸也是人。是人就該怕這個吧,不要亂動,子彈可不長眼睛。”

方大德的聲音聽起來頗為得意,顯然以為我再厲害也不是槍的對手。

我的確是被他嚇了一跳,沒想到身為商人的方大德,竟然有槍。

“嘶——”我感覺到膝蓋被踢了一腳,有鉆心的疼痛傳來。

這個人真是和他公司的員工說得一模一樣,這麽瑕疵必報,我一個晃神,就被他踢了一腳。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緩過來。

看來我還是輕敵了,以為自己已經是修仙的人了,比普通人高出了那麽一個檔次,就有點得意忘形,什麽都不放在眼裏了。

這一腳,就當是個教訓吧。

第七十八 那個黎少

我被方大德帶進了他的別墅。

有個人背對著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黎少,人帶來了。”

沙發上的人慢慢轉身。

那是一個長得過分好看的人,身材高挑,皮膚白皙,穿著灰色的毛衣,領口微微敞開。最出色的是他的五官,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緋薄,眼角一滴淚痣更是為他增添了萬種風情。

他晃了晃手中紅酒,視線在我的身上停頓了幾秒,就轉向了他手裏的酒杯:“小方,槍放下。”

小方?

這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而方大德少說也有四十歲了,這稱呼從他嘴裏說出來,有種莫名的喜感。我很不厚道地笑起來。

方大德並沒有覺得受到了侮辱,反而連連稱是,將指著我腦袋的槍放了下來,態度比之剛才對那位大叔,還要恭敬。

“坐吧。”

“是你要見我?”

“嗯?見你?不不不,我......是要娶你。”

“你在開玩笑。”

“呵,並不是什麽人都能讓我開玩笑。”

“你的意思是我該感到榮幸?”

“嬌滴滴的女孩子不應該露出這種一本正經的表情,我不喜歡。哦,或許是小方惹惱了你?小方,過來賠罪。”

方大德對這位“黎少”言聽計從,很快就一臉真誠地給我道歉。

那位黎少支著下巴,微微瞇起眼,晃著酒杯,一臉戲謔地看著我,顯得他越發的妖冶,只是那種高高在上的看戲人做派也同樣令我不喜。

“嗯?嘴上道歉就行了嗎?不用跪舔鞋跟什麽的?太不真誠了。”

“聽到了嗎,小方,給美麗的小姐舔鞋是你的榮幸。”

方大德身子一顫,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黎少一眼,他屈辱地握了握拳。

不止是方大德吃驚,連我都要吃驚了,要不是我的確被“抓”了來,我幾乎都要以為這位“黎少”是給我報仇來了。不過,我可沒想真讓方大德的口水沾到我的鞋子上,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秦伊人,你太過分了。”

我還沒來得及阻止方大德的動作,就聽樓上傳來女人的聲音。

啊,是她啊。

看著都心煩,不想理會。

我向後一靠,閉目養神。

“芳芳,閉嘴,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方大德連聲催促,“快上樓去,上樓去。”

我聽到那女人嬌嗔了一句,接著是“噔噔噔”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走了啊,走了好。

“秦小姐,今天是我魯莽了,還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方大德也還算有點骨氣,並沒有做出什麽跪舔人鞋跟的丟人的舉動。只是我的膝蓋還在隱隱作痛,我有點不想說話。有些人就在耳邊嗡嗡地道歉,有些人就坐在那邊晃動著酒杯,就是不談正事。都是些讓人疲於應付的人,煩。

“能請你們趕緊進入正題嗎?”

“別急,年輕的女孩子,尤其是漂亮的年輕女孩子,更不能性急。只有最沈得住氣的小羊羔,才不會被大灰狼吃掉......”

他的聲線非常特別,低沈中帶點沙啞,每一句話的尾音都微微上揚,聽得人全身酥麻,但他這種說話方式卻讓我頭皮發麻。

“小方,出去,別站在那裏讓漂亮的小姐心煩。”

黎少開了口,方大德像是得了大赦,趕緊離開了。於是,客廳裏就剩下我和這位黎少。

我揉著膝蓋,等著這位黎少進入正題。

黎少走近我身邊,遞給我一杯紅酒:“味道還不錯。”

見我不接,他又靠近了一步,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香水味。我不排斥這種香水味,卻也不是那麽喜歡。我後退了一步,與他保持距離:“很抱歉,我不喝酒。”

他仰頭喝下一口:“真是只戒備心強的小羊羔。”

“我說不會喝酒,就是不會喝,不是什麽借口。”

“哦,是嗎?秦小姐這直爽的性子真的非常討人喜歡,連我都有些心動了。”

“謝謝。”

經過厚臉皮的丹尼爾經常性的誇讚,我對這種話都已經免疫了。雖然眼前這個人實在是漂亮得不像話,我也提不起什麽興趣。

“秦小姐的手真漂亮,圓潤可愛,如同玉石。”

他想過來拉,卻被我躲開了。

“別誤會,我這個人只是對漂亮的手有些著迷。”

他露出癡迷的眼神,瞬間就讓我起了警惕之心。

“你的確是冒犯了我,接下來我可能要做一些失禮的事情了。”

他剛才伸手過來的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什麽尖利的東西刮過了我的手背,如果不是我時刻警醒著,用靈力反彈了回去,我可能就要被劃傷了。這個時候受了傷,可不是什麽好事。這座別墅,可有些不幹凈的東西,如果將那些東西吸引過來,這事兒就沒法善了了。

我最討厭這種口蜜腹劍的人,他們往往喜歡用美麗的東西來迷惑你,然後趁你不註意,給你致命一擊。

我將靈氣凝聚成一根細針,朝他射去。

他也是個非常謹慎的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能看見我用靈氣凝聚成的細針,但他迅速側頭閃過了。緊接著他就出手如電,抓向我的手腕,他的力道非常大,我已經能感覺到我手腕的骨頭被捏得哢哢作響。氣急之下,我竟一下使出了昨天剛學的禦火術,一團火球從我手心飛出,直躥向對面的人。

黎少大驚失色,趕緊退讓了好幾步。

“呵,小野貓露出尖牙的樣子,真是非常漂亮。空手就能使出這種術法,果真是天生的除妖師。考慮一下吧,小貓咪,嫁給我,你會得到所有你想要得到的。而且現在同意還不用付出代價,如果是以後,可能就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了。”

“直接說出你的目的吧。如果想抓我,可能會讓你失望。如果想找我幫忙,我也許可以考慮考慮,你們已經耽擱我太久的時間了。”

“嘁,沒趣,被小貓咪看穿了。我的確是來找你幫忙的,之前如果有冒犯的地方,小貓咪可要多多包涵。”

說完,他還朝我彎了彎腰,我一不小心竟從他大敞的領口中看到了他的胸膛。我覺得自己的眼睛被汙染了。不是說他太醜,實在是他看起來那麽瘦,但好像......很有肌肉?

我在心裏默默地鄙夷了一下自己。用有些冰冷的手摸了摸我有些發燙的耳朵,試圖替我自己降溫。

“你很不喜歡你的試探,不論是醫院裏那個大叔的為難,還是你剛才的出手。想看我是不是有足夠的資格幫你?哼。”

我很能理解這些大人物的心情,一方面期待著我的確能替你們解憂,一方面又鄙棄著我年輕沒有能力,不想自己的期待落空。所以要想各種辦法來試探,但這種方式,我真的喜歡不起來。

第七十九 被誤會的滋味

“那些蠢貨,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們用錯了方法不要緊,重要的是,小貓咪,這個忙,你可得幫。我的弟弟被妖怪抓走了,我們無法找到他的蹤跡。秦小姐能者多勞,可不能推卻。”

“我認識你弟弟嗎?”

“應該不認識。”

“我認識你們家中的誰嗎?”

“大概也不認識。”

“所以我為什麽要幫你?”

“秦小姐想要多少報酬?”

“多少報酬我也不想幫你,再見。”

說完我就離開了,他也沒有阻攔,我只能感覺到他一直看著我的背影。

經過別墅的小花園時,我看到有個男孩正在花園裏玩耍。他大概五六歲的樣子,長得粉嫩可愛,小臉紅撲撲的,正偏著腦袋,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妖怪。

那是一個青面獠牙的妖怪,有著大象的牙,馬的腦袋,身子卻和狗差不多。

男孩嘻嘻地笑出聲,想去摸它。

那妖怪猛地張開一張血盆大口,眼見就要將男孩的手咬下去。

我趕緊將男孩抱開。

妖怪的前蹄在地上刨了刨,鼻子裏噴出白氣:“人類,你也能看見我?那就由你來陪我玩兒吧。”

說完,那妖怪就朝我沖來。我飛快地跑開,那妖怪眼見追不上,就朝男孩沖了過去。

“危險!”我喊了一聲,一把將男孩撲倒,卻來不及回避妖怪的攻擊。

手鐲銀光一閃,那妖怪慘叫一聲,就迅速退開了。

“先生,謝謝你。”

“嗯。”

我掙紮著想站起來,男孩卻“哇”地一下哭起來。他的手腳不停地在我身上踢打撲騰,我胸口被男孩撲打,偏偏這個時候膝蓋也傳來灼熱的疼痛。是剛才撲到男孩時,不小心蹭到了石頭。傷上加上之下,我一時間竟沒能站起來。

不遠處正在修剪枝丫的管家馬上沖了過來,一把將我推開,抱起了男孩。

大力的推攘讓我穩不住身子,眼看我額頭就要磕到了花壇的邊沿,先生立馬變成了小蛇,抵在了我的額頭上,用它自己的身子為我緩沖了力道。

我趕緊將先生護在懷裏:“先生,怎麽樣?沒事吧。”

剛才我磕上去的力道可不小,先生這麽小的身子,不會被磕成兩段吧。我暗自為自己的想法發笑,就算我被磕成兩段,先生都還會好好的。

當我終於能站起來時,方大德和那個女人已經站在了我面前。

那個女人正一臉溫柔地安慰著男孩,口中不停地說著:“寶貝別哭,不痛不痛,別哭,媽媽給你買好吃的,不哭不哭。”

看到我站起來,那個女人馬上變了臉。

“秦伊人,你不要太過分,小俊只是個孩子,他礙不著你什麽事,你有什麽氣沖我來,別拿我的孩子出氣!”

聽到她的責問,我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這個女人,難道以為是我傷了那個男孩?

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這個曾經是我媽的女人,為了他和另外一個男人的孩子,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臉就來指責我。即便我覺得我和她兩清了,我還是不爭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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