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地解決了一餐。還有十分鐘時裝發布會就開始了。

金允兒站在側幕條後準備著。

原來，她從來不曾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穿著漂亮的衣服走秀。那只是小時候的一個夢而已。

六七歲的時候，金允兒就喜歡披著家裏的床單。在屋子裏學著模特步，走來走去。

那時候，曾經還為家裏的空間不夠大而苦惱。

直到初中畢業前期，金允兒還一直保留著那麽一個夢想。

但是，後來到了青春期。金允兒還是沒有長高。樣子也並不出眾。就漸漸地將模特夢擱淺了。反而在學習上找到了寄托。

臨近高考的時候，每天都會有考試。金允兒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和章澤卿比賽。爭奪班級裏的第一名。

偶爾考了第二名。金允兒還會不服氣地拼命學習，奪回第一的位置。

高中的最後時期，如果沒有了章澤卿，金允兒會少了許多樂趣的。

現在想想，真是好遙遠的事情了呢。

舞臺左右的觀眾開始鼓掌了。音樂也響了起來。

一個一個明星依次出場。

這次時裝發布會幾乎沒有專業模特。全是一線二線的明星。

輪到金允兒出場了。

金浩瑉在她旁邊，輕輕地捏了一下她的手。表示鼓勵。

“加油！金允兒！”

因為除了金允兒，沒有人會聽到金浩瑉的聲音。所以金浩瑉索性大喊了起來。

金允兒笑容燦爛地出場。像小時候一樣。自信美麗地向前走去。

大學的時候，金允兒曾經參加過話劇社團。排演的第一部戲，就是中文系一位高材生自己寫的劇本。叫《碧落星空》。是一部古典愛情劇。

當時，金允兒覺得自己即使演不了女主角，最次也能演個侍女。畢竟劇團裏的女孩子並不多。

但是，社長最後分給她的角色卻是演一個老態龍鐘的巫婆。侍女的角色甚至是男孩子來反串的。

巫婆的面容是要經過特殊化妝的。要貼一層皺皺巴巴的面皮。金允兒上場了。臺下的人也認不出是誰來。

然而，男孩子反串的效果竟然非常好。最後謝幕的時候，上來獻花的人都撲向了男女主角。甚至反串的男生也有一束鮮花。

唯獨金允兒作為反派，被擋在最後一排。

後來，金允兒的室友說，她們也上去獻花來著。但是卻沒有找到金允兒。只好把花獻給女主角了。

金允兒為此傷透了心。退出了話劇社團。

自此，金允兒就那麽接受了醜小鴨一般的自己。默默地長大。

正是少女愛美的時期，金允兒卻很少照鏡子。

曾經鼓起的勇氣，在那次話劇表演中化為泡沫。

大家不會知道金允兒接到這個角色時的失落。也不會知道金允兒為這個角色所付出的努力。金允兒只是躲在醜陋的面皮下，沒有收獲一次掌聲。沒有收到一朵鮮花。

以後，金允兒就不再做夢了。真正地變成了不修邊幅的一個人。

但是，今天不同。

金允兒不是頂著大大眼鏡，從來都是素面朝天的樣子了。

很多記者都在沖著她拍照。

湯名揚也掏出手機。為金允兒的第一次走秀錄像。

金允兒又戴上了假面皮。

不同的是，這次美艷不可方物。

金允兒在T臺前面停頓下來。擺了幾個造型。鎂光燈閃爍不停。

金允兒發自內心地笑了。

她仿佛又看見了當年那個稚嫩的小女孩。在鏡子前面練習微笑和擺造型的樣子。

夢想終於實現了呢。曾經那個擱淺的夢，又揚帆起航了。

真是多虧金浩瑉。

人生中能有這麽燦爛的時刻，應該也就知足了吧。

即使以後又要回歸平庸的生活。但是，至少曾經有過這麽光芒四射的時候呢。老了也不會遺憾了吧。

向回走的時候，金允兒看見了朝自己豎起大拇指的金浩瑉。

那麽帥氣地站在那裏。

金允兒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偷偷地和金浩瑉的手拍了一下。

金浩瑉也笑了。

金允兒真的在成長。

越來越像一個會發出光芒，照亮他人的偶像了呢。

金允兒這一晚，一共換了六套服裝。其中有一件最具中國風的裙子。

碧綠的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煙紗。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嫵媚無骨入艷三分。

金允兒一出場，全場發出了驚嘆聲。掌聲連綿不絕。

金允兒微笑著對大學時期，站在最後一排，扮演巫婆的自己，在心裏道：“你原先沒有得到的東西。現在得到了。真是當初辛苦你了。”

金浩瑉感應到金允兒的心聲。知道這個丫頭曾經一定受過不公平的待遇。現在才終於揚眉吐氣。

真是不容易吶。

時裝發布會結束以後。湯名揚向金允兒獻花。

是金允兒最喜歡的綻放嬌艷的紫羅蘭。

原來好像在和湯名揚談話的時候提起過。沒想過他竟然記住了。

現在這個天氣，這花一定是空運來的。

湯名揚一定花了不少精力。

不過再想想，像他名頭這麽大的人。吩咐屬下一聲便是了。能有這份心就不錯。

金允兒微笑著接過了花。

湯名揚突然上前，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樣的。彩熙。”

湯名揚在金允兒耳邊說出這一句話，然後松開了懷抱。臨下臺時，還沖她眨了眨眼睛。

金允兒瞬間又有些不淡定了。

難道，真的要接受湯名揚嗎？

金允兒決定暫時不要想這個問題。越想越頭大。

以前考試的時候，老師不也是說，要把不會做的難題放在最後麽。金允兒的很多人生難題都是采取能拖就拖的方法。這麽活過來的。

高昊在後臺對換好衣服的金允兒道：“走吧。我們去吃夜宵。”

夏婉婷道：“我不去了。先回酒店啦。”

高昊見夏婉婷走了。才對金允兒道：“那丫頭能行嗎？已經很瘦了。還節食。身體能扛住麽？”

金允兒無奈地聳聳肩。

“那沒辦法啦。每個女孩子永遠都不會覺得自己瘦的。”

“但是，我覺得你是個例外。什麽時候都能吃進去。也不關心自己的體重。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你在吃東西。想想真有意思。那時候還沒想過會和你有交集呢。沒想到很快就成為了你的經紀人。對了。你記得這回事嗎？”

高昊邊走，邊和金允兒說道。

金允兒當然不會忘記和高昊的初次相遇啦。當時真是驚訝極了。匆匆逃走。

但是，肯定不能讓高昊知道自己的真實心理啦。

“我當然記得啦。站在舞臺上，心裏還在忐忑。不知道你會不會介意我和你搶煮年糕吃，而不給我通過呢。“

“噢？你這麽想嗎？真是有意思呢。哈哈??????”

高昊和金允兒同時笑了。

金允兒都不知道自己和高昊是第幾次一起吃飯了。

他們因吃結緣。好像以後就和吃飯分不開了。

因為是夜宵，所以也沒怎麽挑地方。就選了一家還沒打烊的餐廳。

兩個人還點了一瓶紅酒。

金浩瑉怕金允兒酒後失言。所以一直在她的旁邊坐著。

還好，高昊沒有和金允兒講別的。只是聊起了小時候的夢想。

“我在上學的時候，十分癡迷飛行員這個職業。家裏買了許多飛機航模。還參加了不少大賽呢。但是，高中的時候，我去省城報考飛行員，卻在第一輪就被淘汰了。因為我是個色盲。想不到吧？命運真是和我開了一個玩笑。曾經堅持了那麽久的夢想。就在一剎那間灰飛煙滅了。我回到家以後，就把那些飛機航模都鎖在箱子裏了。再沒有拿出來過。”

“要知道，我的家庭情況並不怎麽好。買這些飛機航模的錢，都是爸媽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曾經，我的夢想就是全家的夢想。親朋好友都認為我能成功。沒想到，卻讓他們失望了。我當時也恨過我自己。也迷茫過。不過後來我三叔對我說，人應該不僅禁錮在一個夢想裏。你應該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人生不是經歷過一次失敗就永遠黯淡無光了。你應該振作起來。好好向命運還以漂亮的一擊。”

“後來，我就拼命地學習。想考上大學以後，去三叔說的外面的世界去看看。高考，就是命運為我打開的另一扇窗。我終於考上了覆旦大學。離開了落後的家鄉。大上海的繁華，讓我目不暇接。我第一次有了一種重生的感覺。”

金允兒覺得高昊就像是個演說家一樣。每次和他講話。他都是長篇大論的。不過，金允兒很喜歡聽他講故事。

像是小時候聽弄堂口的老爺爺擺龍門陣一樣。一聽就能聽一下午。

暖暖的陽光灑在大家的身上。每個老爺爺經歷過的事情都不一樣。如果當時有心記錄下來的話，應該都能寫成一本書了。

金允兒好像看見正在滔滔不絕地講話的高昊身上，也有了這麽一層光輝。覺得他不像是殺人兇手那麽可怕了。

高昊的這些往事，大部分金浩瑉都聽過。那時候，他們還是無話不談的好搭檔呢。誰知道，再次聽到這些話。已經是天人永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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