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站在畫前，若不是巧兒和秦碧嵐扶著，恐怕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秦羌自從出京城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京見過老夫人，老夫人體諒兒子的艱難處境雖然沒說什麽，但是心中思念兒子的苦楚，自怕只有自己才懂。

當秦碧嵐展示出這幅畫卷的時候，老夫人強忍了那麽多年的感情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我的羌兒啊，你在下面過得好嗎？有什麽不好的只管告訴母親，母親都會一一滿足你的。你少年離家，因國事就再也沒能回來，到最後就連你的屍骨都不能歸根，埋在那臨潼關外，為娘知道你肯定想家的，你想的話就告訴娘，娘一一都會滿足你的。我的羌兒啊，為娘心疼你啊。”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將自己滿腹的話語全都說了出來。原來老夫人不待見皇上，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秦羌至死屍骨都沒能回來，雖然是秦羌自己說不回來，但是老夫人熟悉自己兒子，那麽顧家的一個人怎麽就會讓自己的屍骨漂流在外呢。這裏面的隱情就算沒人說起，老夫人也能猜到個大概。

秦碧嵐也沒想到自己的一幅畫竟然能讓老夫人傷心至此，連忙失意金兒把畫卷收起來，不讓老夫人見到。

“祖母，今兒個也不早了，祖母早些歇息，這畫就先收起來，改日嵐兒和祖母您一起看可好？”

“嵐兒，這畫你從哪裏得來的？”老夫人知道雖然自己兒子的畫像在京城流傳眾多，但是像這樣畫出了秦羌神韻和氣勢的畫卷，還真是少見。

“這畫是嵐兒自己畫的。嵐兒雖然一直不記得很多事，但是父親的模樣卻時常在嵐兒的腦海中浮現所以嵐兒尋了一些父親的畫像，再根據嵐兒自己的感受，就畫出了這幅畫。”秦碧嵐心想幸好雖然穿越了但是自己畫畫的本事還沒有丟掉。

“能畫出你父親神韻的人，只有像你這般了解他的人才能夠畫出啊，其實我已經很多年都不敢看你父親畫像了，一來是那些人畫的都讓我覺得不滿意，二來，我也是沒有那個勇氣去看了。今日再看見你父親的畫像，我就想起了他離京前對我說，一定會平安歸來孝敬父母。他那麽說，我就那麽等，這一等啊就等了幾十年。”

隨著畫卷被收起來，老夫人的心情也漸漸的平靜了下來。不發一言，沈默的走進了房間，自己關上門，默默的在房間裏不出一聲。秦碧嵐也是第一次看見老夫人這個樣子，連忙問起巧兒。

“祖母這是怎麽了？是我做錯了嗎巧兒姐姐？”

“不怪你，你這心意是好的，所有人都以為老夫人已經熬過了最艱難的時間，殊不知這樣徹骨的傷痛是會伴隨一身的，在某些時候隱隱作痛。上一次老夫人這樣，還是聽說憂霖少爺出事的時候。老夫人這麽多年一個人不容易，現在小姐你已經恢覆了智力，也算是老天爺對老夫人的一點彌補罷。”巧兒跟在老夫人身邊許多個年頭，老夫人的一顰一笑她都知道是什麽意思，老夫人因何難過傷心，她也能準確的洞察。

“多虧了有巧兒姐姐你這樣體己的人兒在祖母身邊照顧著，巧兒姐姐你這麽好的人一定會有好報的。”

“我也不求什麽好報不好報，當年是老夫人救起了我，我自記事起就在伴在老夫人身邊，自然是熟悉老夫人的，老夫人待我就如親女兒一般，這樣的恩情我怎麽回報得了。”

“巧兒姐姐可是有心上人，京城的女子到了巧兒姐姐這樣的歲數，怕是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是祖母不肯放巧兒姐姐嗎？”秦碧嵐故意打探著。

“小姐你這麽說可就不對了，我遲遲未嫁的原因自然不是老夫人不肯放人，早些年夫人也給我物色了不少人家。但是我自己都沒有感覺，也不想離開老夫人身邊，若是我都走了，那老夫人身邊真是誰都沒有了。這麽多年過去了，老夫人見我也無意嫁人，就不再為難我了，說是遇上了合適的人告訴她便好，定不會為難我，還會準備好嫁妝。小姐你看，老夫人恩情至此，我這一輩子怕是都無以為報。”

巧兒和秦碧嵐一同站在屋檐下聊了起來，秦碧嵐曾經也想過巧兒到底是什麽身份，巧兒給她的感覺和府裏其他人的都不一樣，原來還是有這麽一層關系在裏面。

“巧兒姐姐你想錯了，祖母把你帶大可不是希望你能陪她一輩子，她對你同樣寄予了對子女那樣的感情，她比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你這麽想，反而是狹隘了，祖母肯定是希望你過得好的，你這樣陪著祖母，不是嵐兒詛咒，祖母也會有離開我們的那一天，你是希望祖母走的時候看到你有所依，還是希望看到你一個人孤苦伶仃呢？”

親情這方面的事，秦碧嵐想的很透徹，所以在現代的時候她才能對待親戚毫不留情，倒不是她經歷的多，只是看透得太多了，懂的自然也就多了，希望你好的人做什麽都希望你好，不希望你好的人，你怎麽做她都覺得應該不好才是。

“想不到小姐你年紀輕輕，竟然懂得這麽多。其實巧兒第一次見小姐，就覺得小姐絕非池中物。”

“哦？巧兒姐姐何出此言，我剛進府的時候，姿態和名聲可都不太好呢。”秦碧嵐當時為了裝的像一個傻子，也算是煞費苦心。

“可能小姐你自己都沒有註意到，雖然你行為說話都很像一個癡兒，但是你的眼睛很會認人，你看老夫人的時候和看別人的時候大不一樣，別人可能註意不到，但是我一直在老夫人身後，自然是會註意到的。小姐你和其他人說話的時候是無所顧忌的，但是你和老夫人說話卻拿捏的很好。巧兒還是看得出來你在照顧老夫人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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