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十

江笙電視劇播出前，男主演公司委婉致電，是否炒作一下戀情。

傅尹之啪地掛斷電話，沈著對諾諾道“江笙經紀人呢，這種電話打來我辦公室？”

諾諾：“生孩子去了。”

傅尹之：“這是你的安排？”

諾諾：“不合你心意麽？”

傅尹之：“……”

諾諾電話響起來，一看來電，某男主演經紀人，擡頭看了傅尹之一眼，她接起來“餵，何哥啊，你好你好。最近挺空的呀，你也知道尹之姐一直不拍戲，我不就一直歇著麽。尹之姐啊，她也挺好的，和謝編開會呢，哎喲，你還不知道謝編又寫新劇本啦。男女主還沒定呢，最近小鮮肉各個緋聞纏身，你也知道謝編那種藝術咖，不喜歡和事兒太多的主演合作。行行行，我會推薦韓旭的。”

說完她放下電話，特二五八萬地靠在沙發裏，瞧著傅尹之。

傅尹之：“厲害。”

回家後，本應在蘇州拍戲的江笙出現在廚房，傅尹之放下包，從後面抱住她。江笙正在加鹽調味，從前這位姐姐可是一點兒菜都不會做，番茄炒蛋都能玩成番茄丁拌蛋糊。

不會做飯，嘴還叼。那會兒江笙念大學，傅尹之常常跑去她們學校，九點起床，十點陪她上完兩節課，兩人出去嘗遍周遭所有餐廳。她的舍友疑惑，你都不用上學的麽，難道整天逃課陪江笙吃飯？

問的自然是傅尹之。

傅尹之躺在江笙床上，看著江笙的英語書，聽見江笙替自己答了“我上學不就夠了，反正我能養她。”

舍友均以為是句玩笑，樂呵呵地揶揄，您口氣可真大。

傅尹之在床上把書一折，翻身對著墻，又笑著打開書繼續看。實際她用上什麽學，江笙在書上做的註解筆記，對她而言筆跡勝於內容，她的家庭教師，早就把這些教完了。

“怎麽回來了？”傅尹之將下巴擱在江笙的肩上，聞著兩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揉契。

“戲拍的順利，就改了機票回來。”

傅尹之想起諾諾說，江笙的助理抱怨，江笙最近特勤快，比剛出道那會兒熬到急性腸炎還賣力，搞得一幫工作人員以為公司要憑藝人業績分資源了。

“你是不是在煮糖醋排骨，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

江笙反手拍拍她的腦袋，她兩身高差不多，任何動作都輕松得很“你要是實在閑著，就去洗澡，洗完澡吃飯。”

傅尹之把她圈得更緊“哪兒有這個點洗澡的，天還沒黑呢。”

“那就去看電視，你在廚房礙手礙腳的。”

可不是麽，保持著這種姿勢，連把菜刀都舉不起來。

傅尹之松開她“行行行，大廚您慢慢發揮。”

說著抽了把勺子往鍋裏一蘸，吹了吹燙口的糖醋汁，嘗了一口。

還真不錯。

吃完飯兩人打開電視，裏面正放著一部古裝電視劇，傅尹之忽然想起來“韓旭經紀人打電話來說想你和炒作一下。”

江笙很隨意地說“讓人回了就好。”

傅尹之：“你以前緋聞對象不是挺多的，怎麽這次回了？”

江笙：“以前是以前，現在沒必要了。”

傅尹之抱著靠枕，自然地把腿移到江笙腿上“不出風頭了？”

“走開。”江笙拍了她一記，討厭她這種明知故問的行為。

傅尹之笑了笑。她有時對江笙的嘴硬很無奈，有時又喜歡得不得了。當然她也很想聽江笙親口說一說，分開那幾年，除了媒體曲意報道的，與本人而言究竟那是怎樣的生活。

假如能聽見江笙說，我進娛樂圈就是為了你，所以別人怎麽看我的演技，我一點兒也不在乎。他們利用我炒作，狗仔瘋狂追拍，甚至那些□□，我都覺得可以接受，只要讓你不至於和我劃清界限，我就覺得心滿意足。

那她一定心花怒放。

然而江笙不會，她那種人，打斷牙往肚子裏咽。

她會說，你恨我，我沒有話說，但你對自己好一點。

她絕不會說，其實我過得也不好。

某天諾諾被老板喊到辦公室，交流藝人家屬的日常工作。

“當街訓粉絲，放眼娛樂圈，還真是找不出第二個了。”

“今天早上鋪天蓋地的媒體打電話來，問我該怎麽出通稿，這個措辭，我是想不出來。”

“喬太太您有什麽看法？”

諾諾搓了搓手，天有點冷。

昨晚半夜喬一突然回來，二話沒說拉著她蕩起了雙槳。可憐諾諾同學迷迷糊糊，差點以為入室搶劫，劫財加劫色。她知道喬一心情不好，於是主動掰開她們兩，特別聖母地柔情問她發生了什麽，在床頭小燈的點亮下，喬一停住與她對視，幹幹地說了句沒事，翻了個身居然睡了。

“這不能怪小喬啊，追車會出事故的。”

“你覺得這只是粉絲追車？”

諾諾癟著嘴低頭，不敢看傅尹之，小聲道“不是。”

“這明擺著是有人算計她，那幾個人根本不是粉絲。現在網上沒有事發經過，單單她訓人的那段，更何況視頻裏她說的話很多和追車也無關，擺明了故意說的。你老實告訴我，她最近是不是壓力很大。 ”

下午傅尹之出現在喬一的城市，喬一楞了一下，平靜道“連你都驚動了。”

傅尹之示意錄音室的人離開，關上門。

“已經派人去查了。”

“查到是誰也沒用，想這麽做的人太多了，眼下正是粉絲動蕩的時候，誰都想趁這個機會擠我下去。”

傅尹之看錄音室一副該吃吃，該喝喝的樣子，她本人也並無受挫，只問“那你後不後悔？”

喬一坐回去擺弄那些譜子，若無其事道“這有什麽好後悔的。”等整理完那些稿子，收回包裏，又道“大不了讓諾諾養我，我看你和小兮都挺享受被老婆養。”

傅尹之便不與她談此事，轉口問她想不想吃飯。一路上兩人沈默，傅尹之的車上不喜歡放音樂，加之提前和江笙打了招呼，不堪媒體的騷擾要關機，想必喬一也這麽做了，真是一室無聲。

忽然喬一開口“你有想過和江笙以後怎樣麽？”

傅尹之：“你是問我，要不要出櫃？”

喬一：“恩。”

傅尹之：“暫時沒有這個打算，我們過自己的生活，不覺得有義務對任何人宣布自己的擇偶。”

喬一：“上回遇上你家江笙，我也問她，如果被拍到怎麽辦。”

傅尹之有些好奇：“恩？”

“她說，她當然喜歡電影，但就像有人喜歡跑步，如果跑斷腿就得不償失。這些對花花世界的喜歡，比不上她喜歡你的萬分之一。等到那一天到來，退出就行了。”

傅尹之偏頭看了看車流，玻璃上假如有映記，能看見她微微笑的樣子，她嘴上說“那可不行，要退還是我退，我可不想賺錢養家。”

喬一也笑了“你說會不會有一天，我們公司為了談戀愛，就地解散。”

車子停在一個紅燈口，傅尹之拍了拍方向盤“有可能。”

晚上陪喬一開完新聞發布會，影後在地下車庫看見8841的賓利。

之前她笑話江笙喜歡這種死氣沈沈像殯儀車一樣的東西。

江笙反擊道“想同生共死啊，想得美。”

接她回家，兩人關上門，忘了開燈，在黑暗中親吻。

在她們乘風破浪的日子裏，傅尹之不喜歡主導，一來她懶，二來她很樂意看看平時清心寡欲的江演員如何自燃。所以今晚傅尹之突然吻江笙的臉頰，吻她的眉間，吻她的眼睛，江笙是有些驚訝的。

情侶間有很多默契，其中之一在於，做某些事不要多慮。江笙充分實踐了這一點，在思考了兩秒後，立刻準確捕捉、並吃光了她的口紅。

家裏地方大有個好處，可以無限地選擇辦事兒場所，玄關寬敞，好，餐桌平滑，好，地熱也好，浴霸也好，最後回到床上，還是一點兒厭倦感沒有，特別新鮮。

傅尹之用手描摹著那人脊椎的走向，指尖輕輕沿背部滑動，成功挑得那人再次纏綿。

她必須感激此人，此人在她當逃兵的萬裏山河內窮追不舍，勇敢的武士，逼得她繳械投降。此人過往，譬如昨日美夢，她喜歡，此人今朝，譬如嶄新太陽，她熱愛。

舊時也曾佯裝教育者，拉一把迷途的羔羊，在單明蘇的菜園裏握著一根瓜藤，向傅兮之示意，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

傅尹之一把將瓜拽下，生生清脆，連根拔起。

就算不甜，這瓜也是她的，但若不扭，就一無所有。

“我愛你。”

她們都很少提起這三個字。

江笙楞了一下，吻她，吻她，吻她，埋頭在她的頸間。

“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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