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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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
“莎士比亞說，適當的悲哀可以表示感情深切，過度傷心卻只證明智慧欠缺。”
出自莎士比亞本人，跨越四百年，陸承淵轉述。
傅尹之湊近他，接受他點煙的好意，白霧吐出，兩人分離。
“你說誰？”
陸承淵靠向椅背，舒散身體“我自己。”
“你又分手了？這次是因為什麽？法語太難學，還是韓國菜太難吃？”
“都不是，她說我不愛她。”
“這是事實。”
陸承淵若有所思地擡眼“是嗎？”
“至少你給不了她需要的愛，與你自以為的多少無關。”
“那麽你呢？”
眼神可怕。
傅尹之有時覺得，陸承淵的眼睛很有殺傷力，漆黑，深郁，那不是一道將人刺頭的光，而是一個無路可逃的黑洞。
“你想從我這兒聽到什麽？手帕帶了嗎，我可以立刻哭給你看。”
像在提一個正式的建議。
“之之，你……”陸承淵的絕招，喊她小名。
“好了好了，沒有問題，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我是怕你……”陸承淵鮮少的，失去伶牙俐齒。
傅尹之白了他一眼“……你好娘炮”
傅尹之接了個綜藝。
嘩然。
原本傳出的消息，後半年她將回美國拍攝《局外人3》。這是當年她的獨立電影奪得大獎後，立刻轉戰商業片的第一部成果。放在那時，無論國內外都不免有惋惜聲，多數是不看好，沒想到意外地賣座。
這兩年局外人系列陸續傳出拍攝的風聲，可惜都沒有實現，一方面她的檔期不夠，一方面導演本人對劇本要求也極高。沒想到這次又做空了。
更沒想到的是，傅尹之居然會接綜藝。
還不是那種安安分分，舒舒服服的類型。
得到這個消息時，喬一幾乎沖進她的辦公室，敲門聲都沒聽見，不過喬一好像也很少敲門。
“什麽意思？你有病啊，接這個？”怒氣沖沖。
傅尹之臉色淡平“只是嘉賓，換換口味，反正電影方面短期也沒什麽好突破的。”
好大的口氣。
喬一抽開椅子坐下，企圖劍拔弩張，都被春風化雨。
“我不同意你這麽做！”
“你這樣說，我會覺得你在胡攪蠻纏。”傅尹之放下手中雜事，一心一意對付少女的脾氣。
“好，我胡攪蠻纏，最好只有我胡攪蠻纏。”喬一冷笑著，傅尹之頓時有些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聽到她接著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最好別讓傅南勳知道。”
瓊瑤十足的斷句運詞，澀得傅尹之倒吸一口涼氣。
小時候，傅南勳三個字總讓她翻飛出一副戰火連天，英雄就義的景象。仿佛清末民初，某個棄筆從文的大將軍，攘外卻被內擾，面對著滾滾硝煙和身後耳根子軟極了的懦弱皇帝，英雄只好以身守城。可惜史官覺得這事太小，不如皇太後的生日宴值得落墨。
而現實中的傅南勳依然殺伐決斷，只不過畫面一轉，他是少年□□的世子，是中年革新的暴君，是六十年後垂簾聽政的太上皇。
傅南勳對她進娛樂圈，從來不許，六年前那輛車接傅尹之回老宅到如今，這份信念在老爺子心裏恐怕不曾變過，在他看來，這是份有辱門風的職業。
“爺爺準備欽定我當繼承人了？”傅尹之當初問他。
“做夢。”老爺子身體利落，擲地有聲。
“那我賺我的錢，花我的錢，您操心什麽？”
“不要忘記，你是傅家的人。”
傅尹之當然懂他的意思，不論家業有沒有她一份，規矩就是規矩。
“不敢忘。不過爺爺，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這可不太好。要麽您今天去董事會宣布，放大權給我。要麽省省心，別管這些，我也保證不覬覦您這兒一分一厘，至於我那些親戚鹿死誰手，最後總能給您養出一條絕世毒蠱來。”
就這樣輕易脫身了，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那段時間她正忙著在德國那家醫院裏用磕磕絆絆的德語和醫生護士糾纏，沒心情琢磨老爺子又在下什麽套。倒不是她的身體有什麽問題，當然，那時她的確持續低燒，可是和被一圈儀器包圍的傅兮之相比，多吃幾顆藥都顯得矯情。
汽車熄火前，記者圍了上來，閃光燈劈裏啪啦地炸開，一群人幹勁十足，滿臉毫不遮掩的欲望。諾諾在車裏笑問“該不會要把咱們的車擡著走吧。”
說著攝制組的人就來了，黑衣黑褲的男人，這世上的保鏢總是這麽沒個性，這一身喪色，倒是能在任務失敗後頭一個為主子戴孝。
諾諾第一個下車，學著保鏢的樣子，一手向外擋住人群，一手扶著傅尹之下車。
“尹之終於接了國內首個綜藝，是準備將重心放回國內嗎？”
“聽說之後還會和臺裏接洽其他固定綜藝，是真的嗎？”
“《海灣》片方說你會加盟，這會是你和顧霆的二度合作嗎？”
傅尹之微笑著走完全程，十米不到的路足足挪動了十分鐘，粉絲的尖叫聲不比記者低調，幾個話筒幾乎要戳進她嘴裏，幸虧被諾諾一巴掌呼了回去。
“這些我不答，過段時間，也就全清楚了。”之後她對粉絲說“大家不用久等了，天冷，都回去吧。”
等到進樓之後，一行人才舒氣。
今天究竟有多少明星，這架勢能趕上電影節了。
大門被徹底關上，嚴絲合縫，料峭春意甩在身後，牙齒打顫的感覺也舒緩了，諾諾抱著自己的手臂，想起早晨喬一罵她，尹之為了鏡頭不能穿太多，你跟著騷什麽。
是啊，她覺得自己蠢，跟著騷個什麽勁兒。
沒等撫平那層雞皮疙瘩，門又開了。
她迎著風望去，入眼的先是一襲藍色風衣，明晃晃的風雅幹凈，風衣包裹的人纖細高挑，單薄美麗。
氣質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它不像美貌，看得見，摸得著，動兩刀還能輕易抓住。它就像此刻江笙與周遭的格格不入，像湖中心的一棵樹。
諾諾心虛地望了傅尹之一眼，發現她正大大方方地望著人群。
“我就知道。”她在傅尹之耳邊輕輕說。
“知道什麽？”傅尹之同樣報以蚊子叫，兩人似乎在玩一個幼稚的游戲。
“知道你為什麽接這個。”
傅尹之回過頭，走向電梯“我接的時候，嘉賓名單還沒有她。”
導演是個光頭男人，大刀闊斧，滿肚子肥油。見到傅尹之，一手摸著那顆禿禿的鹵蛋，一手伸過來“你好，尹之姐，你好！”
傅尹之眉頭挑了挑，手握過去“客氣了，叫我尹之就好。”
坐下沒聊幾句，導演突然嘩地站起來，在傅尹之面前掀起一股氣流。回頭望去，是並沒有和記者廝殺八百回合的江笙。江笙這點挺叫她羨慕的，一臉格殺勿論的瘴氣，能叫方圓三裏長著舌頭的都乖乖閉嘴。同時也不免感慨，上帝不是造物主，時間才是。
舊事重演，那顆光頭轉了一圈到江笙面前，同樣得意忘形“你好你好，江笙姐。”
江笙“嗯”了一聲。
“……”
傅尹之偏過頭，面對角落的飲水機，笑了出來。
後來導演就真的一聲聲姐地喊著江笙，在場的工作人員聽見都得抖三抖，江笙倒是無所謂，依舊管他幹嘛的一張臉。她經紀人多番苦口婆心，綜藝啊姐姐，這是綜藝啊，您就不能別死幹活嗎，為了鏡頭撒個嬌能少塊肉？
置若罔聞。
江笙就是有這種本事。
節目的每一期都有不同主題，這一期是話題感十足的荒島求生，據說還會分成三期播，真有商業頭腦，看幾個光鮮亮麗的女明星經過四天三夜變成瘋狂原始人。
諾諾拉著她的手“實在受不了，晚上就來我帳篷裏住。”
節目對外宣布不帶經紀人、助理，但是，這怎麽可能，讓這群嬌滴滴的女明星離開小保姆，恐怕瞬間退回到巨嬰狀態。是而鏡頭看不見的地方，烏壓壓的一片人。
傅尹之點頭安慰她“承淵提前布置了房車，你有空也來玩。”
“……”
房車的事原本不是她本意，然而陸承淵那家夥先斬後奏，事發時鑰匙已經拍在桌上“要麽住進去，要麽沈海裏，隨便你。”
不得不說，挺酷。
白天一行人乘著快艇進島，介紹任務，叫苦連天，閑人撤去，相敬如賓的戲碼。
“尹之姐，你來過這種島上嗎？”一個沒什麽名氣純粹湊數的十八線小歌手湊過來。
傅尹之望著海邊，搖頭“怎麽會，我也是第一次。”
“你說節目組真的會不管我們嗎，我看這裏挺偏僻的，會不會有什麽動物啊？”
她指的動物應該不是沙灘上刨坑的傻白甜柯基吧？
“這些節目組應該有預防，提前勘測過的，不過也不排除遺漏。”她指了指遙遠的醫療隊“你也別擔心，總之能讓你安全回家。”
十八線看著白花花的醫療隊，一臉發現新大陸，忽然一拍大腿“啊呀，我還沒自我介紹呢吧，我叫莫久久，尹之姐，我可喜歡你了。”
傅尹之笑著說謝謝，並答應未來會好好照顧她。
也許莫久久本人都沒想到，傅尹之真的給了她特別大的照顧，包括直接將她簽進公司。當然，這是後話了。
另一邊幾個女明星正在收拾化妝品，鏡頭要求盡量素顏，她們也沒在怕的，敢接這綜藝，都做好了買一波素顏熱搜的準備。
海風潮潮地推著人走，傅尹之一擡頭，看見江笙也朝這邊望過來。
她挑挑眉，將長發束起，轉身和莫久久搭起帳篷。
剛才莫久久問她，有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她撒了個謊。其實在小時候，她是去過一個小島的，只不過不是無名島，那座島在傅南勳一個兒子名下，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藍沙。過程並不美妙，她不願意過多回憶。現在搭起帳篷，她忽然想起那時候自己躲在巖石背後，連一塊遮風的布都沒有。
“尹之姐，你真厲害！”莫久久摸著腦袋，對需要腦筋的一切都不擅長，特別是帳篷這種既要腦又要手的，簡直毫無頭緒。是而她見傅尹之三下兩下就搞定了一個帳篷，連充氣墊都借著海風正盛灌滿了，不能不佩服。
傅尹之拍拍她的肩膀，擠了個鬼臉“做個樣子的，說不定一吹就散了。”
“啊？”
“晚上你去我車裏住就好了呀，”她大方提出邀約“反正我和諾諾也用不了那麽大地方。”
莫久久滿臉壓不下去的驚喜，還不忘結結巴巴地問“那，其他前輩……”
傅尹之回頭看了一眼，幾個女明星關了鏡頭喊工作人員幫忙搭建“她們的肯定夠牢固。”
莫久久嘻嘻笑了起來，她沒想到傳說中傅尹之好說話，竟然這麽好說話。
太陽落山後，才有荒野的意味。
唯二的兩個男明星下海捕了海鮮，趁著更慘烈的生活還沒到來，大家不約而同決定能快活多久是多久。
看得出來，除了傅尹之和江笙別有用心，其他人都是奔著綜藝熱度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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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亞說，適當的悲哀可以表示感情深切，過度傷心卻只證明智慧欠缺。”
出自莎士比亞本人，跨越四百年，陸承淵轉述。
傅尹之湊近他，接受他點煙的好意，白霧吐出，兩人分離。
“你說誰？”
陸承淵靠向椅背，舒散身體“我自己。”
“你又分手了？這次是因為什麽？法語太難學，還是韓國菜太難吃？”
“都不是，她說我不愛她。”
“這是事實。”
陸承淵若有所思地擡眼“是嗎？”
“至少你給不了她需要的愛，與你自以為的多少無關。”
“那麽你呢？”
眼神可怕。
傅尹之有時覺得，陸承淵的眼睛很有殺傷力，漆黑，深郁，那不是一道將人刺頭的光，而是一個無路可逃的黑洞。
“你想從我這兒聽到什麽？手帕帶了嗎，我可以立刻哭給你看。”
像在提一個正式的建議。
“之之，你……”陸承淵的絕招，喊她小名。
“好了好了，沒有問題，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我是怕你……”陸承淵鮮少的，失去伶牙俐齒。
傅尹之白了他一眼“……你好娘炮”
傅尹之接了個綜藝。
嘩然。
原本傳出的消息，後半年她將回美國拍攝《局外人3》。這是當年她的獨立電影奪得大獎後，立刻轉戰商業片的第一部成果。放在那時，無論國內外都不免有惋惜聲，多數是不看好，沒想到意外地賣座。
這兩年局外人系列陸續傳出拍攝的風聲，可惜都沒有實現，一方面她的檔期不夠，一方面導演本人對劇本要求也極高。沒想到這次又做空了。
更沒想到的是，傅尹之居然會接綜藝。
還不是那種安安分分，舒舒服服的類型。
得到這個消息時，喬一幾乎沖進她的辦公室，敲門聲都沒聽見，不過喬一好像也很少敲門。
“什麽意思？你有病啊，接這個？”怒氣沖沖。
傅尹之臉色淡平“只是嘉賓，換換口味，反正電影方面短期也沒什麽好突破的。”
好大的口氣。
喬一抽開椅子坐下，企圖劍拔弩張，都被春風化雨。
“我不同意你這麽做！”
“你這樣說，我會覺得你在胡攪蠻纏。”傅尹之放下手中雜事，一心一意對付少女的脾氣。
“好，我胡攪蠻纏，最好只有我胡攪蠻纏。”喬一冷笑著，傅尹之頓時有些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聽到她接著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最好別讓傅南勳知道。”
瓊瑤十足的斷句運詞，澀得傅尹之倒吸一口涼氣。
小時候，傅南勳三個字總讓她翻飛出一副戰火連天，英雄就義的景象。仿佛清末民初，某個棄筆從文的大將軍，攘外卻被內擾，面對著滾滾硝煙和身後耳根子軟極了的懦弱皇帝，英雄只好以身守城。可惜史官覺得這事太小，不如皇太後的生日宴值得落墨。
而現實中的傅南勳依然殺伐決斷，只不過畫面一轉，他是少年□□的世子，是中年革新的暴君，是六十年後垂簾聽政的太上皇。
傅南勳對她進娛樂圈，從來不許，六年前那輛車接傅尹之回老宅到如今，這份信念在老爺子心裏恐怕不曾變過，在他看來，這是份有辱門風的職業。
“爺爺準備欽定我當繼承人了？”傅尹之當初問他。
“做夢。”老爺子身體利落，擲地有聲。
“那我賺我的錢，花我的錢，您操心什麽？”
“不要忘記，你是傅家的人。”
傅尹之當然懂他的意思，不論家業有沒有她一份，規矩就是規矩。
“不敢忘。不過爺爺，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這可不太好。要麽您今天去董事會宣布，放大權給我。要麽省省心，別管這些，我也保證不覬覦您這兒一分一厘，至於我那些親戚鹿死誰手，最後總能給您養出一條絕世毒蠱來。”
就這樣輕易脫身了，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那段時間她正忙著在德國那家醫院裏用磕磕絆絆的德語和醫生護士糾纏，沒心情琢磨老爺子又在下什麽套。倒不是她的身體有什麽問題，當然，那時她的確持續低燒，可是和被一圈儀器包圍的傅兮之相比，多吃幾顆藥都顯得矯情。
汽車熄火前，記者圍了上來，閃光燈劈裏啪啦地炸開，一群人幹勁十足，滿臉毫不遮掩的欲望。諾諾在車裏笑問“該不會要把咱們的車擡著走吧。”
說著攝制組的人就來了，黑衣黑褲的男人，這世上的保鏢總是這麽沒個性，這一身喪色，倒是能在任務失敗後頭一個為主子戴孝。
諾諾第一個下車，學著保鏢的樣子，一手向外擋住人群，一手扶著傅尹之下車。
“尹之終於接了國內首個綜藝，是準備將重心放回國內嗎？”
“聽說之後還會和臺裏接洽其他固定綜藝，是真的嗎？”
“《海灣》片方說你會加盟，這會是你和顧霆的二度合作嗎？”
傅尹之微笑著走完全程，十米不到的路足足挪動了十分鐘，粉絲的尖叫聲不比記者低調，幾個話筒幾乎要戳進她嘴裏，幸虧被諾諾一巴掌呼了回去。
“這些我不答，過段時間，也就全清楚了。”之後她對粉絲說“大家不用久等了，天冷，都回去吧。”
等到進樓之後，一行人才舒氣。
今天究竟有多少明星，這架勢能趕上電影節了。
大門被徹底關上，嚴絲合縫，料峭春意甩在身後，牙齒打顫的感覺也舒緩了，諾諾抱著自己的手臂，想起早晨喬一罵她，尹之為了鏡頭不能穿太多，你跟著騷什麽。
是啊，她覺得自己蠢，跟著騷個什麽勁兒。
沒等撫平那層雞皮疙瘩，門又開了。
她迎著風望去，入眼的先是一襲藍色風衣，明晃晃的風雅幹凈，風衣包裹的人纖細高挑，單薄美麗。
氣質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它不像美貌，看得見，摸得著，動兩刀還能輕易抓住。它就像此刻江笙與周遭的格格不入，像湖中心的一棵樹。
諾諾心虛地望了傅尹之一眼，發現她正大大方方地望著人群。
“我就知道。”她在傅尹之耳邊輕輕說。
“知道什麽？”傅尹之同樣報以蚊子叫，兩人似乎在玩一個幼稚的游戲。
“知道你為什麽接這個。”
傅尹之回過頭，走向電梯“我接的時候，嘉賓名單還沒有她。”
導演是個光頭男人，大刀闊斧，滿肚子肥油。見到傅尹之，一手摸著那顆禿禿的鹵蛋，一手伸過來“你好，尹之姐，你好！”
傅尹之眉頭挑了挑，手握過去“客氣了，叫我尹之就好。”
坐下沒聊幾句，導演突然嘩地站起來，在傅尹之面前掀起一股氣流。回頭望去，是並沒有和記者廝殺八百回合的江笙。江笙這點挺叫她羨慕的，一臉格殺勿論的瘴氣，能叫方圓三裏長著舌頭的都乖乖閉嘴。同時也不免感慨，上帝不是造物主，時間才是。
舊事重演，那顆光頭轉了一圈到江笙面前，同樣得意忘形“你好你好，江笙姐。”
江笙“嗯”了一聲。
“……”
傅尹之偏過頭，面對角落的飲水機，笑了出來。
後來導演就真的一聲聲姐地喊著江笙，在場的工作人員聽見都得抖三抖，江笙倒是無所謂，依舊管他幹嘛的一張臉。她經紀人多番苦口婆心，綜藝啊姐姐，這是綜藝啊，您就不能別死幹活嗎，為了鏡頭撒個嬌能少塊肉？
置若罔聞。
江笙就是有這種本事。
節目的每一期都有不同主題，這一期是話題感十足的荒島求生，據說還會分成三期播，真有商業頭腦，看幾個光鮮亮麗的女明星經過四天三夜變成瘋狂原始人。
諾諾拉著她的手“實在受不了，晚上就來我帳篷裏住。”
節目對外宣布不帶經紀人、助理，但是，這怎麽可能，讓這群嬌滴滴的女明星離開小保姆，恐怕瞬間退回到巨嬰狀態。是而鏡頭看不見的地方，烏壓壓的一片人。
傅尹之點頭安慰她“承淵提前布置了房車，你有空也來玩。”
“……”
房車的事原本不是她本意，然而陸承淵那家夥先斬後奏，事發時鑰匙已經拍在桌上“要麽住進去，要麽沈海裏，隨便你。”
不得不說，挺酷。
白天一行人乘著快艇進島，介紹任務，叫苦連天，閑人撤去，相敬如賓的戲碼。
“尹之姐，你來過這種島上嗎？”一個沒什麽名氣純粹湊數的十八線小歌手湊過來。
傅尹之望著海邊，搖頭“怎麽會，我也是第一次。”
“你說節目組真的會不管我們嗎，我看這裏挺偏僻的，會不會有什麽動物啊？”
她指的動物應該不是沙灘上刨坑的傻白甜柯基吧？
“這些節目組應該有預防，提前勘測過的，不過也不排除遺漏。”她指了指遙遠的醫療隊“你也別擔心，總之能讓你安全回家。”
十八線看著白花花的醫療隊，一臉發現新大陸，忽然一拍大腿“啊呀，我還沒自我介紹呢吧，我叫莫久久，尹之姐，我可喜歡你了。”
傅尹之笑著說謝謝，並答應未來會好好照顧她。
也許莫久久本人都沒想到，傅尹之真的給了她特別大的照顧，包括直接將她簽進公司。當然，這是後話了。
另一邊幾個女明星正在收拾化妝品，鏡頭要求盡量素顏，她們也沒在怕的，敢接這綜藝，都做好了買一波素顏熱搜的準備。
海風潮潮地推著人走，傅尹之一擡頭，看見江笙也朝這邊望過來。
她挑挑眉，將長發束起，轉身和莫久久搭起帳篷。
剛才莫久久問她，有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她撒了個謊。其實在小時候，她是去過一個小島的，只不過不是無名島，那座島在傅南勳一個兒子名下，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藍沙。過程並不美妙，她不願意過多回憶。現在搭起帳篷，她忽然想起那時候自己躲在巖石背後，連一塊遮風的布都沒有。
“尹之姐，你真厲害！”莫久久摸著腦袋，對需要腦筋的一切都不擅長，特別是帳篷這種既要腦又要手的，簡直毫無頭緒。是而她見傅尹之三下兩下就搞定了一個帳篷，連充氣墊都借著海風正盛灌滿了，不能不佩服。
傅尹之拍拍她的肩膀，擠了個鬼臉“做個樣子的，說不定一吹就散了。”
“啊？”
“晚上你去我車裏住就好了呀，”她大方提出邀約“反正我和諾諾也用不了那麽大地方。”
莫久久滿臉壓不下去的驚喜，還不忘結結巴巴地問“那，其他前輩……”
傅尹之回頭看了一眼，幾個女明星關了鏡頭喊工作人員幫忙搭建“她們的肯定夠牢固。”
莫久久嘻嘻笑了起來，她沒想到傳說中傅尹之好說話，竟然這麽好說話。
太陽落山後，才有荒野的意味。
唯二的兩個男明星下海捕了海鮮，趁著更慘烈的生活還沒到來，大家不約而同決定能快活多久是多久。
看得出來，除了傅尹之和江笙別有用心，其他人都是奔著綜藝熱度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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