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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語中機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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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浮生註意到曲流殤的神情,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一縮,眼睛覺得有些發刺,慢慢轉開看向窗外。

窗下的一朵花開得正美,他不知道那是什麽花,雪白的花瓣,邊緣有一圈鮮艷的紅,像極了千夜黎身上的紗衣紅,潑艷艷的灼著他的眼睛。

曲流殤對千夜黎說道:“之前是怎麽回事?詳細的說與我聽聽。”

千夜黎把那次有蛇闖入,彩雲公主因此而受傷的事說了一遍,曲流殤的目光沈涼,問道:“你說,那個廢棄的莊園裏有烏惡蘭?”

“正是,”千夜黎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們去那裏搜索過,但是並沒有發現什麽蛇蟲的蹤跡,那裏開出烏惡蘭已經不是第一年了,所以,我們想也許那裏有這種花不過是個巧合。”

“你們?”曲流殤輕易的抓住了千夜黎話中的重點。

“……是,”千夜黎猶豫了一下,清清嗓子正準備開口,陸浮生忽然淡淡說道:“是本王和千夜一同去的。”

曲流殤聞言轉頭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但見他看著窗外,嘴唇微抿,面無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曲流殤轉回頭,嘴角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語氣微涼道:“原來如此,我說千夜怎麽會對前朝太師之事如此了解,竟然還能找到莊園中去。”

他垂首,手指慢慢彈了彈衣袍下擺上看不見的灰塵,月白色的錦袍微光閃動,如有溫潤的月光,“那依王爺之見,屢次想害千夜的究竟是何人?毒蛇誤傷了彩雲公主之事,不會讓陛下牽怒於千夜,怪到她的頭上吧?”

這話說得寒風隱隱,聽著語氣平靜,但卻字字像是有責怪之意,陸浮生轉過頭,看著曲流殤淺淺笑了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曲公子說笑了,彩雲自從被蛇傷之後,就在王府中休養,連宮都沒有回,父皇更是不知此事,何來牽怒千夜一說?曲公子剛剛回京,許多事情還未明朗,等了解清楚再下定論也不遲。”

曲流殤點頭說道:“王爺說得極是,那照王爺的說法,千夜還要感謝王爺和公主的不怪罪不殺罰之恩了?”

房間裏的火藥味兒漸濃,石景天和曾銘互相對視一眼,這兩位爺這是怎麽了?剛見面啊,怎麽就針鋒相對上了?

千夜黎心中叫苦,急忙說道:“曲兄,這件事情是有人針對金滿堂,公主也是我連累,說起來的確是我的不是,就算是公主怪罪也是應該的,公主乃千金之軀,在我這裏受了傷,非但沒有責怪,反而苦苦隱瞞,我十分感激。”

她頓了一下,轉頭對石景天說道:“景天兄,這次去見容老先生,收獲如何?”

石景天何等聰明,一見千夜黎問他,急忙跟著轉移了話題說道:“此行收獲頗豐,容老先生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而且,他還幫助我回想了當年的卷宗,城東的那些檔案記錄,老先生果然看過,根據他的回憶,我已經做了一份記錄,等到回衙門之後,再好好的查一查。”

陸浮生接過話說道:“老先生的病好得差不多了?”

“正是。”石景天急忙點頭說道:“老先生現在精神不錯,我們回來的時候還送我們到門外了,曲兄,老先生臨分別之時,和你說了什麽?”

曲流殤垂下眼睛,聲音輕輕,“家師年紀大了,叮囑自然格外多些,無非就是為國出力,不可驕躁之類的告誡之言。”

陸浮生微微詫異,他沒有想到,容老先生的弟子中竟然也有曲流殤。

曾銘對千夜黎說道:“哎,小千兒,你之前不是說,有個仵作朋友,驗屍手段相當厲害,請他去驗莊園挖出來的那三具陳屍了?”

千夜黎慶幸曾銘成功的再次轉移了話題,點頭說道:“是,王爺已經向皇上請了旨,要徹查此案,我那位朋友也有用武之地了。”

陸浮生的臉上浮現幾分笑意,目光溫暖,“是,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如果這次事情完成的好,我會向父皇提起改制的問題。”

石景天聽得一頭霧水,但是此事關系到他的京兆司,他又是新官上任,這次的案件對他來說意義重大,他忍不住問道:“敢問王爺,什麽……改制?”

陸浮生回答道:“千夜說,仵作和衙役一樣,都是在衙門裏做事,起到的作用一樣很大,有時候一個檢驗的結果,甚至可以關系到案件的走向,但是仵作的地位卻十分低下,不被人尊重,本王以為,這種情況並非是一天所致,而是多少年來衙門裏的制度不合理導致眾人的觀念錯誤,若是這一次可以成功檢驗,在案件中起到重大的作用,那本王必將向父皇提及更改制度一事。”

石景天這才恍然大悟,一時間心有所感,連連點頭說道:“的確如此,想當年,家父……含冤而亡,村裏的老仵作驗出屍身有毒,乃是為人所害,可就是因為他人微言輕,不被重視,意見不得采納,縣老爺依舊保持原來的判定,家母求告無門,一個婦道人家最終也只能認了,自那時起便一個人把我帶大,著實辛苦。”

眾人都不禁有些唏噓,沒有想到成天樂呵呵的石景天還有這樣的經歷,他擺了擺手說道:“罷了,都過去的事情了,時候不早,千夜,我得先回衙門去了,這幾天不在,好多事兒都需要處理,接下來有得忙了。要是金滿堂有什麽新菜色,記得到時候給我送點啊。”

“好,沒問題。”千夜黎微笑著拱了拱手,起身送他,石景天對眾人說道:“大家留步,留步。”

曾銘來到千夜黎身邊,問道:“你的那個朋友,什麽時候去驗屍首?到時候我也去瞧瞧熱鬧。”

“下午吧,到時候王爺去京兆司等候就好。”

“行,沒問題,就這麽說定了,那我也先走了啊。”曾銘轉頭對陸浮生說道:“表哥,你走不走?”

陸浮生本來還想和千夜黎說些別的,被曾銘這麽一問,也不好再說了,只好點頭說道:“好吧,那就一起走。”

“榮王,”千夜黎叫住曾銘說道:“那個紫如,後來如何了?你今日沒有再去嗎?”

曾銘冷冷笑了笑,“沒有,小爺下午看完了驗屍的再去,成心晾晾她,想整治小爺,沒有那麽容易。”他說到這裏,臉上又有些懊惱,“昨天在安王府翻了半天書籍,也沒有發現什麽有什麽方法可以對付她這一招,萬一……今天她再對我用這個招術怎麽辦?”

曲流殤在一旁說道:“最近又有什麽新鮮事嗎?”

曾銘眼睛眨了眨,對曲流殤說道:“曲兄,你知道有一種邪術,叫招魂嗎?”

曲流殤的眉頭一皺,“榮王何故問起此術?”

曾銘的臉色微微一紅,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個,也沒有什麽,就是……”

千夜黎看著曾銘窘迫的樣子忍不住微微笑了笑,“曲兄,這事兒回頭我向你說吧,榮王,放心,我會幫你再查一查書籍什麽的,既然有此術,定然有破解之法。”

“好,”曾銘拱了拱手,“那就拜托了,否則的話我還真有點那什麽,表哥,走吧。”

陸浮生隨著曾銘大步離去,他沒有回頭,臉色沈肅,千夜黎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這位爺又怎麽了?好像不太高興?因為曲流殤剛才說了兩句不太順耳的話?

曲流殤見她有些走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說道:“在想什麽?”

千夜黎回過頭,低聲說道:“師兄,你明知道安王並不是……為何要和他針鋒相對?”

曲流殤擡頭看著她,目光清亮,“他不是什麽?不是不小心?不是故意的?可不管是不是,我只看結果,結果是你的金滿堂這兩次受人陷害,你敢說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嗎?”

千夜黎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說道:“現在還不明朗,事情究竟是何人所為,還不可知,這事或者真的與他無關,他不過也就是被我連累了罷了。”

“你……”曲流殤沒有再繼續往下說,抿住嘴唇垂下眼睛看著手邊的茶盞,碧綠的水色波紋蕩漾,一如那年盛夏,他隨著師父去荷塘邊上,一擡頭看到那個嬌俏的女孩懷抱著一株荷花站在碧水中。

她的烏發微亂,發梢掛著水珠,一雙眼睛寶石般光亮,夏季的流光如火,連同那雙眼睛,在他的心底點燃了一簇永不磨滅的火苗。

千夜黎見他不再說話,還轉過頭去,以為他是生氣了,她輕步走到他面前,低聲問道:“師兄,你生氣了?”

曲流殤回過神,一轉頭看到她俯下來的面孔,還有那雙略帶了笑意的眼神,明亮如星,看入他的心底。

他的心頭一跳,扶在膝蓋上的手慢慢縮起,“沒有,我生什麽氣。”

“對啊,你生什麽氣?”千夜黎笑著問道,一如小的時候她淘氣傷到了自己,師兄每每生氣時她哄他的語氣,“你今天一回來就不太對勁,到底怎麽啦?誰惹你了?”

她微微俯身,發絲從肩膀上滑落,絲絲縷縷,像是一場浮華的夢,輕輕攏在他的心上。

曲流殤強迫自己轉開目光,平覆了一下心緒說道:“我沒有生氣,就是聽說金滿堂被人算計就心中擔憂,安王卻是一副四平八穩的狀態,我難免心中不平。”

千夜黎笑了笑,“原來是為了這個啊,我們剛才不是都說了?安王自己本身也受魔宮所害,他這次沒準是被我連累,再說,他也不是……四平八穩,剛開始的時候也是他發現的毒,師兄,你是冤枉他了。”

曲流殤心中滋味覆雜,他能感覺到,此時千夜黎所說的話,不僅僅是為陸浮生辯白,這裏面的感情很微妙,鋒利的刺在他的心上。

“好,”良久,曲流殤聽到自己說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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