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黎手指尖捏著那張薄紗，輕柔滑軟，她微微一笑，對青影說道：“青影姑娘，這面紗用的可是江南水絲織的？當真是柔軟細膩，只是不知……”

她微微俯身，眼中的笑意淺淺，似一個風月高手的模樣，“姑娘身上的紗衣，是否也如這面紗一樣？”

青影的面色一紅，像兩朵初綻的桃花，“公子……說笑了，江南水絲十分名貴，青影不過是一個舞娘，哪裏用得起那麽好的絲料，這些不過是花媽媽請了技藝高超的織造娘子，加了一些東西進去，看起來如水絲一樣罷了。”

千夜黎淡淡一笑，“姑娘生得如此好容貌，肌膚白潤如玉，若是不穿水絲倒是可惜了，不如這樣罷，本公子素愛美人，憐香惜玉的緊，不如我去跟花媽媽說一說，幫姑娘贖了身，姑娘跟我回府去，倒時候別說水絲，就算是金蠶絲也讓姑娘穿在身上，如何？”

青影微怔了一下，垂頭低聲說道：“青影多謝公子擡愛，不過，只怕是……不行。”

“為何？”千夜黎輕佻的一笑，伸手用手中的扇子挑住她的下巴，“青影姑娘是怕本公子對你不好嗎？”

青影眨著眼睛，看向千夜黎，一雙眸子水光盈盈，如掛了露珠寶石一般，“不，不是。公子……有所不知，青影並非中原人，而是來自南斯的，我們入關是要有文諜的，而且，無論以後走到哪裏都離不開文諜，現在我們的文諜統一收在花媽媽那裏，她是斷然不肯把它還給我們的，我們之前的班主，前陣子不幸身故，把我們轉交了給花媽媽，這……一言難盡啊。”

千夜黎聽得心頭微跳，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這裏的信息量可不少，就算是假的，也要摻上幾分真，沒有想到，花媽媽竟然下了這麽大的功夫。

她沈吟道：“原來是這樣，不過，這也不算什麽，只要舍得用銀子，相信那花媽媽也不會不給。”

青影依舊搖頭說道：“剛來的時候我們已經立下了字據，姐妹七人，生死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話已至此，再多說無益，千夜黎只好點頭說道：“青影姑娘重情重義，在下佩服，來，在下敬姑娘一杯。”

“青影不敢。”她說罷，端起酒杯，和千夜黎微微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青影為兩位公子跳段舞吧。”青影說道。

“好啊。”千夜黎讚嘆道：“在下就是聽聞姑娘的舞藝出眾，這才特意趕來的，此時有幸再得見，真是一大快事。”

她轉頭看了看四周，“這裏也沒有個樂器，不如在下讓花媽媽派兩個樂師來可好？”

青影輕施了個禮道：“不必了，青影自有辦法。”

千夜黎看著她，她擡腳踢掉了腳上的鞋子，露出雪白的足，腳腕上的鈴鐺也清脆的一響，她輕輕一抖身子，手腕、腰間、腳踝上的鈴鐺全都響了起來，隨著她的動作而發出悅耳的聲音，當真就是一件自身帶著的樂器。

千夜黎用扇子擊打著手心，“妙，妙啊，青影姑娘，你真是一個妙人。”

青影嫣然一笑，手臂輕輕擡起，腰肢慢慢扭動，足尖緩緩伸展，鈴鐺中舞姿誘人。

千夜黎看著她的笑意，不禁臉上有些發燙，心跳似乎也越來越快，正在此時，一直在屏風後沈默著的陸浮生低聲說道：“容公子，勞煩你給本公子倒杯茶可好？”

千夜黎起身點了點頭，“好。”

她端著茶壺走到屏風後，慢慢倒了一杯茶，陸浮生的手指在接茶杯的時候，輕輕碰了碰她的，她微微一楞，陸浮生借著寬大的袖袍掩飾，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千夜黎心頭一跳，正欲掙開，忽然間覺得一股微涼的氣息從指尖流入體內，緩緩如細流，不似大海浪濤那般洶湧，卻無聲漫延至她的體內各處角落，撫平她原來的焦躁。

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腦子裏清明了許多，陸浮生不動聲色的收回手，對她說道：“這茶味道一般，只是勝在新鮮，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味道。”

他的目光幽深，望著千夜黎，她那一瞬間的迷芳，還有耳垂上的薄紅，都讓他心頭微動，像是夏日的風，拂過開滿荷花的水面，微香中波紋蕩去，無法平靜。

千夜黎聽他一語雙關，不知道指的是茶，還是指的外面的人，只能輕笑了一聲說道：“兄臺湊合喝點吧，這裏又不是茶館。”

“說得也是。”陸浮生淺笑道。

千夜黎從屏風裏出來時，已經恢覆了正常，青影也正舞到精彩之處，鈴聲大作，一聲快過一聲，一浪高過一浪一般，直欲讓人在那鈴聲中似回不了神，千夜黎聽得心驚，她暗自驚訝，這個女子的鈴聲能讓人迷失自我，當真是不可小看啊。

一舞罷，青影收住了舞步，手臂也慢慢落下，她的胸脯微微起伏，臉上也染了紅暈，額頭上有些薄汗，細碎如鉆，她身上的香氣也因此更為濃郁，滿室幽香。

千夜黎雙手擊掌，連聲說了幾個“好。”

“青影姑娘此技，足可以技壓京城，休說是一個小小的青雲樓，哪怕是候門王府，也可以走一趟”

青影行了禮道：“公了子過譽了，不過是一段舞而已，青影以此謀生，這是賴以生死的條件，不足為奇。”

千夜黎又請她入和席，推杯換盞，這位青影姑娘無論怎麽喝，就是不醉，只是臉慢慢的變白了。

千夜黎心中微急，連上卻神色如常，“姑娘酒量頗佳，來，請再喝一杯吧。”

隨後，一把端著杯子，無名指在杯子邊緣上微微一彈。

青影淺淺一笑，一手撫著額頭，一手接過酒杯，“好啊，多謝公子美意。”

她一飲而盡，千夜黎看著她，片刻之後，她就閉上了眼睛。

千夜黎輕聲喚了喚她，沒有什麽反應，陸浮生在屏風後面說道：“怎麽了？”

千夜黎道：“我把她迷倒了，這個女子不太尋常，我覺得她似乎會什麽秘術。”

“嗯，”陸浮生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俯身看了看，一臉嫌棄的說道：“南斯女子多會攝魂之術，可以迷人心魂，剛才兩次你都差點中招，你感覺到了嗎？”

千夜黎晃了晃頭，忽然想起青影剛到不久，她問自己是做什麽的，自己好像下意識要說什麽，結果被陸浮生出口打斷了，還有就是她跳舞的時候，聽到那鈴聲響起，自己心跳加快，熱血上湧，還是陸浮生讓自己進去倒了茶，暗自輸了一些內力給自己。

她急忙拱了拱手，“多謝王爺相助。”

“無妨，”陸浮生搖了搖頭，“此女就算只是單純的賣藝女子，留在青雲樓也不是什麽好事，何況還不知她到底是何來意，其它的幾個女子究竟如何也還不清楚。我們還是要小心為好。”

“王爺說得極是。”千夜黎點了點頭，“王爺還請坐好，在下給您簡單的易容一下，以防一會兒離開的時候有人存心不良。”

“也好。”陸浮生頷首同意，轉身坐好微擡了頭。

千夜黎拿出一個小紙包，裏面是一些黃色的粉末，倒在掌中用一點水暈開，在陸浮生的臉上慢慢塗抹。

她的掌心微熱，手指輕柔如羽，在他臉上的掃來掃去，陸浮生只覺得心中某處像是被這種輕柔弄得微癢，像春日的草尖，從堅硬的地方破冰冒出來，長出青蔥的春意，融化了他心中多年的冷硬。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那只手。

千夜黎看著他，他的目光幽深，眸底黑沈不見底，映著她略顯詫異的模樣。

“王爺？”

陸浮生微微垂頭看著她，那只握在他手中的手，關節略粗，某些地方有些薄繭。

他一楞，這似乎不是那天他看到的那雙手，難道是……他恍惚中看錯了？

千夜黎問道：“是不是在下不小心弄疼王爺了？這種粉可以改變膚色，但是卻為微微發熱，有些刺痛，不過不用擔心，不會有害的，回去之後用冷水加幾滴黃酒就可洗去。”

陸浮生松開她的心，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恢覆剛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千夜黎輕輕出了一口氣，不錯，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陸浮生那次對她的手起了疑心，這一次，她是故意讓陸浮生看到她的手，讓他以為是他自己看錯了。

易容而快完成，千夜黎也讓青影慢慢醒了過來。

她保持著原來手撫著穿著的姿勢，剛醒來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是錯過了什麽，可眼前的一切又都沒有變，千夜黎微笑道：“青影姑娘是不是醉了？不如……在下扶你到床上歇息？”

她說罷，伸手過去就要扶青影的腰，青影的手一擺，看似無意的打中了她的手，嬌笑了一聲說道：“公子放心，這點酒還喝不倒青影，再說——青影來的時候，花媽媽可吩咐了，今兒青影只陪酒，跳舞，其它的……可不行呢。來日青影還要參加花魁之比，到時候再請公子前來，為青影助陣。”

“其它的……”千夜黎微微俯身，笑容暧昧，“是指什麽？”

青影嬌羞的轉過頭去，扶著桌子的手指慢慢收緊，嘴裏輕笑著撒嬌道：“公子取笑人家，人家不依……”

千夜黎的目光在她的手指上掠過，爽朗的一笑說道：“哈哈，青影姑娘真是有意思，在下在風月場所中也見不過不少的美貌女子，但是有趣的，還只有青影姑娘一位。”

陸浮生在屏風後咳嗽了幾聲，千夜黎嘆了口氣說道：“好吧，那今天我們就先回去了，我這位兄臺的身體也不太好，青影姑娘，今天……在下永記於心，來日再會。”

青影也起身施了禮，目光卻在屏風後一轉。

千夜黎進去扶陸浮生，陸浮生由著她扶起來，低聲說道：“有勞容公子。”

“您客氣，”千夜黎說罷，伸手拿起一旁的帷帽，“還是戴上吧，大夫不是說了要防風？”

“嗯。”

千夜黎扶著戴著帷帽的陸浮生出來，青影一看，不由得心中更加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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