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換點頭微笑道：“是。主子說得極是。”

“那就給她送份禮，”千夜黎沈吟了一下，“這次讓七七去吧，小六這陣子不要露面兒，估計現在陸永恨她都恨瘋了。”

“是。”金不換垂首說道：“可是，主子，陸永看上瑤兒的事好多人知道，如果小六兒不見了蹤影，那……”

“這種事，還需要我教你？”千夜黎目光淡淡，“辦事的效率越發低了，見過瑤兒的人不多，她剛被老鴇掛上牌子就被陸永相中，安排一具女屍，分辨不清模樣，讓老鴇說是瑤兒，有誰知道？”

“是。”金不換不敢再多說別的，轉身快步下去安排。

千夜黎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仔細的想著，九門提督赫平，他養的外室女人，翠緣居，還有那些南珠，去買南珠的言兒，這些事情仿佛像是一條鏈，一點一點的串連起來，可是，是誰串聯起來，造成今天這個局面的？

無論如何，幕後之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想罷多時，轉身低聲吩咐道：“來人！”

有小廝立即上前問道：“公子，有何吩咐？”

“備馬，本公子要出去一趟。”

“是。”

千夜黎出門上馬奔西南方向，翠緣居就在西南最繁華的西華街口，那裏是出入南城門的必經之路，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她剛剛進入西華街，忽然聽到前方有喧嘩哭喊之聲，不由得心中驚訝，急忙催馬上前，一輛馬車在人群中間，馬兒像是受了驚嚇，在人群中橫沖直撞，十分危險，路人驚慌奔逃。

千夜黎急忙飛身縱起，棄馬直奔那輛馬車而去，她還沒有縱到馬車上，一個粗壯漢子比她更快一步，跳到馬車上之後雙手握住馬韁繩，用力的一收，雙臂緊緊拉起，馬前身直立而起，嘶鳴了幾聲之後，在原地打著響鼻，低頭轉來轉去。

千夜黎松了口氣，暗嘆道此人好神力！只怕自己過去也只能用巧力，也沒有這麽快就可以把馬制服，此人是何人？

她正打量著那個人，忽然聽到不遠處有人叫道：“曾一，怎麽樣了？”

“回王爺的話，沒事了！”車上漢子高叫了一聲說道。

“看看有沒有傷著人，把傷者安排一下，另外，去個人就近找個醫館，讓大夫快來一趟，在櫃臺上押五十兩，讓他們快！”

“是。”

“你，去那邊安排一下，過往的行人先不要往這邊來了，走另一條道，這裏等大夫來了處理完畢再通行。”

“是。”

幾個命令下去，一切安排有序，千夜黎站在一旁，微微的笑起來。

一隊侍衛下馬走過來，開始疏散人群，有受了傷的帶到一邊，能處理的先處理一下，不能處理的等著大夫到來。

發號施令之人也翻身下馬，穿過人群走到近前來，千夜黎看著他，不過短短的時間不見，他的氣度風華有了很大的變化。

他一轉頭，發現站在一旁的千夜黎，又驚又喜的快步走過來，“你怎麽會在這裏？”

千夜黎拱了拱手，“王爺。”

“你我之前就別客氣啦，”曾銘笑瞇瞇的說道：“你怎麽會在這兒？不會是知道我要進京，特意來迎接我的吧？”

“王爺以為呢？”

“你這個家夥當然不會，若是來接美人的，我倒是相信。”曾銘爽朗的一笑，隨即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說，今天晚上給我接風洗塵吧，最近有沒有什麽新紅起來的姑娘？”

“好啊，”千夜黎點了點頭，“只要小王爺不怕被安王殿下抓住，對您嚴加懲處就好。”

現在的曾銘已經繼承了王位，和之前做郡王的時候不同，朝廷有律法規定，像他們這種身份，是不能出現在青樓妓館的，像上次那種花魁大賽，過去看看熱鬧勉強湊合，要是在青樓裏被言官知道了，寫了折子上去，皇帝一定會大加訓斥。

曾銘一聽這話，立即說道：“別，別，你看，你這就不厚道了吧？表哥不會去那種地方，只要你不說，是吧？他又怎麽會知道？”

“安王殿下與王爺您兄弟情深，你的行蹤——只怕是一入城安王殿下不久就會知曉，所以，這個還真不是在下的事兒，”千夜黎笑瞇瞇的說道。

曾銘“哼”了一聲，“得啦，本王現在和從前不同啦。再說，這邊也有事兒脫不開身，你這是要幹什麽去？”

千夜黎指了指不遠處的翠緣居，“要去那裏，買點東西。”

“給美嬌娘？”

“入宮赴宴，選份禮。”

“噢……這樣吧，你等我忙完，一塊兒去怎麽樣？”曾銘看了看時辰，“怎麽著中午也得給我接接風吧，對不對？我在王府的時候，最相信你的金滿堂了。”

“想念什麽菜式呢？雞？”千夜黎問道。

“你……”他的臉色微微一變，“得，得，一邊兒等著去吧。別走啊。”

千夜黎微微笑著，在一旁也幫起忙來，她本身懂醫術，只是不能在人前太過張揚，就和曾銘手下的侍衛一起，拿那些外傷藥，給輕傷者簡單的包紮一下。

正在忙碌著，一個家丁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也不和別人打招呼，伸手就要牽馬韁繩。

一旁的曾銘的侍衛伸手一攔，“你幹什麽？”

“當然是拉回我的馬車，”家丁回答道。

侍衛冷笑一聲，“你的馬車？”

“對啊，”家丁理直氣壯的說道：“這是我們杜府的馬車，睜開你的眼睛瞧瞧！”

他這麽一叫喧，旁邊的幾個侍衛也走了過來，攔下驚馬的曾一也在其中，他走過來說道：“我們哥幾個在這忙著看護因為馬受驚而受傷的百姓們呢，沒有閉著眼睛的，是你自己的眼睛瞎了吧。”

“哎，真是有意思，”家丁短促的一笑，“在京城這麽久了，還沒有見過哪家奴才敢這麽跟杜府的說話呢，看你們這服飾……”

他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噢，不是京中的，敢情是外放官員家的侍衛，那就更不用顧忌什麽了，“哪家的，報個號吧。說什麽馬車撞了人，無非就是想著要點錢吧？”

他說著，從懷裏伸手一摸，摸出一串銅錢來，“啪”的一聲扔在曾一的腳下，“唔，拿去在天府居吃肉粥，省著點吃，夠你他娘的吃上一個月。”

千夜黎和曾銘已經站在一旁看著很久了。

千夜黎的只註意了兩點，第一，杜府；第二，曾銘。

杜府自是不必說，能夠在京城這麽猖狂的，也只有那一個杜府，兵部尚書杜魁山的府上。

還有曾銘，千夜黎不得不感嘆，曾銘真是的成長蛻變了，以往的他，遇到這種事兒早就沖上去狂揍對方一頓了，現在他倒是可以沈得住氣。

曾一看著落在腳尖的銅錢，看了看左右的同伴兒，朗聲哈哈一笑，伸手拉馬韁繩，“實話告訴你，剛才你的馬受驚，就是爺我降住的，要是早知道是你小子的，那爺我幹脆就一掌打死了它！”

“別呀，”一旁的人陰陽怪氣的說道：“這馬哪裏錯了，許是覺得它自己是畜牲，卻跟著畜牲都不如的人，心裏悶氣，這才想跑。它有錯嗎？沒錯啊！”

“哈哈……對，對！”

那家丁楞了一下，回過了神來，擰眉怒道：“好啊，你們敢辦著法的罵我！”

“罵你怎麽了！”曾一伸手揪過那人的脖領子，手微微一用力，那家丁的腳尖就離了地，被提了起來，“告訴你，沒事就滾遠點兒，爺還忙著，懶得搭理你，要是想讓你的馬你的車，簡單，拿錢來把這些百姓的傷都治好了，安置妥當了，再拿出銀子來賠禮，這事兒就算了了，不然的話，這馬車就歸小爺我了，拿了去賣錢，再賠大家夥一個樣兒。”

“你……你敢！”家丁被揪著領子，還不肯松口。

曾一的手猛然一松，往後一推，家丁站立不穩，倒退了幾步最終跌坐在地上，四周一陣哄笑聲。

此時，有幾名大夫前來，曾一一見，一揮手說道：“諸位，都讓開點，大夫來了！”

一時間眾人都去忙活，也沒有人去理會那個家丁，曾一腳尖一挑，把那串銅錢踢到他的臉上，“啪”的一聲響，在他的腦門上砸了幾塊紅色印記，“唔，拿去天府居吃肉粥，省著點吃，夠你他娘的吃上一個月。”

千夜黎微瞇了眼睛，看著那個家丁從地上撲起來，摸著腦門快步跑了，一邊跑一邊回頭說道：“好啊，你們給我等著！”

千夜黎轉頭對曾銘說道：“怎麽樣？一入城就惹了點兒麻煩，感覺如何？”

曾銘笑了笑，“小爺我別的怕，還就是不怕麻煩，這是哪家的？哪個杜家？”

“兵部尚書，杜魁山。”千夜黎回答道。

曾銘短促的一笑，“哈哈，是他啊。別人我倒是不清楚，他我可是知道，特別是他家那個女兒……”

千夜黎微微挑眉，曾銘一見，急忙說道：“你別誤會啊，我可沒你想的那方面的意思，他的那個女兒啊，怎麽說呢，和表哥有過不錯的交情，小時候每逢節日或者生辰，都會邀請表哥前去，如果我在京城的話，也會跟著過去湊湊熱鬧，不過……”

千夜黎聽到這裏，已然明白了曾銘的意思，也知道他所說的關於“不錯的交情”，是指的什麽，心頭微微一酸，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不過什麽？”

“不過，後來杜魁山成了兵部尚書，不知道為什麽，來往的也就少了，也不再邀請表哥，表哥也沒有問過，若說是因為長大了男女有別要避嫌吧，可是呢，別的人倒是也受邀了，再後來表哥去了邊疆帶兵，一去幾年的功夫，來往也就斷了。”

曾銘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沒有想到，這麽多年過去，杜府的人竟然養成了如此嬌橫的性子。”

“杜家的人可不好惹，”千夜黎說道：“王爺還是小心點。”

“我小心什麽？哼，”曾銘挽了挽袖子，“他再怎麽嬌橫，能把我怎麽樣？”

千夜黎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她的心裏卻隱約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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