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老漢煮好了兩碗面條，熱氣騰騰，香味濃郁，幹凈透亮的湯色，飄著漂亮的油花和綠色的蔥花，陸浮生吸了一口氣，“好香啊……”

千夜黎微微笑了起來，在這白色的霧氣中，顯得有些虛幻也有些溫暖，她手中的筷子一挽，幾根面條被筷尖兒挽住，像是開了一朵漂亮的花。

陸浮生有些驚訝的看著她，千夜黎察覺他的目光，楞了一下說道：“嗯，個人習慣。想學學？”

陸浮生搖了搖頭，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東西，“不用了，我只是……看到你這個動作，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千夜黎心頭一動，“什麽人？”

陸浮生想說，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一個故人，好久不見的。”

千夜黎沒有再多問，正巧此時老漢倒了一杯酒來，酒液是淡淡的琥珀色，閃著厚潤的光，有一種特有的酒香，甘甜濃郁。

陸浮生的眼睛一亮，端過來放在鼻尖下仔細聞了聞，擡頭看到老漢憨厚的一笑，“公子嘗嘗，是老漢家裏的老婆子自己釀的。”

陸浮生抿了一口，隨後一飲而盡，他讚嘆道：“老人家，你應該去賣酒，估計比你賣面條掙的錢還要多。”

老漢得到了誇獎，十分高興，下巴處的胡子都跟著抖動，“公子過獎了，不過，老漢的老婆子的確手藝很好，只不過……釀酒是個辛苦的差事，就算了吧，偶爾釀一點夠我自己喝就可以了。我們倆現在的日子就很好，很好嘍。”

他的笑臉在熱氣和火光中猶如一朵花開放，眼角、額頭都布滿了皺紋，卻透出最真實的暖意和情意。

陸浮生默然，想起自己的父皇和母後，天下最尊貴的一對夫妻，還不如此刻面前的老漢和他的老伴兒來得溫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再想到自己，與自己相守一生的人在哪裏在都不知道……

千夜黎看著他黯然的神色，雖然不知道他具體想到了什麽，但也知道他心情不好，岔開話題說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麽會認出那只葫蘆嗎？”

陸浮生搖了搖頭，他已經不再奇怪了，千夜黎給過他太多的意外和驚喜，見識廣博。

千夜黎壓低了聲音說道：“老人家所說的那個醫仙，我認識。”

“噢？”這下陸浮生倒來了興趣，“是什麽人？”

“想知道？”千夜黎狡黠的一笑，“今天晚上你請客，把帳結了，我再考慮要不要告訴你。”

陸浮生微微挑眉，“這有何難？也是應該的，一路上還沒有花過什麽錢，都是你們在破費。”

兩個相處得久了，慢慢不再客套，誰也沒有發現，這種方式反而很舒服。

三杯酒下肚，陸浮生覺得口齒留香，那碗面條也一點不剩，他覺得這頓飯吃的甚是開心。

兩個人結了帳，與老漢了告了辭，繼續向前走，走到街口拐過去，便看到遠處那間象姑館。

他們的腳步更慢了一些，千夜黎從懷裏摸出兩張東西，其中一張遞給了陸浮生，陸浮生接過，詫異的發現原來是一張人皮面具。

千夜黎收了扇子，把自己手裏的那張戴好，對陸浮生說道：“王爺也不希望在這裏出現什麽岔子吧？那最好不要以真面目示人。”

陸浮生點了點頭，他看著手裏的面具，做得極其精薄，這種東西不易得，而且價格不菲，他小心翼翼的戴好，千夜黎就像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一次次刷新在他心中的認知，每次都會在原來的印象上增加新的一筆。

只是一張薄薄的面具，兩個人的容貌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陸浮生看著千夜黎，不由得暗自驚嘆。

千夜黎手臂向前一伸，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微微笑道：“王爺，請吧。”

兩個人繼續向前，千夜黎低聲說道：“這種地方向來是魚龍混雜之所，比起酒館來，消息來得更快。王爺，你也覺得榮親王病得蹊蹺？”

陸浮生微瞇了眼睛，看著不遠處的流光，“青劍回來以後就跟我說了，榮親王征戰沙場，大大小小的戰役數不勝數，當年無論多麽艱苦，他都沒有像這次這般憔悴過，青劍看得都心驚。”

千夜黎微垂了眼睛，像是在思索著什麽，沈吟了半晌，她說道：“榮親王的狀態的確不像是病，更像是一種慢性的毒。”

陸浮生驚訝，“你知道？”

千夜黎搖了搖頭，“我並沒有親眼所見，只是在江南這富庶之地，千夜家也是有產業的，消息自然就會更靈通一些。”

她這樣一說，陸浮生心中便了然，隨後便是一種異樣的感覺。

千夜黎的話無疑是在告訴他，她在江南有消息網，有自己的秘屬之地，這樣的事情告訴他，也算是一種信任了。

陸浮生轉過頭去，眸子深沈如海，“正因為如此，再加上之前你說過的事，所以這一次我決定跟著曾銘來一趟。”

“他應該是近鄉情更怯吧，”千夜黎的聲音裏有了一絲悵然，“因為關心，所以會亂心，因為亂了，所以更不敢靠近，到了雲州，反而停滯不前了。”

陸浮生聽到她的語氣，胸膛有些發悶，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千夜黎讓他感覺到有些……心疼。

意識到這個詞，這種感覺，他被自己嚇了一跳，看著不遠處那些扭捏作態的男人，他用力握了握拳，不會是……自己也有這種癖好吧？

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陸浮生掩飾性的清了清嗓子，對千夜黎說道：“你來過這種地方嗎？”

千夜黎失笑，搖了搖頭說道：“讓王爺失望了，從未來過。我可以一擲千金買花魁，卻從未到這過這種地方。”

陸浮生點了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的情緒。

他們兩個人一出現在馬路的對面，立即吸引了幾個男人的目光，他們的眼睛頓時亮了，臉上的驚喜那種厚的粉兒都遮不住。

其中一個穿著牡丹花色錦袍的男人招了招手，上前走了幾步，說道：“兩位公子，快過來呀！”

千夜黎感覺身邊的陸浮生似乎僵了僵，嘴角勾起一點笑意，低聲對陸浮生說道：“嗯，王爺若是後悔，現在走還來得及。”

陸浮生微微挑眉，似乎是咬了咬牙，說道：“本王就不知道什麽叫後悔。”

千夜黎輕笑，眼睛裏光芒閃動，“那就……請吧。”

陸浮生側首看了看她，那雙眸子亮若星辰，他似乎能夠從那雙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不由得心神一蕩。

他下意識的擡手，想要做點什麽，擡到半空又猛然驚覺不對，立時咬住了自己的唇，清晰的痛感傳來，喚回了他的心神。

只是一剎那，他懊惱的收回手，暗自責怪自己，千夜黎在一旁道：“王爺，怎麽了？”

“沒什麽。”陸浮生擺了擺手，大步向著馬路對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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