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平就像是感受不到溫度似的無動於衷，許輝先忍不住關了熱水，開了冷水又朝周平灌頭澆下，周平始終任他擺布，不出一言。

許輝有點摸不準他這演的是哪一出，但看周平半死不活的樣子，心裏著實不痛快。

周平見許輝關了水，自己默默爬了起來，濕透了的襯衫緊貼他的皮膚，勾勒出一副瘦骨嶙峋的身軀。

周平聲音透著疲憊，他說：我想睡了。

許輝心裏也煩躁，倒是不在多言，走了出去。

許輝一走，周平脫了濕衣服，連濕內褲都來不及脫，迅速躺床上裹上被子閉眼就睡，迫切的就好像睡一覺起來，不好的事就會不見一樣。

但可惜這一覺周平沒睡足一個小時，胃裏的東西翻滾著叫囂著要湧出來，周平難受得從床上彈起，奔到浴室跪在馬桶邊狂吐起來。

許輝聞聲看到他像個僵屍一樣趴在馬桶邊，心裏有些悶，本能似的沖過去把他扶起，帶到床邊。

也許是醒著太累，周平幾乎是一粘床馬上就又睡著了。

許輝坐在床邊，看著周平靜靜想了很久，最終覺得自己最近同情心真的太過泛濫。

第二天天亮，周平一如既往窩在床上，雙目瞪大，像是在思考什麽，但他腦袋其實是空的，他的註意力集中不起來，他感覺得到，他的思想和記憶開始漸漸渙散。

許輝給他拿了早餐進來，很自然扶周平起來，周平默默自己拿起東西就吃，許輝又坐在他身邊。

許輝說，“周平，你知道嗎，其實我早已經原諒你了。我在看守所打你的那天，出來時，我告訴自己，我原諒你了。”

周平像沒聽見似的繼續吃東西，但許輝知道他聽見了，他繼續說：“有一段時間我試著去理解你，你的所作所為。人生有很多的無可奈何，每個人經歷不一樣，我不是你，沒有經歷過你的痛苦，你傷害了鐘明，但是最後我也傷害了你。看守所裏打你，不能說我幫鐘明報了仇，但是我卻想通了很多，不再那麽恨你，你賄賂獄警出來的時候，其實我是知道，要不然你以為會有那麽順利嗎？”

周平還是光顧著吃，眼睛也沒擡。

許輝自說自的：“你跟莫恒住在一起，我也是知道的，我有派人跟過你，我沒有讓警察去抓你，是因為我覺得，你已經變了，不再那麽壞，可我真沒想到，連莫恒都沒能打動你，改變你，你還是你，你還是那麽陰狠毒辣，連莫恒你都可以犧牲，就為了我嗎？你真的很可恨，周平，也很可憐，你現在的樣子，可憐到我沒辦法完全不理你。你終究還是贏了。”

周平的眼淚無聲的掉落在碗裏，一滴接著一滴。他忽然很厭惡現在這樣軟弱的自己，狠狠抹了一把眼淚，說：“我沒有贏。”

周平難得露出這樣脆弱的樣子，這讓許輝無意識很想用手攬攬他的肩膀，周平嘴巴喃喃：“你走吧。”

許輝也想讓自己靜一靜，走了出去，剛想下樓，就聽見有人來敲門，保姆阿姨去開了門，沖進來五六個警察，許輝傻眼了。

周平被抓時很平靜，倒是許輝顯得手足無措，早些時候，周平上廁所時發現保姆阿姨的手機扔在沙發，他想也沒想，自己報了警。

周平被押解上警車開走期間，至始至終沒有看許輝一眼。

周平走後，許輝在空曠的客廳裏徹底懵了，他已經完全摸不清周平的意圖和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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