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講話，似乎是在跟另一個人講話，周平緩緩側過頭看了一眼，很快就轉回了頭，但很不幸的，那人在同時間看向了他，略顯驚奇的哈了一聲向他走來。

周平臉部肌肉抽動了下，強作鎮定的對電話裏已經連續餵了幾聲的莫恒道，“你下班了就直接回家，別亂在街上溜達了，我買了藥就馬上回去。”

那人到了周平跟前，周平馬上掛斷了電話，皮笑肉不笑，臉跟抽筋了似的。

那人開始打量起周平。

周平只能呵呵，“你是？”

“跟你在醫院裏打過架，你會不記得我？”

周平聲音幹巴巴的，“你怎麽出來的？”

“逃出來的。”

周平笑容凝固在臉上，那人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笑，又道，“看你被嚇的那樣，你放心，我正規手續出院的。”

“你病……好了”周平問得遲疑，那人倒是坦然，“如果我沒好，你認為我能在這跟你說笑？”

周平繼續呵呵陪笑了一聲，就別提有多假了。

“行，我還有事，那你先忙。”

周平腳底抹油想趕快溜，這個人不管治好了還是沒治好，對於莫恒來說，都是極度危險的，剛出到門口趕緊就想再打電話通知莫恒趕緊走開，誰知莫恒因為他電話裏話語的異常而擔心他碰到什麽，已經騎著摩托到醫藥公司的門口了。

周平一下子慌了神，趕緊打手勢讓莫恒快走，莫恒卻納悶的皺著眉頭越靠越近，當他到周平跟前時，才明白了周平的意思，但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葉峰正好也從醫藥公司裏走出來了。

兩個人對視的一瞬間，三人都變了臉色。

莫恒再想把車開走已來不及，葉峰搶先把他從車上拖了下來，那迅猛的速度和那吃人的眼神，周平內心開始咆哮，這他媽是治好了的人能幹的事？

好在周平反應也算快了，他一聲怒吼，把手中裝藥的袋子全夯到了葉峰腦袋上，葉峰一個脫力失手，周平扯起莫恒就開始跑。

兩人沖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周平也顧不得自己有多狼狽，只是本能的像老鼠一樣在人流中穿梭，手裏拿的袋子早已被撞破四散，什麽也顧不上了，周平只能四處沖撞逃竄。

不知跑了多久，兩人終於在跑進一條陰暗巷子裏停下了，周平雙腿瞬間脫力，一屁股摔在地上，氣都幾乎喘不上來，莫恒尚存些體力，扯住周平後衣襟又要繼續跑，周平從來沒見過莫恒那麽慌亂過，木訥僵硬的臉上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周平回想起精神病院的那個晚上在葉峰房間外看到的畫面，內心充滿酸楚，那個晚上，他們兄弟兩個都放棄了尊嚴臣服在男人的胯下，莫恒受盡了虐待跟恥辱，而他自己則更甚，丟棄尊嚴去換取一時的虛情假意。說不清誰比誰更慘。

周平默默撐起了身子，腦袋探出巷子外看了會，拉過莫恒走出了巷子。

“我們要去哪？”走了一段路後莫恒忽然問道。

周平輕聲道，“回家拿錢拿東西，林峰上個星期才出來的，他現在應該什麽都還沒查到，看他剛才的表現，他並不知我是你哥，肯定也還不知道我們的住址，我們還有時間回去拿東西。”

莫恒點點頭，兩人在鎮上打了輛的士，就往家趕。

到家後兩人分頭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無非是拿些現金，拿銀行卡，帶幾件衣服。

周平先收拾好就獨自跑出去找了輛路邊的面包車，直接包車想要出省，剛到村頭，自家開的診所那兒，周平忽然瘋了似的大叫，“掉頭、掉頭！”

但是已經來不及，村口湧現出七八輛黑色轎車，周平不願再回憶，他和莫恒是怎麽被一群人拖下車，莫恒又是如何被人像犯人一樣押解著上了轎車，當那些黑色轎車奔馳而去的時候，周平連坐直身子的力氣也沒有，他癱了一樣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天漸漸暗了下來，周平的心也漸漸塌了下來，最後他擡起手捂住眼睛哭了起來。

再晚些的時候，有個村民路過認出了躺在那裝屍體的人是莫恒他哥，好心把他扶起，又把他架回了家。

周平坐在沒了莫恒的家裏，心中更覺得空落悲涼，他一輩子都沒嘗過這種滋味，頭一次，他開始恨起自己。

周平在那張老舊的沙發上一坐就是兩天，滴水未進，他甚至連起身的力氣和意志力都沒有了，他睜著眼就那麽無聲無息的坐著。

第三天，周平漸漸已經感覺不到很渴或者很餓了，只是覺得困，在自己沒有完全睡過去之前，翻出了手機。

天又漸漸黑了，漫長的黑夜變得靜謐而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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