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在拘留所關到第二天的時候，許輝來了。

警察打開了門，周平見到他時倒是還算平靜。兩人默默對視了幾秒鐘，周平敗下陣來，摸了摸下巴，抽著嘴角問，“到底怎麽回事？”他有一夜沒睡，精神萎靡，本身又很上火，才一天的時間，嘴裏熬出了幾個潰瘍，說起這句話來，疼。

許輝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裏，像個孩子一樣淡淡微笑了一下，“周平，你這麽精明，怎麽回事還用來問我麽？”

周平哀起一張醜臉，“我不懂。”

許輝依舊笑，“還裝，周平你裝傻的樣子蠢得要死。”

周平不說話，許輝繼續道，“要我來幫你捋順整件事情麽？其實，有過一段時間，我真心想和你一筆勾銷，但是你卻不知好歹，敢給我下藥，纏著我，然後又在我面前假裝有所改變，給莫恒錢讓他離開葉峰，我開始真有那麽一刻以為你還有得救，誰知你只不過是在利用莫恒，刺激葉峰發狂，隨後又叫人在醫院裏縱火好嫁禍，我猜想，你縱火的原因或許是想演一出苦肉計，比如裝成為了找我在火中受傷，讓我感動之類的，所以我就順水推舟，把門鎖了，想你死在裏面，誰知你命大，竟然逃了出來。”

雖然周平早做了準備，但聽許輝這樣講出來，還是覺得心跟被刀剜了一塊下來似的疼，“這只是你的推測，許輝，我為了你，差點斷了條腿，你就這麽懷疑我？”

“你別以為我想不到，你根本是故意從那管道上摔下來，為了博我的同情和愧疚，我看你那麽處心積慮的要演這一出苦肉計，我就陪你演下去。”

周平咧咧嘴苦笑道，“我沒有在演戲。”

“周平，都到這份上了，再裝就沒意思了。”

“……”

“周平，你真的很可怕，為了一己私欲，不惜代價，為了留住我，在醫院內放火只為演一場你想演的戲，你沒有想過這樣會傷到其他無辜的病人？”許輝笑容漸收，表情些微陰霾。

“……”周平繼續裝啞巴，長久的沈默後，許輝聳聳肩，“我也真蠢，問這種蠢問題，像你這種早沒有心的人，還能指望你會為誰考慮？”

周平依舊不說話，許輝有些慍怒了，“不說話？好，到時候到庭上有得你說，不過不管怎麽說，監獄你蹲定了。”

周平半晌顫笑了聲，“憑什麽就讓我蹲監獄？”

許輝看著周平，眼神凜冽，“憑你當年剽竊鐘明的研究成果，找人雞奸鐘明，導致鐘明發瘋，在鐘明病情好轉之際，你潛進精神病院想殺鐘明滅口，誰料弄巧成拙炸傷自己。雖然未遂，但你已經有了殺人傷害意圖，故意殺人算一條，那晚精神病院著火也是你的傑作，縱火罪又是一條，接著你冒名頂替林正，隨意支配他的財產，欺詐罪又是一條，再有，你任職XX醫院外科主治醫生期間，收紅包吃回扣高達幾十萬，說起來，你什麽壞事都能來，也算人渣界的個中翹楚，周平你自己總結一下，數罪並罰，算算該判個幾年？”

周平聽完渾身冰冷，但很快他鎮定下來，幹笑道“這些都你他媽自己瞎掰出來的，有什麽證據？”

“你認為我這段時間跟你住一起，天天忍著惡心幹你是為了什麽？受你指示雞奸鐘明的人、在精神病縱火的人李意，在我的說服下，現在已經投案自首了，有他作人證，加上我手上查到的東西，足夠保送你進監獄了。”

周平臉在一瞬間猙獰的笑了一下，“又是一個出賣我的，枉我給了他那麽多錢……”

“錢不是一切，周平，有很多東西比錢重要。”

周平扯著沙啞的聲音幹巴巴的咳嗽了幾聲，“我知道，可惜當我知道什麽東西比錢重要的時候，我就要被那個重要的東西把我送進監獄。”

許輝看著周平衰得像狗一樣的臉，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不止這麽簡單哦，我把你送我的那塊表送給了你即將入駐的監獄獄長──讓他好好關照你──讓幾個有雞奸嗜好的犯人跟你關在一起，嘿嘿，我讓你也嘗嘗被雞奸的滋味，不過你那麽欠幹，說不定會很享受。”

周平坐在那張掉漆掉得厲害，又冰冷堅硬得跟冰雕一樣的長鐵凳上，漸漸失掉了原有的溫度，屁股也隱隱作痛起來。

許輝看到他手掌悄悄撰成了拳頭，知道這是他發飆的前兆，沒想到，周平“哧”了聲，再次怒極反笑了，“許輝你還敢在恨我一點嗎？我對別人一千個壞，但我對你是怎樣的？”

許輝站得筆直，眼睛裏早已沒有了往日的一絲暖度，“難道我不該恨你麽？我暗戀鐘明有六年，你知道六年是多久？他這麽單純的一個人，把你當大哥一樣敬重，最後卻被你害成這副模樣，你說我不該恨你麽？我不止恨你，我還惡心你，你對我越好，我就越惡心，有時候，我一邊上你一邊告訴我自己，我他媽的就是在上一個畜生，只有這麽告訴我自己，我才不至於會吐出來，有時我真寧願上只豬，也比上你來得好受。”

“啊哈哈哈哈哈”周平根本兜不住，給氣瘋了，“你他奶奶的，這種話你都說得出，我真小看你了，你他媽以後就專門操豬得了，說起來，鐘明那小子被幹的的時候也跟豬崽一樣嗷嗷的，你以後操鐘明，那可真是比操我爽多嗷……”

周平話音為落，鼻血先噴。

周平曾經一度覺得許輝的手十分漂亮，寬大而又骨節分明，但此刻他才發現，被那握成拳後突出的骨節揮在臉上的感覺，真是疼。

抹了把鼻血，周平笑得賊賤，繼續道，“李意的那家夥跟你一樣，又粗又長，鐘明被他！！！”

許輝沒有給周平說完的機會，沖上去拽著他的衣領，把他的身體往墻上兇狠推撞，想讓周平停止那不堪入耳的話，周平看著眼前暴怒的許輝，才發現往日的溫存早已坍塌成灰，他周平賤嘴再抽風的一吹，最後連渣都沒得。

但他停不下來，他必須說，要不然他簡直都呼不了吸，“鐘明的呻吟聽上去真淒慘，他還像處女一樣，被李意幹到流血，哈哈喝、嗚！”

周平被撞墻撞得怪叫連連，門邊的警察收了許輝的錢，像電線桿一樣杵著，現場觀摩一場真人打獸秀。

“操，就這麽點力氣？你媽有本事弄死我，打不死我，讓我出去親自收拾鐘明一回，老子操死他！”周平嘴持續發狠賤著，許輝的憤怒無法宣洩盡致，憋得雙眼通紅，青筋暴現，牙齒緊緊咬在一起，他腦海裏一瞬間同時閃過鐘明在圖書館裏看書時嘴角掛笑的恬靜畫面和他在小黑房裏受盡淩辱的悲慘場景，只消一刻，他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胸口一腔悶火燒得他辣痛難耐，轉身間他看到警察腰間別著警棍，想也沒想，就上前抽了出來，然後直接往周平身上腿上發了瘋一樣兇狠揮去。

“嗷！不……”許輝揮了幾棒在周平受傷剛痊愈的腿上，一下子讓周平痛得無以覆加，馬上就熬不住了，“停、停……啊啊！”

許輝哪裏還停得下來，鉆心的痛讓周平幾乎要昏死過去。

警察這下才覺出事件稍微嚴重了，上前意思一下，直至周平小腿幾乎都歪了個方向，警察才把警棍奪過來。

周平痛得在地上直抽氣，他“呼呼呼呼”的發出怪聲，聽起來像笑又像哭，“我知道，我早知道，知道那晚你鎖門想我死，知道你在著火那晚接走鐘明，知道你是不讓我有機會再傷害鐘明，知道你要保證他的安全後才敢報覆我，我在你辦公室桌上的文件看到鐘明著火那天失蹤的時候，就料想到會有今天這樣的下場，但我始沒拆穿你，因為什麽？我今天不還手，不是打不過你，而是我不舍得……呵呵，我不舍得……”

許輝在一旁喘著粗氣平覆了一會，沒有聽他講完，甩手而去，頭也不回。

周平也算有本事，能把許輝惹怒狂化成這樣的人，著實也不多。

警察很快跟著退了出去，周平鼻青臉腫像泡屎一樣攤在地上，無人再問，他對著拘留所黑抹抹的天花板，有些失神的喃喃，“你問我為什麽不為別人考慮？你自己看吶，又沒有誰為我考慮過，我不為自己，還有誰會為我？這操蛋黑暗的社會本就這樣，大家都自私、冷漠、虛偽，我只不過是他們中的一員，普通的一個，大多數中的一個，為什麽光揪著我不放……十惡不赦的人滿大街都是，誰都曾傷天害理……為什麽只報應我一個？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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