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蝶公子你放心。”

他的心情，銀月了解。因為床上的人兒，外表看起來雖沒有重傷，她卻也感覺到了她的生命正在一點一滴地迅速流失。所以，她必須做些什麽，無論是什麽，只要能夠幫到她！

蝶搖歌站起身，視線還是不曾離開分毫。

香味變得好淡，那讓我安心的香味怎麽突然變淡了，它要消失了嗎？

別走，別消失，別拋下我。

我害怕！

沈睡在黑暗中的我，突然覺得周遭的一切變得很不安全，那讓我覺得安心的清甜花香味兒正在逐漸地離我遠去。無意識地伸出了手，我想將那味道抓回來，卻忘記了，香味是無形的東西，伸手又如何能抓得到？

可是，我抓到了！

慌亂地伸出手無意識地一陣亂抓，漸漸遠離的香味又重新變得濃郁，重新將我溫暖地包裹起來！很熟悉！很安全！

我又覺得安心了，嚶嚀一聲，再一次放任自己墜落黑暗的虛無。

“默兒！”

蝶搖歌放開了那只小手，再一次確認她是否安睡，然後轉身欲走。

“嗯……嗯……嗯。”

在他轉身的瞬間，床上的人卻突然開始不安的囈語起來，雖然只是模糊而虛弱的單音節詞，但是他知道，她很害怕、她很恐懼，她似乎在哀求著：不要走、不要走！

“默兒！默兒！默兒！”

他以為她會醒來，連忙轉身重新握住她胡亂在半空中揮舞的雙手，輕聲地呼喚。可是，沒有了。當他重新回到她身邊的時候，她停止了不安的囈語，再次變得安靜、陷入沈睡。

“蝶公子。”

“你出去吧。沐浴，我來就行了。”

“可是……好吧。讓默兒多泡泡，這樣她會覺得暖和一點。”

男女授受不親就男女授受不親吧。管他什麽禮教！蝶公子一離開，默兒就開始惶恐不安起來，即使這仍是在夢中！

她真沒用，她沒有好好保護她！姬雲舞從宮裏回來，默兒卻沒回杏林園時，她就應該預料到的。她怎麽會天真地以為，姬雲舞是不會做出這種卑鄙下流的事情來呢？幸好蝶公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對待默兒。默兒，你要振作起來，你要堅強地活下去呀。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我們這些愛護你、關心你的人！也要為了如此愛你的蝶公子！

不再多說什麽，銀月心疼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默默地將蝶予音借來的衣裳放在床頭疊好，默默地走出去，將門拉上。然後守在門外，開始對著天空祈禱：老天爺，你一定要讓默兒好起來！

待銀月走出去以後，搖歌就輕輕地將床上的人兒抱起，往熱氣氤氳的屏風後走去。大木桶裏的熱水不斷地冒著熱氣，將那一方隔絕出來的小小空間氳染的熱力十足。將我扶靠在屏風的一把小椅子裏，自己先脫去了一身的白衫，然後才走過來將我扶起來，動作小心而輕柔地將我身上的鮮紅床單一一除去。不消一會兒的功夫，我們兩人皆是一絲不掛了。

“默兒！”

這聲呼喚，不帶任何地情欲，有的，只是滿滿的心痛和憐惜。

嘩啦啦。

本來就註得比較滿的桶子，因為兩個人的加入而漫了出來，一地的水花四濺。

搖歌將我抱在他的身前，光裸的脊背緊緊地貼近他的胸膛。他的雙臂從腋下穿過，牢牢地圈著我的腰，防止我滑進桶裏。

“對不起！默兒！對不起！”

搖歌一邊在我耳邊低語，一邊掬起熱水，順著我的額頭，細細地摩挲，直至肩頭。

痛！

被狠狠撞了兩次的額頭上已經腫起了一個大包，熱水劃過，引來熱辣辣的痛。讓我不由自主皺起了眉頭，一聲痛呼輕輕溢出嘴角。

“不痛！不痛！不會再痛了。乖！”

搖歌輕輕地吹氣，減緩我的疼痛。

“不痛了，不痛了，再也不痛了。默兒，對不起！”

啪嗒！

水珠落盆的聲音，混合這搖歌一聲聲的低語湮滅在木桶之中，不知道究竟是我臉頰上的水滴，還是搖歌眼中的淚滴？

身體漸漸變得溫暖，黑暗中，我蜷縮在那好聞的香味裏，暫時忘記了一切，遠離了痛苦，舒適地沈睡。

搖歌？

我睜開眼來，發現自己被圈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一縷白發覆在我的臉上，帶來一絲隱隱地瘙癢。輕輕地擡頭，我就看見了搖歌那張讓我日思夜想的破碎的臉。

眨了眨眼睛，我有片刻的茫然。我不是在宮裏嗎？不對，我不是跟著姬雲舞回姬府了嗎？這裏又是哪裏？怎麽一覺醒來，搖歌就出現在我身邊了？而且這次我們還是如此的靠近。現在我們是躺在同一張床上嗎？現在我是躺在他的懷裏嗎？

床上？

還在暗自竊喜的腦袋中突然有一道閃電劈過，不堪的記憶開始倒帶，就像潮水一般湧過來。回了姬府，姬雲舞已經把我的東西搬到白雲居裏去了，於是我跟著他進了那間新房，我讓他把我的東西搬回原處去，我告訴他我不喜歡他，請他休了我，我還告訴他我喜歡的人是搖歌，我要到搖歌身邊去……

然後呢，然後呢？

姬雲舞突然像野獸一般地向我撲了過來，將我壓倒在那比血還紅的喜床上……我想離開的，我想掙紮的，我拼命地呼喊、拼命地抵抗，可是都沒用！沒人來救我，沒人來阻止這一切！我覺得好痛、好臟、好惡心！

為什麽我還要醒過來？為什麽我還活著？為什麽我在這裏？在搖歌的懷抱裏？他來救我了嗎？他都知道了嗎？

無法面對的現實毫不留情地展現在我的眼前，像永遠也揮之不去的噩夢。

我騰地從搖歌的懷裏掙脫出來，拼命將自己往床角縮去。

我為什麽還不死、為什麽要醒來？怎麽辦、怎麽辦，搖歌都知道了，他都知道了！讓我就這樣死去吧，老天爺，我求求你，就讓我這樣死去吧！

“默兒……”

早在我睜開眼的一霎那，搖歌就已經醒了。一直閉著眼，只是怕驚嚇了我。可是，懷中的人兒還是突然記起了一切似的，跳離了他的懷抱，將自己縮成了一團，使勁地往床角裏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