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法預料，只希望，有情者，情歸；無情者，釋懷。

皇上、王妃、厲王。

繼續發展下去又是怎樣的局面？

即使不對年輕人許下承諾，他也一定要阻止皇上任意而為。

錯事，發生一次，就已足夠！

“行風，我好恨啊！既然不能專情於我一人，為何當初卻硬要來破壞我的幸福？他毀了我的一生！我好恨啊！”

“行風，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但是在這世界上，我只相信你一人，我求求你，替我守護著他。我的孩子，那是唯一屬於我的孩子，求求你，幫助他成為一個好皇帝，受萬民敬仰！這樣，我才能少怨恨老天爺一點，我才能走得舒心一點……”

雖然已經過去了許多年，朝陽宮裏淒涼的空氣、床榻上氣若游絲的女子、一聲聲的怨恨、一聲聲的懇求，還是總會在他稍不留神的時候一次又一次地闖進他的腦海。那不是塵封的回憶，那是銘刻在他內心深處的傷口。

時間帶走了他的青春年少，也帶走了曾經讓他恨之入骨的皇兄，更帶走了他一輩子最愛的女人。江山早已易主，他實現了自己對她的承諾，輔佐她的兒子，登上寶座，做一個受萬人敬仰的好皇帝。現在的一切，她能看到嗎？她的怨恨是否減少了一點？

看著面前與那個女子有著相似面孔的姬雲燚，悔常常覺得她還活著，就活在他的身邊，愉快地、幸福地活著。

“皇叔，剛才外頭發生什麽事了嗎？”

合上最後一本奏摺，姬雲燚一擡頭就看見悔正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他知道，悔又在想念先皇的清妃了。清妃，那個總是雙眼含淚一臉幽怨的清妃，他的生母。

如今，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悔就是當年被先皇賜死的順德王爺。先皇的親弟，他的皇叔順德王爺，數十年前就改名為悔，變成了守護在皇帝身邊的夜影，盡責地輔佐皇帝治理天下，鞏固江山。他說這是他娘的願望：幫助他做一個受萬民敬仰的好皇帝。娘是在報覆皇叔嗎？還是在報覆他那個當皇帝的爹？

悔，皇叔為何要叫做悔呢？是後悔曾經讓皇帝看見了自己的未婚妻嗎？是後悔沒有在皇帝奪他所愛時做過一點抗爭嗎？還是後悔眼睜睜看著清妃香消玉殞卻無法為她做些什麽？

“皇叔！”悔陷進回憶裏，沒有聽見姬雲燚的叫喚，他只得又提高了音量再叫一遍。“剛才外頭是發生了何事？”

“回皇上，剛才有巡邏的侍衛發現有刺客闖入，悔已經處理妥當了。請皇上放心。”回了神，悔趕緊答道。他放走了那個刺客，若是皇上詳細追問，他也只有據實以告。

“原來如此。皇叔，你和臣弟一同去羅代找回弟媳，你同朕那弟媳想必也相處了一些時日，這一路上可有發生什麽趣事嗎？”姬雲燚沒有再追問下去，反正有夜影在，他的安全是絕對無虞的。倒是那奇特的女子，他很想再多多的了解她一些。依她這兩日在皇宮裏的表現，想必在過去也是有諸多的趣事吧。

“皇上”悔看著姬雲燚眼中的神采，此時，眼前的這個侄兒看起來竟然不再像清妃，而是像那個人！悔的心一緊，第一次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侄兒，不僅是清妃的兒子，同樣也是那個人的兒子！

不行，他要阻止，他不能讓同樣的事情再次在眼前發生。那樣的痛一次就已足夠了，那樣的悲哀不能再有另外一個女人經歷！

“皇上，皇叔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私下無人時，他還是皇叔、還是長輩，趁著現在才剛剛開始，他必須阻止。

“什麽話？皇叔旦說無妨！”

“皇上還記得您的生母清妃是因何而死的嗎？”

“母後是憂郁成疾。朕還記得，母後從來不曾笑過。”悔的話勾起了他的回憶，一張終日裏郁郁寡歡的臉悄然浮上心頭。他怎麽會不記得呢？母後死後，母後的陪嫁丫頭，他的奶娘才告訴他，母後竟是皇叔的未婚妻子，卻因父皇偶然見到，動了情愫，才被逼入宮做了父皇的妃子，可惜好景不長，父皇的寵愛並沒有維持多久的時間，很快的，母後就被冷落在了這深宮內院之中。所以母後總是怨恨、總是憂傷、最終枯萎。

“皇叔還在怪父皇嗎？”眼前的皇叔，在母後死時，闖進了寢宮，對著正躺在某個妃子懷抱中的父皇聲聲指責，何等的癲狂！他被父皇賜死，卻在某一天以悔的身份出現在他的面前，從此變成了夜影，助他奪得這個天下；如今天下已定，他仍在他身邊，默默地守護著。他說這是他對母後的承諾。

這幾年，每當皇叔看著他的臉有瞬間恍惚的時候，他就會想，若是母後沒有被父皇強迫入宮，她應該會和皇叔過著神仙眷侶般的幸福生活吧。

“我只是後悔當初沒有好好保護她。更沒有在發現她不快樂的時候試圖帶她離開。”

“皇上，有些花只能欣賞，切勿因為它的獨特，再越陷越深。上官默兒，她是厲王爺的妻子，厲王爺是您的臣子，也是您生母的姐姐的孩子。這一點，請您千萬不要忘記！”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皇叔，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是。”

禦書房裏，蠟燭點了一宿。有些花，註定只能欣賞嗎？若想采摘，是不行的吧？

過了兩日，姬雲舞漸漸感到如坐針氈了。

“雲舞，你還是盡快把默兒從宮裏接回來為好。娘很擔心啊。”

“娘，您放心，默兒不會闖禍的，她雖說年級還小，但也很是懂事。今夜的表演不也是為我們姬家大大地增光了嗎。她若是想玩，就讓她好好在宮裏玩上幾天也是好事。”姬雲舞當然知道默兒答應在宮中小住，完全是為了躲避搬回白雲居的這件事。先順著她吧，不要把她逼得太緊，反正一回來，她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了，這區區的幾天，他姬雲舞等得起。

可是娘卻對他說了什麽？娘居然說皇上對默兒有所企圖，所以才故意留她在宮中小住？默兒留在宮中的時日越長，對她、對姬家也就越危險！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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