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不是三年前逆來順受、屈服於命運的小女孩，我也不再是只會獨自嘆息、不懂抗爭的籠中鳥。與毀容後的搖歌相處的這段時間，讓我明白了一個重要的道理：那就是，無論時代再怎麽變，自己想要的還是必須自己去主動爭取，等待，是什麽也等不來的。

掏出絲絹把臉上的眼淚鼻涕擦幹凈，我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聆聽門外的動靜。我決定了，我要回寺裏去，我要去找搖歌，我要弄明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聽了好一會兒，我確定外頭沒有人時，立即悄悄地打開門，然後躡手躡腳像個小偷一樣地跑了出去。一跑上了甲板，我就不由得呆住了。剛才還堅定不已的決心也開始小小地動搖了一下。觸目所及，盡是渾黃的河水，根本看不見哪裏是岸，我也根本分辨不出眼前的景色到底屬於何地所有。很顯然，我腳下的這艘船早已駛離了河岸，正全速向著某個地方航行而去。

怎麽辦？這下該怎麽辦才好？雖然我不知道這艘船究竟要開往何處，但我很肯定它絕對是離羅代城越來越遠、離修真大師的寺廟越來越遠、離搖歌也越來越遠了。

我要回去，我要回到搖歌的身邊去。望著滔滔翻滾的河水，我在心中暗自估算著自己游泳上岸的可能性，怎麽算結果似乎都是零。

“默兒，你在做什麽？趕快下來！”姬雲舞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我的身後，他突入其來的暴喝，反倒是把探出船外正陷入沈思中沒有半點心理準備的我嚇得差點直接掉進河裏去。

“媽呀！”驚叫一聲，我趕緊抓牢身前的欄桿，心臟因為姬雲舞突然的大吼而備受驚嚇地劇烈跳動起來。自己跳是一回事，被人嚇得摔進河，那又是另一回事。

“默兒，快離開那裏，危險！”姬雲舞似乎也被嚇得不輕，一臉緊張地向我這邊走來，一副生怕我會縱身躍下的表情。

“你別過來！”不喜歡他的靠近，不喜歡他的溫柔，不喜歡他的緊張，不喜歡他叫做姬雲舞，更不喜歡他是上官默兒命定的丈夫的這種身份，不喜歡，統統都不喜歡。

“我問你，我怎麽會在這裏？”也許我得不到真實的答案，但是問問又有何妨。

姬雲舞生怕我情緒一激動，一不小心就會撲通一聲栽下船去，就真的聽話地乖乖站在了原地，“好好好，我不過來，你自己小心，趕緊從欄桿上下來吧。”

“我怎麽會在這裏？”我毫不理會他的擔心，只想知道我在這裏的原因。

“我帶你回來的，默兒，你忘了嗎？你在我們大婚當日被歹徒劫走了。這段時間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你別擔心，你現在已經回到我身邊了，我們很快就會回津城、回姬府了，回去以後，我一定好好的保護你，絕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我……”你怎麽找到我的？我不是被劫走的，我是自己離開的。張了張嘴，我又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傻瓜才會現在來刺激他。

“船開了多久了？”也許我離開的還並不算太遠。

“兩日了。”

“什麽？兩日！”怎麽會是兩日？“你是說我睡了兩日？”這怎麽可能？

可是，姬雲舞認真的眼神很清楚地告訴我，他沒有說謊，就是有這種可能。

兩日的時間，一艘船能航行多遠？我想我就算變成一條魚，恐怕也沒有那麽容易游回去吧。“我要回去，我要回羅代城去。”以姬雲舞的財力和身份，也許他能讓船家調轉船頭，打道回府也不一定。

“你可不可以讓船開回去？”我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卻沒有看到他背在身後緊握成拳的雙手早已是青筋畢露。

“為何要回去？”姬雲舞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句話。

“我要回去找人。”老老實實地說出自己的目的，我欣喜地以為自己能有希望，卻完全忽略掉了姬雲舞即將勃發的怒氣。

“什麽人？”

“呃……朋友，一個很重要的朋友。”比我的生命還重要，我喜歡的人，我要一輩子跟隨的人。所以讓我回去，放我自由吧！我在心裏獨白，十分明白現在並不是和姬雲舞討論休妻事宜的好時機。

不管怎麽樣，我還是先見到搖歌後再作打算吧。

“他死了。”慌張地逃離、悲戚地痛哭、期待地要求，他的妻子自從醒後所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展現的每一個表情，都深深刺痛著他。他一直努力隱忍的情緒終於還是在最後一刻徹底地爆發了。

“他、死、了！你口中的那個白發妖人，已經死了！”緩慢而清晰地向默兒宣布這個噩耗。姬雲舞看著面前的小人兒逐漸變化的表情，幸災樂禍的瞬間快感過後，更大的心痛與傷感向潮水一般向自己襲來。他的心痛是為了誰？默兒還是自己？他做出這個殘忍的回答，是報覆了默兒，還是折磨了自己？

我沒有很快地反應過來，姬雲舞的話由耳朵傳進腦海的時候，我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誰死了？白發妖人是誰？過了好半晌，我才慢慢消化掉我所聽到的話。白發妖人死了？是在說搖歌嗎？搖歌死了嗎？死了！死了？

呆呆地低頭看看波濤起伏的水面，再呆呆地轉頭看看姬雲舞一臉莫名的神情。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作何反應。他說他死了，他剛剛說搖歌死了！怎麽可能！絕不可能！

“你騙我，你說謊，搖歌才不會死，我要去找他，我現在就去找他。”雖然慢了半拍，我還是開始失控地朝著姬雲舞大吼大叫起來，兩腳一擡就想跨過身旁的欄桿，一心想著趕快回去，無論是走回去還是游回去，我一定要立即回去，回到搖歌的身邊去。

啪！

我感到頸後突來一陣刺痛，還沒來得及跳下河的身體就軟軟地倒進了姬雲舞的懷中。

“默兒……”此時的你為何要讓我這般又愛又恨、痛徹心扉？

船上鬧劇似的一幕突兀地結束了。姬雲舞抱著昏迷過去的人兒回了倉房，運河中繼續航行的運船又再次恢覆了它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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