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蘿衣該做的，夫人，都是蘿衣該做的。”蘿衣一面掙紮著想掙脫我的懷抱，一面不自在的強調那是自己的本分。似乎頗不習慣我這種太過熱情的表達方式。

“默兒！”

“搖歌！”

搖歌雪白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我一見到他，馬上轉移目標，自動放開抱在懷裏的軟玉溫香，一個飛身就往搖歌的方向撲去。“你梳洗完了嗎？感覺是不是清爽很多？還很難受嗎？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一伸手，我就想去掀開他的面紗察看他是否真的沒有再發燒，又突然意識到房裏還有旁人，趕緊收回動作。

“我沒事了。”

搖歌卻不介意，反倒自己將鬥笠脫下，露出那張拼圖一般的臉，好讓我瞧個仔細。

“喝！”蘿衣還是嚇得忍不住抽了一口氣。

而我，傻眼！

這一次，輪到我來傻眼！難道我還在做夢不成？這是我的搖歌嗎？毀容以後，連在我面前也從不取下鬥笠的搖歌，現在是在做什麽？大白天的？旁邊還有其他人？

“搖歌？遭了，遭了，你快去床上躺好，那個，那個蘿衣，快，快去幫我把昨天的大夫請來！快、快、快！”

遭了、遭了，看來搖歌病得不輕呢。我就說嘛，怎麽今早一醒來，他不但不擺臭臉給我看，還一直用一種很溫柔很怪異的眼神看著我，什麽冰冷、什麽寒霜的，統統消失不見。當時我就覺得有些奇怪了，現在再看他如此異常的表現，他不會是昨天受到的打擊太大，燒一燒順便也把腦子燒壞了吧？不行啦，搖歌你不能有事，不能變傻啊！

“夫人你別急，我這就去！”蘿衣被我六神無主的慌亂樣子嚇了一大跳，本能地順著我的意思奪門而出，去找那大夫去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默兒？”看我突然急得團團轉，搖歌很是不解。

“怎麽辦？搖歌，你可要堅持住，發燒燒壞腦子可是很丟臉的事，你可千萬別被病魔打敗啊。你一定要堅持住，我才不要你變成傻子。雖然你變成傻子我也會好好照顧你，唉呀，不是，你千萬別變成傻子呀！快，快去床上躺下，大夫馬上就來救你！”重新為他把黑紗鬥笠戴好，我拖著他轉身就往放床的位置走。

“默兒……”

搖歌順著我的力道往前，沒走兩步就被我拖到了床前。

“默兒，我很好，我沒事了。”

搖歌終於搞清楚我到底在急什麽了。他又一次自動地把鬥笠拿下，然後一把抓住我左轉右轉不知如何是好的身子，牢牢鎖住我的視線，堅定地再次對我強調。手臂傳來的力道剛剛好，既能抓牢我，也不致弄疼我。

沈穩的聲音很清晰地透過耳朵傳向大腦，溫柔似水的眼神傳遞著一種使人鎮定的力量。

“你沒事？”

搖歌點點頭。

“你確定？”

搖歌再點點頭。

“那你為什麽從醒來後就一直怪怪的？不是還在發燒燒糊塗了嗎？”

搖歌無奈地嘆息，下一秒，他的額頭抵在了我的額上，近得我可以直接感受他不再滾燙的體溫，近得我可以看見他那美麗的眼睛上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得我開始頭暈目眩、心神蕩漾……

“不燙了，對嗎？”搖歌看著我逐漸迷蒙的眼，臉上再次飄散起可疑的紅雲。

“嗯、嗯！”你不燙，燙的是我！

我醉了，在他周身散發出的熟悉花香裏徹底醉了。現在哪裏還能判斷他是不是已經不燒了。真正要燒起來的，是我才對啦！

我的媽呀，現在我們好親近呀！額頭貼額頭，眼睛對眼睛，鼻子碰鼻子，嘴唇、嘴唇也快那個什麽了啦……感覺也實在是太羅曼蒂克了吧！

偷偷小咽一口口水，我抿緊了嘴唇。怎麽辦？又想給他親下去了，我不是色女，我是色狼！天呀，讓我就此暈過去吧！

砰！

“夫人，大夫，大夫來了！啊！抱歉！”

蘿衣沖了進來，又捂著臉沖了出去。

我暗自慶幸她來的及時，再慢個一秒，搖歌絕對會再次被我霸王硬上弓得給他親下去，那我的形象……

只是很久很久的以後當我知道，當時搖歌其實和我是相同的想法時，我在那裏捶胸頓足、哭天搶地了半天，從救命恩人陡降為罪魁禍首的蘿衣早就不曉得生活到何處去了。

金色的河水浪濤滾滾，大片大片的蘆葦蕩仍是在晚風中左右搖擺，運船朝著像要墜海的太陽駛去，朝著海天一線的盡頭駛去，宛若這是一趟沒有終點的航行，時間就此停留，生命永無終止！

“搖歌，很壯闊，很美麗，對吧？”看第二次，我還是覺得震撼無比。也許看第一百次，我也還是會同現在這樣激動不已。

“你看、你看，那個太陽啊，像不像是在跳河自殺？像不像？像不像？還有那個蘆葦啊，簡直就是墻頭草，隨風倒。還有、還有，你看下面的河水，金燦燦的，就像黃金一樣，要是真的變成黃金水，我們隨便撈一桶回去，也能發一大筆橫財，你說是不是？哈哈。”

我的確很激動很興奮，可是，我興奮的點好像有點太與眾不同。但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搖歌此刻的表情。

他在笑！

溫柔的眼睛裏含著笑意，嘴角淺淺上揚的弧度軟化了冷硬的臉部線條。他真的在笑！望著遠處的落日，輕輕淺淺的笑！

“呵呵，呵呵。”

我把身體探出欄桿，側著頭看他，也不由得跟著他笑，只是我笑得毫無氣質，反倒一臉白癡狀！

心情好好！他笑了！搖歌他笑了！

“默兒！小心！”

仿佛沈醉在美景中的搖歌仍是笑著轉頭來看我，這一轉，卻是被我驚出一聲冷汗，瞬間變了臉色。

我的動作有多危險，恐怕只有我自己不知道。為了看清楚搖歌的笑臉，我完全就是在船頭擺出了一個投入河流懷抱的姿勢，看起來，要自殺的不是太陽，應該是我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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