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把話題繞著他那具被我基本看光光的身體打轉，我也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暧昧地提醒暗示那件上船前的蜘蛛事件，我更發誓我絕不是想要表達我們現在互不相欠、剛好扯平的中心思想。

“搖歌，傍晚的時候我帶你去看夕陽下的蘆葦蕩可好？昨天你都沒看見，好可惜呀！”

搖歌沒看見是怪可惜的，但是我，就沒什麽好可惜的啦。

搖歌一直沈默著，黑紗下的臉是否又是羞紅一片，我卻無法看見。

“搖歌，你說好不好嘛？”扯出一張熱情洋溢的笑臉，我悄悄地站得近了些，直接向他伸出了我的魔爪，不對，是伸出了我的芊芊玉手。

“默兒！”語氣還是一徑的冰冷。

搖歌似低聲呵斥一般，臉也不轉地叫著我的名，卻是不著痕跡地將自己往旁邊一挪，巧妙地避開了我的貼近。

他又在害羞了？他是在害羞吧？

應該是的吧？這一刻，我又不太確定起來。

為什麽人們總是在不該脆弱的時候變得脆弱？不該敏感的時候變得敏感呢？就在他閃開我的碰觸的那一秒，我原本篤定的心開始動搖，原本已經確認的事實又一次變成了自己想象的泡沫。

望著自己懸空的手，“他討厭我！”這個念頭不可控制的占領了我的大腦。搖歌他討厭我！討厭我的豪放！討厭我的大膽！討厭我的一切！

一粒小小的懷疑的種子，長成參天大樹，再變成牢不可破的堅定信念，永遠都只是瞬間的事。

“你是不是討厭我？”

許多話，藏在心裏只會一點一點腐蝕掉自己的那顆心。我和搖歌，我真正盼望的，不是我們身體的坦誠相見，而是我們心靈的真誠以待。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放蕩，所以開始討厭我了？”

“你是不是特討厭我靠近你？特討厭我親你？特討厭我對你說我喜歡你？”

“你是不是早就恨不得把我甩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才是最好？”

我靠近一步，搖歌就退後一步。僵硬的身體散發出的冷冽氣息，連陸續走上甲板呼吸晨間清新空氣的乘客甲乙丙丁、丁丙乙甲都感受到了一些不尋常，不時地用眼睛關註著我倆的方向，生怕他一個不爽就直接把我一巴掌拍下河去。

“我是什麽細菌嗎？我是什麽病毒嗎？還是我是瘋婆子，會一口撲上來把你咬出個狂犬病？你到底什麽意思？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

他死也不開口，僵直著身體節節敗退。這算什麽？這到底算什麽？這是害羞嗎？這像是在害羞嗎？沒想到，真沒想到，我上官默兒竟然會有一天追男人追到這個下場！

搖歌的反應深深地傷害了我的自尊，周圍一群人的指指點點更讓我無地自容。美好的早晨，對於此時的我來說，完全是烏雲蓋頂。氣憤、羞惱、不滿、委屈……

“蝶搖歌！你知不知道，用眼睛看著別人說話才是禮貌！”

他現在是什麽表情？也在嘲笑我嗎？還是一臉嫌惡地註視著我？面前只有礙眼的黑紗，我看不見，看不見他寶石一樣美麗的雙眼，看不見他柔軟殷紅的雙唇，看不見他沒有溫度的一張臉，究竟是用著一種怎樣的神態在面對此刻的我，我看不見！

啪！

不作多想地揮手往前一揚，黑紗鬥笠落地時，搖歌呆住了，我呆住了，周圍看笑話的一群人也全都呆住了。

“哇……有妖怪！娘！娘！我要娘！哇哇哇……”

一個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聲最先打破一船的寧靜。我轉過頭去，看到一張稚嫩的臉上掛滿了淚水，驚恐的雙眼直直地瞪著我旁邊的搖歌，一口一句妖怪，一口一句妖怪。妖怪、妖怪、妖怪……

我機械地轉回頭。被我一把掀掉鬥笠的搖歌正一臉平靜地回望著我。

“哎呀，怎麽這麽恐怖呀？難怪一天到晚都帶個面紗，原來是見不得人呀！”

“看他那樣子，肯定不是什麽好人！居然有張鬼臉，這下我可要做好久的惡夢了。”

“還好現在是大白天的，要是夜裏見了，非把我嚇死不可。”

“你看他的頭發，是白色的，再看看那張臉，不會真是什麽妖孽吧？”

“呀！昨天我還去了他的房間送水來著，他會不會有什麽病啊？我要是被傳染了可怎麽辦？”

“那小姑娘不會是他從什麽地方強搶來，準備吃掉的吧？”

“快別說了，小心他把我們也都殺了！”

不堪入耳的侮辱一句一句傳進我的耳朵，我卻只能呆呆地看著搖歌的眼睛，無法動彈。許久後，我又茫然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我，究竟做了什麽？

“默兒！”搖歌終於主動靠近了我，輕輕將我茫然的臉重新擡起。

“喝！”身後的一群人隨著他的動作，統統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們這是在做什麽？難道真的以為我會被搖歌吃掉？

好痛苦，心被糾結在一起。我望著搖歌那張溝壑縱橫的臉，第一次感覺到什麽叫悲哀！

我沒事！別在意！別擔心！

這是搖歌用眼睛對我說的話。

你為什麽不生氣？為什麽還要反過來安慰我？怎麽可能會沒事？怎麽可能不在意？怎麽可能不受傷？

對不起！搖歌！對不起！

我想開口道歉，卻在瞄到地上的那頂黑紗鬥笠時，失去了道歉的勇氣。現在道歉還有用嗎？在我沖動地掀掉他的面紗毫不考慮後果的行為之後，道歉還有用嗎？

砰！

搖歌捧著我臉頰的雙手突然松開，竟軟軟地向地上倒去。

“快看，那妖人昏過去了！”

“不哭不哭了，小香乖。你看，妖怪已經死了！”

“哎呀，他還真的有病呀？我要趕快去找王大夫給我看看才行。”

眾人議論紛紛，卻沒有一個人上前來幫我。

“搖歌！你怎麽了？”慌亂地把他的頭擡起來靠在自己懷裏，我這才遲鈍的發現，搖歌的臉是通紅一片，身上的溫度更是燙得嚇人。他，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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