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人！”、“怪物”、“鬼啊！”姬家護衛說的話，他很在意吧，他，被傷到了吧！

如果需要表現的是這樣的情緒，我倒寧願他永遠是冰人一個！

周圍漆黑一片，夜間的樹林，總是存在各種使人胡思亂想的奇怪聲響，時不時讓人泛起一身的雞皮疙瘩。但是，因為有搖歌的存在，我寧願把今夜的露宿荒野當成是一次美好的露營。

我酒足飯飽、不冷不餓；心魔已除、情緒安定；今日經歷種種，更使我感覺到身體的疲憊不堪……於是乎，我此刻也顧不上安慰心靈受到傷害的搖歌，很沒良心的自顧自閉眼睡下。哪裏曾想其實真正傷他的，是我自己。更是天真的以為，搖歌的秘密既已揭穿，他便不會再有離開的理由。哪裏又曾想我以為不算遲的明天後天差點讓我永遠地失去了他。

他就站在搖曳的花海裏，空氣中花香繚繞，我生平所見擁有這人世間最美麗面孔的他，無論我是如何追趕、如何吶喊，那碩長的身影還是離我越來越遠，漸漸融入花的海洋，消失在一片雪色的漫漫天際，再也不見蹤影。

這一次，我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卻怎麽也無法讓自己清醒過來，怎麽也無法擺脫這讓我慌張無措的夢境。

“默兒，醒醒……快醒醒，默兒……”

夢中人的聲音在耳邊略顯焦急地反覆喚我，我能感覺到沈沈的身體被外力來來回回地搖晃著。

“啊！”像突然掙脫了桎梏，我在夢魘中失去控制的失重感一下子從體內消失了。

呼、呼、呼。

好可怕的夢，比直接夢見妖魔鬼魅還要來得可怕許多。難道我剛剛是被鬼壓床了？想這荒郊野嶺的，突然出現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也不是沒有可能吧。

我彈坐而起，雙手按在胸前，大口大口的吸氣吐氣，安撫一下自己還在劇烈跳動的小心臟，順便也順一順紊亂的氣息。“美人，我剛剛做了一個……惡……夢……”頭擡起，眼前是一張背對火光的臉，在黑夜裏忽明忽暗，擔心和著急讓這張臉上的表情顯得扭曲，變得更加猙獰而恐怖。

“鬼啊……”高亢的女音劃破黑夜的寧靜，響徹樹林。

撲哧、撲哧、撲哧。

咯咕咕、咯咕咕、咯咕咕咕。

夢中的鳥兒被我驚得展翅高飛，卻頭昏腦漲的與樹葉細枝擦撞而過，不時地來個親密接觸。

意識到自己喊了什麽，我亡羊補牢地蒙住自己的嘴。要死了，要死了，該死的臭嘴，在亂叫個什麽勁兒！此時，我迷朦的神智已經完全清醒，自然也想起了搖歌毀容的事實。但那聲在混沌狀態下淒厲的尖叫，怕是連千裏之外也能聽得見，更何況是這就在我身邊的搖歌。

我歉疚又羞愧地看向他，卻發現我失誤的尖叫所帶來的後果遠比我想象嚴重得多。扭曲的神色已經恢覆了平靜，那張拼圖般的臉不再顯得過於猙獰。他就像是沒聽到我的喊聲一般，不怒也不惱。但是，太平靜了！這樣平靜而沒有情緒的臉，反而讓我強烈地感覺到他已經為自己戴上了面具，然後在我們之間築起了一堵厚厚的高墻。他的眼，沒有溫度。他的臉，沒有喜怒。像被冰封了千萬年，滿身寒霜，看不到一絲生機。

時光仿佛將我帶回到初見他的那一刻，但這一次，他不是一步一步向我更近地走來，而是一步一步遠遠地退開。

搖歌一語不發地放開扶住我的手，站起來，轉過身，越過火堆，慢慢朝黑暗中走去。

他要離開了！

這一次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蹦進腦海的念頭是如此強烈，這樣的直覺是如此的篤定！我呆呆地看著他與黑暗融為一體，我就要失去他了嗎？

不行！

要走了！搖歌要走了！

不行！

不要！

你別走！

我爬起來，朝著他消失的方向追去。

不要！

再也不要離開我！

我不要！

我不要再次承受與那時一樣的悲傷！我不能再次經歷被拋棄的悲哀！你要和我在一起！搖歌，你要和我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追趕著他，拼盡全力地追趕著他，奈何他的腳步卻越走越快，夢境裏的場景出現在現實裏，我依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越走越遠、越走越遠。那份仿徨、那份驚慌、那份痛徹心肺的痛苦，卻比夢裏強烈千倍萬倍不止！

“啊！”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被什麽東西絆住了雙腳，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我想迅速地爬起來繼續追上去，也許我再跑快一點，就能追上他了，只要再跑快一點……可是，鉆心的痛從雙腿肆虐而過，襲擊我全身上下的骨肉，再逼迫向大腦的神經末梢，痛楚讓我不可抑制地全身顫抖起來。

怎麽辦？我爬不起來了！怎麽辦？

我該怎麽辦？

漆黑的夜裏，月光映照出四周樹影重重，卻沒了搖歌的蹤影。

我失去他了！

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絕望，就是這樣的心情嗎？

我無能為力地趴在原地號啕大哭起來，雙手用力錘打堅硬的地面，讓悲傷和著淚水肆意奔流，卻無法減輕我哪怕一絲一毫的痛苦。

他走了、他走了、他走了。

他就這樣走了！

哭泣驚天動地的持續，連他何時覆返都未察覺。

“別哭了……”低低的嘆息在頭頂響起時，我還沈浸在自己似將永無止境的悲傷裏。

直到他蹲下身，擡起我被泥土枯葉和眼淚糊花的臉，我還在不停地流下眼淚。

“搖歌？”

猶疑地輕喚。月光下，我看清了他的雙眸——多麽孤寂、多麽絕望、多麽怯懦、多麽不舍！他毫無保留的將最真實的自己暴露在我的面前。我以為他不會很在意的，我以為他一直是很淡然的，即使毀容也不會改變什麽的，我以為的。

但是，他也是人呀，也會在乎、也會受傷、也會心痛的活生生的人呀！我真該死，我究竟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