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香雨只是一時好奇，還請小姐恕罪。”見我狠狠地一瞪，又不再搭理她，香雨趕緊低頭賠罪。

我忌諱任何人提到與三年前相關的事，香雨不會忘記，狀似無意的問起，見我不加理睬毫無反應，便又來道歉了事，香雨的這出戲，三年來，演了不是一兩次。她真當我是無知體弱的千金小姐，什麽都不知道嗎？身體混沌，腦子卻還清醒。突然覺得很心煩，不耐的朝她擺擺手，只希望她今天的演出到此為止。

“香雨，劉管事讓去梅院領些下個月需要的物品，你和我一起去吧。小姐，咱們可是有好些東西需要補齊，我一個人可拿不了。”

“香雨，你和銀月一起去吧。”雖然和我相處的時間短了許多，但顯然，銀月更了解我的心思。

“可是小姐……”

“好了，好了，別可是了，快跟我走吧。你們兩個，好好照顧著小姐。”

“是。”

喧鬧過後，庭院裏恢覆了寧靜。林間嫩嫩的新芽帶著充滿生機的嬌綠，努力向著天空的方向伸展。空氣裏是春雨澆透泥土後青草的味道，那曾經的清甜花香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香雨，你最近是怎麽回事？幹嗎老是提那位白衣公子的事情？你明明知道小姐這三年來不穿白衣、不上鬧市，對進姬府前的事情只字不提，你做什麽還老是問來問去的？好不容易，小姐的病情穩定下來，人也精神了不少，要是因為你這一刺激，又出什麽問題，我看你怎麽交待！”

“我的好銀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好奇了嘛。都三年了，看小姐也沒說什麽，也許早就忘了也不一定。你不要那麽緊張嘛。”早就忘了嗎？銀月一聽到這裏，不由得臉上一沈。

“哎呀，好銀月，你可別氣，我也知道你是那位公子帶到小姐身邊的，心裏自然是萬分感激他的，可他不也是突然離開了嗎？小姐把他忘了也是應該。再說，姬公子待小姐那麽好……”

看銀月的臉色越來越陰沈，香雨也不再繼續說下去，把話題一轉，不露聲色的又繞了回去。

“不過，銀月，聽林大夫說，小姐墜崖時受傷頗重，能夠生還實屬奇跡，如今恢覆到這樣的程度，大半也是仰仗前一位醫治之人的高明醫術。說真的，我是真好奇這位高人究竟是何人。小姐一直和你口中的那位白衣公子在一起，難道說，那位白衣公子就是救治小姐的人？還是另有他人？他叫什麽名字呢？你就透露一些，滿足滿足我的好奇心嘛。”從小姐的身上實在問不出什麽來，轉從這丫頭身上套話，也許就能套出一些主子需要的信息來。香雨討好的搖著銀月的手臂，滿臉的好奇，一抹精光被她掩飾在彎彎的笑眼中。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那白衣公子的事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我怎麽曉得他叫什麽，會不會醫術。你以後小心點，可別在小姐面前又提起了，要是惹得小姐不快，我可第一個不放過你。快去梅院啦。”把纏在臂上的手甩開，銀月轉身就走。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來了，以為她是好吃的軟柿子不成？這姬府裏，真是人人都讓她心煩。要不是為了小姐，她早就……

“雲舞少爺。”一轉身就看見姬雲舞站在她們身後的不遠處，也不知將她們剛才的對話聽進了多少。趕緊微微一福，行了一禮。

“雲舞少爺。”香雨也發現了他的存在，趕緊上前行禮。

“都起來吧。難得同時看到你二人聚於別處。默兒呢？”

“回稟少爺，我家小姐正在院子裏觀景。”香雨答到。

“喔，可有人伺候著？”

“有的，小茗和青柳在伺候著。”

“那就好。你們這是去？”

“雲舞少爺，是劉管事在梅院分配下月的物資。杏林園裏缺的較多，我便叫上香雨和我一起去領。”

“那你們就快去吧，如果不夠或是不全，盡管向管事開口。”

“好的，少爺，多謝您對我家小姐的照顧。我和香雨就先去了。”

再向姬雲舞行了一禮，銀月便同香雨往梅院的方向走去。這姬雲舞，三年間，武功修為是越來越高了，剛剛竟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還有香雨，她可沒有錯過剛剛他們擦身而過時，那個微小的點頭動作。這姬府，真的是很讓人心煩啊。

他是歸隱的醫者嗎？

看他為我配藥時熟練的樣子，應該是吧。

他叫什麽名字呢？

我叫著美人，卻忘記問一問他真正的名字。

他的名字、他的喜好、他的經歷、他的親朋好友、他的一切，我原來竟都一無所知。

當某一天我突然意識到這個事實的時候，我除了自嘲的笑笑，將那種心臟瞬間抽搐的痛楚壓進心底，我什麽也不能做。原來，那個快樂自由的我，只顧著不停對他講述所有與自己有關的東西，卻完全忘記了詢問一切和他有關的事情。

我原本以為得到的世界，竟然是如此的陌生。而現在，他從我的生活裏消失了，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忘記他。

忘記他——為了不恨他。

“在看什麽？看的這麽出神。”

不用回頭，溫柔的聲音就輕輕地響在耳畔，輕柔的生怕驚嚇到我的樣子。身體一轉，我又瞬間落入已經熟悉的懷抱中。也不轉過頭去看一看他那雙充滿關心呵護的眼，我依然將視線停留在那片新綠之上。

“它們又長出了新芽。”站在身後的兩個丫鬟不知何時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在他人眼裏，我們此刻緊緊相擁的姿勢無疑是一對恩愛有加的夫妻。不掙紮、不抗拒，對於姬雲舞這種親密的行為，我似乎也習慣了，懶得去想，懶得去管。

“果真是呢。默兒很喜歡春日裏的嫩芽？”抱著我的人將身體調整了一些方向，剛好擋住仍顯得有些涼意的春風吹過我的面頰。

“誰不喜歡嗎？”

“說得是，誰不喜歡，哈哈。改日我再命人為你多栽上幾株樹苗，明年春天，你便能看到更多的新芽。或者，栽在我的白雲居，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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