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子，小姐早先和小少爺在庭院裏玩耍，吹了寒風，奴婢怕小姐感染風寒，便讓她吃了些藥，現在已經睡下了。”銀月見姬雲舞一直望著自己，也直直地看回去，不卑不亢的答道。

“嗯。現已是入冬了，天氣一日比一日寒冷，默兒身體虛弱，你們要好生照顧著。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和府裏的管事說了便是。”眼中透出一抹擔憂，姬雲舞思量著是否該把林大夫接到府中常住。但是，將禦醫接進府來，似乎也不太妥當，看來應該好好想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才是。

而現在，一想到之前看到的那兩人，他們竟能在姬府裏來去自如，如入無人之境……姬雲舞的目光一凜，再次直直的向銀月望去。

而銀月此時則是垂首斂目，規規矩矩地站在原處，完全沒有感受到男人正駭人地緊盯著自己。

“銀月。”見她似無所覺，姬雲舞收斂起自己探視的目光，狀似漫不經心得隨口問道，“我聽說你是默兒到了津城以後才跟著她的是嗎？”

“是的，公子。”

“我看你言談舉止不同於一般女子，又怎會淪落到服侍他人的地步呢？”

“公子，銀月祖父之輩都是距津城十裏外津家村裏的教書先生，想來銀月也算是出身書香世家，自幼習得一些詩書。不想一次外出招惹了鄰村惡霸，那惡霸貪圖銀月容貌，便想強納銀月為妾，銀月自是不從，沒想到卻由此招來大禍。銀月的父親被打傷後不久就傷重而亡。銀月不孝，身單力薄，即無力為父報仇，又擺脫不了惡霸的糾纏，只得在同村人的幫助下連夜逃到了津城避禍。銀月一個弱女子，身無一物，也無任何技能，還需處處避人耳目，正當走投無路之際，幸得小姐不嫌棄收留，自此才能有衣有食，不愁溫飽。小姐品行純良，待我極好，平日裏相處，從不以主子自居，反而情同姐妹一般。銀月今生有幸跟著小姐，猶如獲得重生，又重新得了一個家人，感激天地尚來不及，又怎會因自己奴仆的身份而感到委屈不平呢？”說著說著，想起傷心的往事，悲從中來，銀月趕緊拿出繡帕來擦拭奪眶而出的淚水。可轉念一想到自己的小姐，似乎又得到不少的安慰，臉上便一邊掛著淚一邊綻出一朵安心的笑容來。

房中一片靜默，只聽得銀月強自鎮定的講述，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抽泣聲。站在一旁的香雨沒想到平日裏潑辣穩重的銀月竟有著這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臉上頓時露出同情的表情來，她擡頭看了一眼坐在書案前不動聲色的姬雲舞，見他仍是一臉平靜，趕緊收拾心神，將自己泛濫而出的同情心埋於心中。

“那麽如今，你可還想著為父報仇？”

“銀月相信，世間因果循環，善惡有報，那惡人終會得到應有的報應。我一個女兒家，即使嫉恨家父妄死，報仇也是有心無力。如今唯一的心願，便是能常伴小姐左右，今生也就知足了。”再次拿起繡帕擦拭眼角滑出的淚水，也順帶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再垂手時，銀月已是一臉平和安詳。

“默兒能得你這樣衷心為她著想的丫鬟相伴，也是幸運。”

“銀月不敢當，小姐能將銀月當作姐妹好友般對待，那是銀月前身修來的福氣，銀月自當是好好珍惜，全心全意回報小姐。”

“我還聽說，當初帶你回去的，不是默兒本人，在我找到默兒之前，還有一人一直與你們同行是嗎？”仍是一派漫不經心的問話，但是空氣裏卻莫名的開始蔓延出一股緊張的氣氛。

“是的，公子。”銀月好似從悲傷的回憶中恢覆了過來，整頓了有些恍惚心神，毫不含糊地回答面前男人的問題，“帶我回來的，的確不是小姐，是一位白衣的公子。當時這位公子就曾對我說過，小姐因為意外，身體虛弱，時時可能昏迷，需要我好生費心的照顧，若是小姐不喜歡我或者我不願照顧下去，都可自行離開。”

“你說的那位公子是何人？”

“銀月不知。”

“那位公子白天都不在客棧裏，銀月極少見到。偶爾見到，那位公子也都是頭戴黑紗鬥笠，所以銀月從未曾見過那位公子的樣貌。小姐平日裏也都是稱呼公子為美人，所以銀月也不知公子的姓名。”

白衣公子、黑紗鬥笠、美人……

一邊聽著銀月的話，一邊想著之前所見的那兩人，其中一個不正是身著白衣頭戴黑紗鬥笠嗎？難道他就是一直和默兒在一起的人？看他二人在姬府內如此囂張愜意，而手下如此嚴密的防衛也是毫無所覺，此二人的武功修為怕是不容小覷。那麽這兩人究竟所謂何來？又有何目的？

“公子？”

姬雲舞再次不著痕跡地將站在面前的銀月打量了一番，她的話，沒有一絲破綻，也沒有任何不妥。但是，總覺得還是有些什麽不對勁。不過可以肯定，她對默兒的心，倒也的確真切。

“好吧，我了解了。你就先下去吧，以後也要好好照顧默兒。香雨，你向我匯報一下默兒這幾日的飲食及用藥情況。”

“是，公子。”

“是，公子。銀月告退。”

門再次打開，又輕輕地掩上。

銀月向一直守在門外的衛雲點了點頭，就不緊不慢地向我所住的杏林園走去。一直走到了那條彎彎曲曲的長廊，看四下裏無人，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小小聲地自言自語道：“這姬雲舞不愧是國都第一大家的掌權人，也不是簡單的人物。幸好我早有準備！”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張小字條，一個用力，那字條便在她修長的指尖化為粉末飛散無蹤。

姬府的另一端，書房內。

“香雨，以你所見如何？”

“回主子，屬下連日來的觀察，銀月對小姐極好，用心的程度恐怕連屬下也是有所不及。依屬下之見，如若不是真心，恐怕難以做到如此地步。”

“喔？”

“另外，屬下也按主子吩咐，多次找機會試探過銀月，她並無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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