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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二次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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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鞭炮聲響,鑼鼓聲起,人聲喧嘩,一派熱鬧喜慶。更鮮明地襯托出我這忘塵曉居連續數日來的淡淡感傷和離愁別緒。

美麗的婦人溫柔地為我盤發,為我簪花。鏡中,我睜著一雙冷清的眼,靜靜地註視著那個一身喜服的自己,和身後悄悄抹淚的美婦。

“默兒,今日之後,你便是姬家的人了,娘別無所求,只願你和賢婿能恩恩愛愛。你年紀尚幼,沒想到竟如此早的便要離開娘了,娘既喜又憂啊!”

美麗的婦人撫著我的肩頭,眼中是濃濃的不舍。我見她又要落下淚來,只得稍稍轉過身來,拉起她的手,望著她的眼,輕輕搖搖自己的頭,沖她擠出一抹微笑,表達我想讓她安心的心意。

“夫人,吉時將到,老爺吩咐讓小姐快些準備。”香雨推門而入,打斷了美婦的濃濃離緒。

“香雨,你是小姐的陪嫁丫頭,到了姬家,你可要好好照顧小姐,知道嗎?”

“夫人放心,香雨自當全力照顧好小姐。”

紅巾蓋下,遮擋了我的視線,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再細細地觀看一遍這間我住了五年的忘塵曉居,便在香雨的攙扶下,由一群下人們簇擁著,走出了房間。

進了前庭,聽見門外的鞭炮聲更響,鑼鼓聲更大,嘈雜地人群中,只能聽到不斷有人說著“恭喜、恭喜”,大家大聲而愉悅地談笑著,仿佛嫁的是自家的女兒。我的出現,引來了短暫的沈默,隨後又被更大的喧嘩所取代。

“上官老爺,令千金真是生的花容月貌啊。”

“上官老爺,令千金果真是風華絕代一佳人啊。”

“上官老爺,令千金和那姬家公子真是郎才女貌,絕配啊,絕配。”

我靜靜地站著,心裏覺得好笑。紅巾覆面,不曾有人見過,而這嫁衣包裹的矮小身段,亦絲毫不見佳人之蹤,眾人竟能如此阿諛,我的夫家,果真是家大勢大。

如果此刻,我扯下紅巾,這張平凡而稚嫩的臉,眾人又會如何評說呢?要想找出一番恰當的讚美之詞,恐怕是要大傷腦筋了。

“吉時已到,請上官小姐上轎。”

尖細的女音打斷我的神游太虛。我是真的要離開了,這一走,怕是難再回到這個我生活了五年的地方吧。心中一動,我示意站在身旁的香雨將我攙扶上前,向那兩位我來到這裏便一直稱之為“爹、娘”的夫婦深深三拜。拜謝他們五年的親恩、拜謝他們五年的照顧、拜謝他們五年的收留。

“我的女兒呀……”美麗的婦人泣不成聲。

“好、好、好……”慈祥的男人也語帶哽咽。

在一派喜慶的鑼鼓聲中,我平靜地坐上花轎,沒有新嫁娘的喜悅和羞澀,也沒有新嫁娘的期盼和惶恐。出嫁,對於我來說,只是從一個原本就不屬於我的地方去到另一個不屬於我的地方。

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我以為死水一般的未來,即將開始泛起微瀾。

我安靜地垂首而坐,任憑花轎一路顛簸。五年前的往事恍惚是昨日才剛剛發生,仍舊歷歷在目。

馬路上響起的刺耳剎車聲、模糊視線裏漸行漸遠的女人背影、醫院病房外男人對著手機所講的每字每句。那些現實而殘酷的記憶,在五年的歲月裏,奇跡般地淡出了我的腦海。雖然曾經,我以為我會記住生生世世。沒想到,如今看來,一切也都是過眼雲煙罷了。

“你可願歸去?”

黑暗中,有白眉長須的老者這樣問我。

生無所戀、死又何懼?

我以為我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所以我帶著已死的心跟隨那盞花燈而去,一心以為,過了奈何橋,飲過孟婆湯,我便會忘了一切,不再痛苦。但是,當我再度從黑暗中醒來時,我驚訝地發現,我還沒有死,我也沒有忘卻那些痛苦的記憶,但是,一切又是那麽不同了,因為,我,穿越了。

從此以後,我十八歲的靈魂棲息在了一具八歲大的小身體裏;我成了泌陽縣首富上官文羽家中唯一的掌上明珠上官默兒;我為自己所居的院落取名為忘塵曉居,開始了五年的平靜生活。當我醒來,我便不再開口說過一句話,不想說,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沈默,是我前世帶來的心病。

大夫說,我是因為落水受驚,再加之連續數日的高燒不退,導致失語之癥。此言一出,上官老爺哀嘆連連,上官夫人更是埋怨當初不該為我取名為默兒。但是,他們仍舊噓寒問暖,日日不斷。讓我平白無故占了這小女孩本該得到的親情,心中也有絲絲的愧疚。前方的馬匹受驚地嘶叫。

花轎一歪,讓我猛地向旁邊撞去,腦袋撞上轎子的窗櫞,磕得生疼。

“哈哈哈,老子今天運氣還真他媽的好,居然碰上迎親。”

“大哥,這轎中的小娘子,咱也給虜了去,要是長的標致,大哥就收做侍妾;若是入不了眼,就賞給兄弟們開開葷也好。”

“哈哈哈哈哈……”

“小娘子,你這是要嫁去哪裏啊?不如跟了大爺我,保管你吃香喝辣。”

“大膽,竟敢出言侮辱我家小姐,給我上!”

聽著轎外一群男人口出惡語,輕言調笑。我才明白,這是碰上搶匪了。曾聽香雨說過,從泌陽縣上京,必經泌陽嶺,而泌陽嶺,素以盜匪橫行而聞名。上官老爺此番嫁女,還特意多請了數名護衛一路護送。沒想到,居然真的讓我碰上了。

我偷偷掀開轎簾的一角往外看去,只見一群大漢手持大刀,已將前路圍堵了起來。護衛們沖上前去,卻又紛紛被打落回來,看來,我們並不是這夥搶匪的對手。

“小姐,小姐。”

香雨在轎外小聲地喚我。

“快走,乘著他們的註意力被分散,咱們快逃。”

我被香雨一把帶出了轎,在她和另外兩名護衛的掩護下,悄悄地向轎後的馬匹移動。

“駕。”

香雨把我護在胸前,策馬狂奔,直往泌陽縣的方向奔去。

“老大,有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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