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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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律師過來時，景瓷站在落地窗前，她的周身都是冷清的。
律師是景氏的老人了，看到景瓷這個樣子，心裏也是有感慨的。
“景瓷！”律師輕輕的叫了她一聲，景瓷回過頭：“林伯伯。”
林律師苦笑一聲：“做這種事情，景老之後準要埋怨我了。”
景瓷抿了下唇：“這件事，爺爺也是能料到的。”
林律師嘆了口氣：“想好了，再做決定。”
景瓷緩緩走過來，一字一頓的說下，林律師一一記下。
完事後，他站在來，將文件放到公事包裏：“我會讓人今天就送到MS國際的。”
“謝謝林伯伯。”景瓷淡淡的笑著，然後又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世界。
一年之內，她失去了兩個男人。
失去顧湛的時候，她覺得憤怒，覺得不甘，但是失去了封央……
不，應該說，她從來就沒有得到過他。
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他對她……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可是她已經不想知道了，一點都不想知道了，他能這麽做，至少現在，他對她也是絲毫沒有了憐惜。
她沒有那麽傻，他都不要她了。
寒冬的太陽，暖暖的照進了辦公室裏，可是景瓷，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
——
陽光灑在他年輕的身體上，讓他看起來猶如神祉。
門響了兩聲。
“進來！”封央的聲音淡淡的。
蘇陌走了進來：“總裁，景氏的律師助理過來，說是有一份文件要親自交到總裁的手上，總裁見不見？”
景氏的律師助理？
封央手中的鋼筆一頓，在紙上劃下了長長的痕跡。
他垂著眸子許久，這才擡起眼：“讓他進來。”
蘇陌點頭走出去，不到一會兒，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律師走過來。
“封先生。”年輕的男子從公文包中拿出了一份律師函：“這是景瓷小姐讓我送來的離婚協議，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讀給封先生聽，另外還有異議的話，可以由我交給景瓷小姐。”
“不用了。”封央很快的說道。
他接過那份律師函，看了好幾遍，眉頭微微的皺起，整張俊臉上都是陰鷙的。
許久，他的身體靠向身後的椅背：“讓景小姐自己過來和我談。”
封央把那封信件放在了桌子上：“她想好了，打電話和我的秘書約好時間。”
“我不是隨時都有時間處理這種小問題的。”他說完姿態很淡然，滿身的送客之意。
年輕的律師微微一笑，很快就離開了。
當他離開後，商子遇便推門進來，他的目光看著辦公桌上的那封律師函，其實是有些幸災樂禍的。
不是要對付人家嗎？
景總現在這麽輕易的送來了這個，怎麽還是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商子遇輕笑著說，然後坐在他的對面，筆直的望進封央的眼裏。
封央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封信，很久很久，他輕輕的笑了：“我沒有後悔！”
還嘴硬呢，商子遇的心中十分愉快，他抿了下唇：“你只要不後悔就行。”
他起身，唇角勾起弧度：“封央，我等你在後面哭。”
封央瞪著他，商子遇則是十分愉快的離開了。
他走後，封央又將文件輕輕地打開，他看了很多次，從這上面的字裏行間，他可以讀出景瓷的情緒。
不，沒有情緒。
她不帶有任何的感情。
真他媽的沒有良心的小東西。
他還沒有能徹底的放下，她倒是想得開了。
她沒有一句挽留的話，似乎在察覺到他的用意之後，她離開，她和他的對抗，她絲毫不避諱的在他面前和別人喝酒，甚至送來了離婚協議。
所有的一切，都在證明，他封央在她的心中，根本就是毫無輕重的。
他驀然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從煙盒裏拿出了一根煙點燃。
他無心做任何的事情，一邊抽煙，一邊死死地盯著那份律師函。
下班的時間，蘇陌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裏面到處都是煙味。
她輕抿著唇，小聲的說：“總裁，下班時間到了！”
“你先回去吧！”封央沒有回頭，聲音也很淡。
蘇陌有些猶豫，然後無奈的說：“少抽點煙吧，對身體不好！”
她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覺得很可惜，這麽好的感情，這麽好的婚姻，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在她即將離開之際，封央輕聲的問：“景瓷有沒有打電話過來！”
“沒有！”蘇陌也是實話實說，她垂了垂眸子，大概也是察覺到了怎麽回事。
總裁這是何苦呢，這是讓景總不開心，但是這也讓他更不好受了啊。
更何況，景總並沒有回頭的意思，總裁又何必這樣。
封央聽了，心裏不知道是失望還是什麽，他松了口氣。
許久，他才又開口：“你先下班吧！”
蘇陌只能關上門。
辦公室裏又恢覆了一室的冷清，只有封央靜靜地坐在那兒，伴隨著他的，只有滿室的煙霧。
翌日清晨，商子遇推門進來，立刻就皺起眉頭：“你這是要將MS國際的大樓都燒起來嗎？”
封央站著沒有動，只是熄滅了手中的煙，然後又點燃了一只。
他手邊的煙灰缸，已經是滿滿的煙頭了。
商子遇看不下去了，走過去，語氣不悅：“你這是在做什麽？”
他的手牢牢地抓住封央的手臂：“你究竟折磨的是誰？”
“景瓷是可能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但是她還有親人，她有景老爺子，有盛昭曦，甚至還有三個男人喜歡她，她過得不會很差，但是封央，你不同。”
“你還有什麽？一個殘缺不整的家庭？MS國際集團？你擁有了一切，真的就會開心嗎？”
說著，他的語氣就陰冷了些：“你要不要照照鏡子，好好的看看你現在是什麽鬼樣子！”
封央猛地吸了一口煙，沒有再說什麽。
商子遇繼續冷笑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對景氏，並沒有真的下狠手，你是在等著景瓷對你求饒嗎？”
“不要再說了！”封央的聲音瞬間變得冷冽起來。
商子遇卻是不肯停止，他輕笑著說：“你又想報仇，又想讓她過得不舒坦，又不想要失去她，你告訴我，你究竟在想什麽，是想讓她當你的情婦嗎？”
“我們都知道，景瓷是什麽樣的心性，封央，你想都不要想！”商子遇說著，語氣緩和了下來：“既然舍不得，為什麽還要這樣做，做人不能太貪心，你想要得到，就必定要失去一樣！”
商子遇的聲音沈了下來：“景瓷打電話過來了，她今天上午過來，已經和蘇秘書確認過了。”
大概是蘇陌不敢自己過來，所以才讓商子遇前來轉達的。
封央夾著煙的手指一抖，全身的肌肉都在僵硬著，糾結著，整個人都散發出駭然的氣息。
“她幾點過來？”
在商子遇以為他永遠都不會開口時，封央淡淡的問了一下。
商子遇的聲音有些幹澀：“上午十點。”
封央抿了下唇：“我知道了。”
他熄滅了煙，伸手打開窗戶，外面的寒風一下子吹了進來。
他卻是恍然未聞，一直站在那裏吹著冷風，似乎只有這樣，他才會清醒一些。
商子遇抿了下唇，退了出去。
封央站在那裏很久，伸手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
上午十點，景瓷準時出現在了MS國際的總裁辦公室。
封央已經恢覆了以往的樣子，帥氣迷人。
他坐在辦公桌後，十分公式化的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景瓷坐在了沙發上，封央拿著那份律師信走到她的對面坐下。
他舉手投足間，仍然像以前一樣風度翩翩。
將那封信推到了她的面前，語氣溫和：“直到現在，你還是可以向我提出任何的要求，只要我做到都可以。”
他頓了一下：“只有，景氏不可以。”
景瓷的神情微冷，和初見他的時候驚人的相似。
封央悄悄地吸了口氣，他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能夠像景瓷這樣，在一瞬間，可以將自己的感情收起的幹幹凈凈。
這一點，他既愛又恨。
只是他們，已經回不了頭了。
“不用了！”景瓷回答的幹脆。
封央目光深沈的看著她，然後轉身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
“這裏，是A國的一棟別墅還有兩間商鋪。”封央放在她的面前，聲音很冷的說：“以後，你會用得著的，至於所有權，我可以登在盛昭曦的名下。”
他的潛臺詞說的很清楚，就是要讓景家破產，要趕盡殺絕。
景瓷看著那份文件，看了許久……
他這麽平靜，這麽自然地說出自己的打算。
她很難的想象得到，他們竟然當過夫妻。
就在一個月前，他還叫她寶寶，還逼著她叫他爸爸。
她更難想象，她愛過他，那麽深刻的愛過。
景瓷輕輕地笑了起來，笑的有些嘲弄：“都這樣決定了，何必放我一條生路。”
她看著他：“是不是在A國呆的下去，是我的本事，而能將我趕出A國，也是封先生的手段。”
她將律師函附帶著離婚協議飛快的簽好，推到他的面前：“我簽好了。”
她毫不猶豫的樣子，看得他心中一陣窩火。
封央看了好半天，笑了一下：“景瓷，是我小看你了。”
“你還有，更多小看我的地方！”景瓷冷笑著，身體靠在了沙發的椅背上，語氣平淡無波。
封央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上，許久，他輕輕地笑了：“好！”
他的這一聲，包含了許多說不出的意味，然後很快的簽完字。
“我會讓律師來辦的，一周應該就會生效了。”封央正說著，休息室的門忽然就打開了，裏面的人還沒有出來，就傳出一聲嬌軟的聲音：“封央，這裏的床太硬了，比你還……”
後面的那個字還沒有說完，她就有些吃驚的看著景瓷。
景瓷其實也是震驚的一下……那個女人，真的是寧夕。
而且，她穿著浴袍，過大的衣服，不難看出這是男款的。
封央的目光看著景瓷，話卻是對寧夕說的：“進去！”
語氣中帶著一抹命令，還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寵愛。
對於他的寵愛，景瓷一向是最敏感的。
她還是很輕易的察覺出了，面上卻是平淡如水，站起來說：“不用了，我的事情辦完了，你們隨意。”
不過，寧夕已經走回休息室了，還關上了門。
封央的手握住了景瓷的手臂，聲音很低的說：“你……真的不用我解釋嗎？”
景瓷的目光落在他扯住她的手臂上，淺淺的笑了起來：“封先生，這是你的私事，不歸我管的。”
她用力的掙開他的手臂，拿好自己的包，飛快的離開了。
封央輕輕地抓了一下，卻沒有抓到，只是輕輕地觸碰到了她的衣襟。
景瓷走到門邊，打開門走出去。
封央看著她的背影，手指驟然握緊。
許久，他的手指松開。
休息室的門再次打開，寧夕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封央寫了一張支票給她，語氣很平淡：“你知道該怎麽做！”
寧夕輕笑一聲，勾了勾唇：“謝謝，封總裁真是大方！”
明明，她可以拒絕他的要求的，可是她還是來了。
他很大方，一千萬演一場戲。
相對來說，他對景瓷還真是小氣。
一場婚姻，換來的只是一棟別墅和兩間商鋪。
可是她卻能感覺到，他對景瓷的用心。
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不可告人的事情，所以，封央才會放棄景瓷。
但是，他根本就放不下。
所以，才會有今天這樣的安排。
正如她所想，景瓷如果住進了封央的那間別墅，他們的關系就不會結束。
而景瓷，那個出身不錯的女孩子，骨頭也很硬。
她其實是有些羨慕的，她寧夕再怎麽樣，也只是男人的消遣品，再怎麽樣，也沒有和命運抗爭的能力。
封央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他無心於公事，看著眼前的那份離婚協議。
直到等到寧夕離開，他才撥通了電話：“讓張律師進來！”
——
景瓷一走出封央的辦公室，感覺自己的腿都是軟的。
寧夕，竟然在他的休息室裏。
她的背抵著門板，輕輕的笑了起來。
就算是走到今天這一步，她都是堅信著，他對她即使是偶爾，也會有一點真情的時候。
但是他，在他們還沒有離婚的時候，就已經和寧夕在一起了。
他們，就在他的辦公室裏，而那個地方，她也曾睡過。
景瓷忽然感覺一陣惡心，她飛快的跑到洗手間裏，劇烈的嘔吐起來。
直到胃裏的酸水都要吐出來了，她才微微擡起眼。
看著鏡子裏的那副蒼白的面孔，雖然美的驚心動魄，卻是她很陌生的。
這還是當初的那個景瓷嗎？
她走出去時，商子遇輕輕地倚在洗手間邊的墻壁上。
看到景瓷出來，他淡淡一笑：“還好嗎？”
景瓷是知道的，MS國際對景氏的收購，商子遇是沒有參與到其中的。
不光是他不讚成，應該是還有情分在。
她虛弱的笑了，沒有多說什麽。
商子遇站了一會兒，淡淡開口：“我送你回去。”
景瓷搖搖頭：“我還好。”
她頷首示意，筆直的走向電梯，背挺得筆直的。
商子遇站在那兒好久，後來，他看到了寧夕從封央的辦公室裏走出來。
他低咒一聲，封央真是瘋了。
景瓷乘著電梯來到一樓，坐到車裏的時候，她還是捂著臉靠在椅背上。
良久，她還是能感覺到心裏的悸動，還能感覺到，心臟那裏，麻掉一般的疼痛。
她將車開回到公寓，因為她和封央在離婚之前，她都沒有辦法覆職。
她在公寓裏，一個人待了好幾天。
昏天黑地的，什麽也沒有做。
甚至連疼痛，都忘了。
直到接到了林律師的電話，說是離婚手續都辦好了，已經拿到了證書。
景瓷應了一下，她走進浴室裏，打開熱水將衣服解開，赤著身子坐進了浴缸裏。
氤氳的水氣，已經模糊了她精致的容顏。
她就靜靜地坐在那裏，終於，落下了眼淚。
等到她去了景氏，又是冷冷清清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情緒。
景氏，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
而景瓷這時，已經決定了和景氏共同進退，還是成功的讓那些元老們閉上了嘴。
她接連開了三天的會議，一天比一天還要糟糕，事情已經不在掌控的範圍，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就感覺天塌下來，她無力去對抗。
可是，景氏上上下下幾千號的人，都在等著她。
景煬這個老家夥，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不，應該說，從她接手了景氏，他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到最後，基本上是不出現了。
盛昭曦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到景瓷正在發呆。
她輕抿著唇，靜靜地走過去，卻發現景瓷的手中是一份商業雜志。
這種雜志上，偶爾也會刊登一些八卦新聞，而景瓷翻到的那一頁，就是封央和寧夕的。
在一間酒店的大廳裏，封央面無表情的走在前面，後面跟著的是一身黑衣墨鏡的寧夕。
她仰著頭，似乎是在看著封央。
即使是帶著墨鏡，也擋不住她眼中的那一抹深情。
“不要再看了！”盛昭曦將雜志奪過來，語氣有些溫怒：“都是陌生人了！”
景瓷也沒有去搶，而是苦澀的笑了：“我覺得我很失敗！”
這些天，她都不敢和爺爺見面，爺爺一直想著讓她幸福，可是她終究還是讓爺爺失望了。
盛昭曦輕輕地抱住她：“我家景瓷這麽好，是他的損失，他是個混蛋！”
景瓷的頭輕輕的靠在盛昭曦的肩上，她本來想控制的，但是這時候卻是再也忍不住了。
盛昭曦說，她家的景瓷……曾經有一個人，也說她是他家的景瓷。
可是，他就是這麽對待他家的景瓷的。
雖然覺得不值，也很不屑，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哭了。
“景瓷，想哭就哭出來吧，沒有什麽丟臉的，哭一場，將這個混蛋給忘掉！”盛昭曦一直輕輕拍著她的背，溫柔的哄著。
景瓷趴著，小手用力的抱住盛昭曦的頸子，微微的抽泣著。
良久，盛昭曦感覺到自己的頸子那兒一陣涼意。
她從來沒有見過景瓷這個樣子，顧湛當時對不起她，景瓷沒有克制，想怎麽樣就是怎麽樣。
而封央，她卻是知道的，景瓷一個人的時候，會哭的。
室內的光線，緩緩地下沈，而她們的心，也越來越下沈。
事實證明，老爺子雖然深居簡出，卻也不是不問世事的。
景氏危機，封央和那個戲子的新聞又鬧得這麽兇，他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什麽事情了，一再追問下，周管家才支支吾吾的說出了景瓷已經離婚的事實。
景老爺子直接讓人撥通了景瓷秘書的電話，通知景瓷晚上回景宅。
盛昭曦是放心不下的，所以和景瓷一起回去了。
但是到了景宅，老爺子只讓景瓷一個人進了書房。
景瓷走進去，老爺子就坐在那裏，竟然一下子就蒼老了許多。
“景瓷，過來爺爺這裏。”景老卻是出乎意料的和藹。
景瓷的心中卻是有幾分不安。
她走過去，看到老爺子的書桌前，有幾分新裝的商業雜志。
她的心就吊了上去，看出來，這些雜志，都是有封央的最新消息的。
“爺爺，你都知道了？”景瓷的聲音小心翼翼的。
老爺子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起了另外一樁事：“上次我跟你說的百分之三十的MS國際股份，你打算怎麽用？”
在此時，利用那個來要挾封央，並不難。
這百分之三十的MS國際股份，足以要了封央一半的身家。
景瓷看著景老，淡淡的笑了：“爺爺一生的心血，我怎麽好這麽快就拿出來揮霍！”
景老的心裏一動，直直的望著自己的孫女，似乎對她接下來做的決定有種掌控不住的感覺。
景瓷眼眸堅定，精致的面容盡是決然：“爺爺，有句話叫做，置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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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過來時，景瓷站在落地窗前，她的周身都是冷清的。
律師是景氏的老人了，看到景瓷這個樣子，心裏也是有感慨的。
“景瓷！”律師輕輕的叫了她一聲，景瓷回過頭：“林伯伯。”
林律師苦笑一聲：“做這種事情，景老之後準要埋怨我了。”
景瓷抿了下唇：“這件事，爺爺也是能料到的。”
林律師嘆了口氣：“想好了，再做決定。”
景瓷緩緩走過來，一字一頓的說下，林律師一一記下。
完事後，他站在來，將文件放到公事包裏：“我會讓人今天就送到MS國際的。”
“謝謝林伯伯。”景瓷淡淡的笑著，然後又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世界。
一年之內，她失去了兩個男人。
失去顧湛的時候，她覺得憤怒，覺得不甘，但是失去了封央……
不，應該說，她從來就沒有得到過他。
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他對她……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可是她已經不想知道了，一點都不想知道了，他能這麽做，至少現在，他對她也是絲毫沒有了憐惜。
她沒有那麽傻，他都不要她了。
寒冬的太陽，暖暖的照進了辦公室裏，可是景瓷，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
——
陽光灑在他年輕的身體上，讓他看起來猶如神祉。
門響了兩聲。
“進來！”封央的聲音淡淡的。
蘇陌走了進來：“總裁，景氏的律師助理過來，說是有一份文件要親自交到總裁的手上，總裁見不見？”
景氏的律師助理？
封央手中的鋼筆一頓，在紙上劃下了長長的痕跡。
他垂著眸子許久，這才擡起眼：“讓他進來。”
蘇陌點頭走出去，不到一會兒，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律師走過來。
“封先生。”年輕的男子從公文包中拿出了一份律師函：“這是景瓷小姐讓我送來的離婚協議，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讀給封先生聽，另外還有異議的話，可以由我交給景瓷小姐。”
“不用了。”封央很快的說道。
他接過那份律師函，看了好幾遍，眉頭微微的皺起，整張俊臉上都是陰鷙的。
許久，他的身體靠向身後的椅背：“讓景小姐自己過來和我談。”
封央把那封信件放在了桌子上：“她想好了，打電話和我的秘書約好時間。”
“我不是隨時都有時間處理這種小問題的。”他說完姿態很淡然，滿身的送客之意。
年輕的律師微微一笑，很快就離開了。
當他離開後，商子遇便推門進來，他的目光看著辦公桌上的那封律師函，其實是有些幸災樂禍的。
不是要對付人家嗎？
景總現在這麽輕易的送來了這個，怎麽還是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商子遇輕笑著說，然後坐在他的對面，筆直的望進封央的眼裏。
封央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封信，很久很久，他輕輕的笑了：“我沒有後悔！”
還嘴硬呢，商子遇的心中十分愉快，他抿了下唇：“你只要不後悔就行。”
他起身，唇角勾起弧度：“封央，我等你在後面哭。”
封央瞪著他，商子遇則是十分愉快的離開了。
他走後，封央又將文件輕輕地打開，他看了很多次，從這上面的字裏行間，他可以讀出景瓷的情緒。
不，沒有情緒。
她不帶有任何的感情。
真他媽的沒有良心的小東西。
他還沒有能徹底的放下，她倒是想得開了。
她沒有一句挽留的話，似乎在察覺到他的用意之後，她離開，她和他的對抗，她絲毫不避諱的在他面前和別人喝酒，甚至送來了離婚協議。
所有的一切，都在證明，他封央在她的心中，根本就是毫無輕重的。
他驀然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從煙盒裏拿出了一根煙點燃。
他無心做任何的事情，一邊抽煙，一邊死死地盯著那份律師函。
下班的時間，蘇陌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裏面到處都是煙味。
她輕抿著唇，小聲的說：“總裁，下班時間到了！”
“你先回去吧！”封央沒有回頭，聲音也很淡。
蘇陌有些猶豫，然後無奈的說：“少抽點煙吧，對身體不好！”
她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覺得很可惜，這麽好的感情，這麽好的婚姻，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在她即將離開之際，封央輕聲的問：“景瓷有沒有打電話過來！”
“沒有！”蘇陌也是實話實說，她垂了垂眸子，大概也是察覺到了怎麽回事。
總裁這是何苦呢，這是讓景總不開心，但是這也讓他更不好受了啊。
更何況，景總並沒有回頭的意思，總裁又何必這樣。
封央聽了，心裏不知道是失望還是什麽，他松了口氣。
許久，他才又開口：“你先下班吧！”
蘇陌只能關上門。
辦公室裏又恢覆了一室的冷清，只有封央靜靜地坐在那兒，伴隨著他的，只有滿室的煙霧。
翌日清晨，商子遇推門進來，立刻就皺起眉頭：“你這是要將MS國際的大樓都燒起來嗎？”
封央站著沒有動，只是熄滅了手中的煙，然後又點燃了一只。
他手邊的煙灰缸，已經是滿滿的煙頭了。
商子遇看不下去了，走過去，語氣不悅：“你這是在做什麽？”
他的手牢牢地抓住封央的手臂：“你究竟折磨的是誰？”
“景瓷是可能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但是她還有親人，她有景老爺子，有盛昭曦，甚至還有三個男人喜歡她，她過得不會很差，但是封央，你不同。”
“你還有什麽？一個殘缺不整的家庭？MS國際集團？你擁有了一切，真的就會開心嗎？”
說著，他的語氣就陰冷了些：“你要不要照照鏡子，好好的看看你現在是什麽鬼樣子！”
封央猛地吸了一口煙，沒有再說什麽。
商子遇繼續冷笑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對景氏，並沒有真的下狠手，你是在等著景瓷對你求饒嗎？”
“不要再說了！”封央的聲音瞬間變得冷冽起來。
商子遇卻是不肯停止，他輕笑著說：“你又想報仇，又想讓她過得不舒坦，又不想要失去她，你告訴我，你究竟在想什麽，是想讓她當你的情婦嗎？”
“我們都知道，景瓷是什麽樣的心性，封央，你想都不要想！”商子遇說著，語氣緩和了下來：“既然舍不得，為什麽還要這樣做，做人不能太貪心，你想要得到，就必定要失去一樣！”
商子遇的聲音沈了下來：“景瓷打電話過來了，她今天上午過來，已經和蘇秘書確認過了。”
大概是蘇陌不敢自己過來，所以才讓商子遇前來轉達的。
封央夾著煙的手指一抖，全身的肌肉都在僵硬著，糾結著，整個人都散發出駭然的氣息。
“她幾點過來？”
在商子遇以為他永遠都不會開口時，封央淡淡的問了一下。
商子遇的聲音有些幹澀：“上午十點。”
封央抿了下唇：“我知道了。”
他熄滅了煙，伸手打開窗戶，外面的寒風一下子吹了進來。
他卻是恍然未聞，一直站在那裏吹著冷風，似乎只有這樣，他才會清醒一些。
商子遇抿了下唇，退了出去。
封央站在那裏很久，伸手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
上午十點，景瓷準時出現在了MS國際的總裁辦公室。
封央已經恢覆了以往的樣子，帥氣迷人。
他坐在辦公桌後，十分公式化的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景瓷坐在了沙發上，封央拿著那份律師信走到她的對面坐下。
他舉手投足間，仍然像以前一樣風度翩翩。
將那封信推到了她的面前，語氣溫和：“直到現在，你還是可以向我提出任何的要求，只要我做到都可以。”
他頓了一下：“只有，景氏不可以。”
景瓷的神情微冷，和初見他的時候驚人的相似。
封央悄悄地吸了口氣，他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能夠像景瓷這樣，在一瞬間，可以將自己的感情收起的幹幹凈凈。
這一點，他既愛又恨。
只是他們，已經回不了頭了。
“不用了！”景瓷回答的幹脆。
封央目光深沈的看著她，然後轉身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
“這裏，是A國的一棟別墅還有兩間商鋪。”封央放在她的面前，聲音很冷的說：“以後，你會用得著的，至於所有權，我可以登在盛昭曦的名下。”
他的潛臺詞說的很清楚，就是要讓景家破產，要趕盡殺絕。
景瓷看著那份文件，看了許久……
他這麽平靜，這麽自然地說出自己的打算。
她很難的想象得到，他們竟然當過夫妻。
就在一個月前，他還叫她寶寶，還逼著她叫他爸爸。
她更難想象，她愛過他，那麽深刻的愛過。
景瓷輕輕地笑了起來，笑的有些嘲弄：“都這樣決定了，何必放我一條生路。”
她看著他：“是不是在A國呆的下去，是我的本事，而能將我趕出A國，也是封先生的手段。”
她將律師函附帶著離婚協議飛快的簽好，推到他的面前：“我簽好了。”
她毫不猶豫的樣子，看得他心中一陣窩火。
封央看了好半天，笑了一下：“景瓷，是我小看你了。”
“你還有，更多小看我的地方！”景瓷冷笑著，身體靠在了沙發的椅背上，語氣平淡無波。
封央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上，許久，他輕輕地笑了：“好！”
他的這一聲，包含了許多說不出的意味，然後很快的簽完字。
“我會讓律師來辦的，一周應該就會生效了。”封央正說著，休息室的門忽然就打開了，裏面的人還沒有出來，就傳出一聲嬌軟的聲音：“封央，這裏的床太硬了，比你還……”
後面的那個字還沒有說完，她就有些吃驚的看著景瓷。
景瓷其實也是震驚的一下……那個女人，真的是寧夕。
而且，她穿著浴袍，過大的衣服，不難看出這是男款的。
封央的目光看著景瓷，話卻是對寧夕說的：“進去！”
語氣中帶著一抹命令，還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寵愛。
對於他的寵愛，景瓷一向是最敏感的。
她還是很輕易的察覺出了，面上卻是平淡如水，站起來說：“不用了，我的事情辦完了，你們隨意。”
不過，寧夕已經走回休息室了，還關上了門。
封央的手握住了景瓷的手臂，聲音很低的說：“你……真的不用我解釋嗎？”
景瓷的目光落在他扯住她的手臂上，淺淺的笑了起來：“封先生，這是你的私事，不歸我管的。”
她用力的掙開他的手臂，拿好自己的包，飛快的離開了。
封央輕輕地抓了一下，卻沒有抓到，只是輕輕地觸碰到了她的衣襟。
景瓷走到門邊，打開門走出去。
封央看著她的背影，手指驟然握緊。
許久，他的手指松開。
休息室的門再次打開，寧夕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封央寫了一張支票給她，語氣很平淡：“你知道該怎麽做！”
寧夕輕笑一聲，勾了勾唇：“謝謝，封總裁真是大方！”
明明，她可以拒絕他的要求的，可是她還是來了。
他很大方，一千萬演一場戲。
相對來說，他對景瓷還真是小氣。
一場婚姻，換來的只是一棟別墅和兩間商鋪。
可是她卻能感覺到，他對景瓷的用心。
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不可告人的事情，所以，封央才會放棄景瓷。
但是，他根本就放不下。
所以，才會有今天這樣的安排。
正如她所想，景瓷如果住進了封央的那間別墅，他們的關系就不會結束。
而景瓷，那個出身不錯的女孩子，骨頭也很硬。
她其實是有些羨慕的，她寧夕再怎麽樣，也只是男人的消遣品，再怎麽樣，也沒有和命運抗爭的能力。
封央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他無心於公事，看著眼前的那份離婚協議。
直到等到寧夕離開，他才撥通了電話：“讓張律師進來！”
——
景瓷一走出封央的辦公室，感覺自己的腿都是軟的。
寧夕，竟然在他的休息室裏。
她的背抵著門板，輕輕的笑了起來。
就算是走到今天這一步，她都是堅信著，他對她即使是偶爾，也會有一點真情的時候。
但是他，在他們還沒有離婚的時候，就已經和寧夕在一起了。
他們，就在他的辦公室裏，而那個地方，她也曾睡過。
景瓷忽然感覺一陣惡心，她飛快的跑到洗手間裏，劇烈的嘔吐起來。
直到胃裏的酸水都要吐出來了，她才微微擡起眼。
看著鏡子裏的那副蒼白的面孔，雖然美的驚心動魄，卻是她很陌生的。
這還是當初的那個景瓷嗎？
她走出去時，商子遇輕輕地倚在洗手間邊的墻壁上。
看到景瓷出來，他淡淡一笑：“還好嗎？”
景瓷是知道的，MS國際對景氏的收購，商子遇是沒有參與到其中的。
不光是他不讚成，應該是還有情分在。
她虛弱的笑了，沒有多說什麽。
商子遇站了一會兒，淡淡開口：“我送你回去。”
景瓷搖搖頭：“我還好。”
她頷首示意，筆直的走向電梯，背挺得筆直的。
商子遇站在那兒好久，後來，他看到了寧夕從封央的辦公室裏走出來。
他低咒一聲，封央真是瘋了。
景瓷乘著電梯來到一樓，坐到車裏的時候，她還是捂著臉靠在椅背上。
良久，她還是能感覺到心裏的悸動，還能感覺到，心臟那裏，麻掉一般的疼痛。
她將車開回到公寓，因為她和封央在離婚之前，她都沒有辦法覆職。
她在公寓裏，一個人待了好幾天。
昏天黑地的，什麽也沒有做。
甚至連疼痛，都忘了。
直到接到了林律師的電話，說是離婚手續都辦好了，已經拿到了證書。
景瓷應了一下，她走進浴室裏，打開熱水將衣服解開，赤著身子坐進了浴缸裏。
氤氳的水氣，已經模糊了她精致的容顏。
她就靜靜地坐在那裏，終於，落下了眼淚。
等到她去了景氏，又是冷冷清清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情緒。
景氏，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
而景瓷這時，已經決定了和景氏共同進退，還是成功的讓那些元老們閉上了嘴。
她接連開了三天的會議，一天比一天還要糟糕，事情已經不在掌控的範圍，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就感覺天塌下來，她無力去對抗。
可是，景氏上上下下幾千號的人，都在等著她。
景煬這個老家夥，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不，應該說，從她接手了景氏，他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到最後，基本上是不出現了。
盛昭曦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到景瓷正在發呆。
她輕抿著唇，靜靜地走過去，卻發現景瓷的手中是一份商業雜志。
這種雜志上，偶爾也會刊登一些八卦新聞，而景瓷翻到的那一頁，就是封央和寧夕的。
在一間酒店的大廳裏，封央面無表情的走在前面，後面跟著的是一身黑衣墨鏡的寧夕。
她仰著頭，似乎是在看著封央。
即使是帶著墨鏡，也擋不住她眼中的那一抹深情。
“不要再看了！”盛昭曦將雜志奪過來，語氣有些溫怒：“都是陌生人了！”
景瓷也沒有去搶，而是苦澀的笑了：“我覺得我很失敗！”
這些天，她都不敢和爺爺見面，爺爺一直想著讓她幸福，可是她終究還是讓爺爺失望了。
盛昭曦輕輕地抱住她：“我家景瓷這麽好，是他的損失，他是個混蛋！”
景瓷的頭輕輕的靠在盛昭曦的肩上，她本來想控制的，但是這時候卻是再也忍不住了。
盛昭曦說，她家的景瓷……曾經有一個人，也說她是他家的景瓷。
可是，他就是這麽對待他家的景瓷的。
雖然覺得不值，也很不屑，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哭了。
“景瓷，想哭就哭出來吧，沒有什麽丟臉的，哭一場，將這個混蛋給忘掉！”盛昭曦一直輕輕拍著她的背，溫柔的哄著。
景瓷趴著，小手用力的抱住盛昭曦的頸子，微微的抽泣著。
良久，盛昭曦感覺到自己的頸子那兒一陣涼意。
她從來沒有見過景瓷這個樣子，顧湛當時對不起她，景瓷沒有克制，想怎麽樣就是怎麽樣。
而封央，她卻是知道的，景瓷一個人的時候，會哭的。
室內的光線，緩緩地下沈，而她們的心，也越來越下沈。
事實證明，老爺子雖然深居簡出，卻也不是不問世事的。
景氏危機，封央和那個戲子的新聞又鬧得這麽兇，他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什麽事情了，一再追問下，周管家才支支吾吾的說出了景瓷已經離婚的事實。
景老爺子直接讓人撥通了景瓷秘書的電話，通知景瓷晚上回景宅。
盛昭曦是放心不下的，所以和景瓷一起回去了。
但是到了景宅，老爺子只讓景瓷一個人進了書房。
景瓷走進去，老爺子就坐在那裏，竟然一下子就蒼老了許多。
“景瓷，過來爺爺這裏。”景老卻是出乎意料的和藹。
景瓷的心中卻是有幾分不安。
她走過去，看到老爺子的書桌前，有幾分新裝的商業雜志。
她的心就吊了上去，看出來，這些雜志，都是有封央的最新消息的。
“爺爺，你都知道了？”景瓷的聲音小心翼翼的。
老爺子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起了另外一樁事：“上次我跟你說的百分之三十的MS國際股份，你打算怎麽用？”
在此時，利用那個來要挾封央，並不難。
這百分之三十的MS國際股份，足以要了封央一半的身家。
景瓷看著景老，淡淡的笑了：“爺爺一生的心血，我怎麽好這麽快就拿出來揮霍！”
景老的心裏一動，直直的望著自己的孫女，似乎對她接下來做的決定有種掌控不住的感覺。
景瓷眼眸堅定，精致的面容盡是決然：“爺爺，有句話叫做，置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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