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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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記憶只剩下裝作混亂實際清醒的一夜,以及在躲什麽似的多出來的英國的工作——精明如路小棗,關鍵時候也只會當縮頭烏龜。

三月也沒回S城,讓糯糯和李鳴潮搞定了半個月的休假。這倒不是為了躲著誰——早前提過的《River》,路小棗給自己留了個配角,拍攝地是離S城千裏之外的H市。

到了劇組才意識到有個被忽視了人——景嘆顏。

第一天路小棗只是探班,站在一旁看游刃有餘的景嘆顏,不知該用怎樣的表情。恰巧是陸井然迎了上來,“當家的心情不好?”

路小棗瞟了他一眼,陸井然這人很識趣,臟了自己在底下跌摸滾打那麽多年都只是個三線,還是靠娛樂圈那些不忍直視的潛規則搭上了路小棗的劇組,許是看出了被掩藏了的失落的演技,也或者只是人有種莫名的正直感讓路小棗在《阿七》隨手送了個戲份少的可憐其實分外討喜的角色後,又在《River》直接給了跟男主平起平坐的男二——按戲份來分的男二,從某種意義上看,路小棗對陸井然算是有些偏心了。

“有事心裏梗著偏偏沒法發洩怎麽辦。”路小棗的眼神還在景嘆顏上。陸井然摸了摸下巴——“發洩啊——for one night?”

路小棗感覺頭上青筋已冒,“滾。”哪壺不開提哪壺。

哀嘆了一身,走到羅生身邊,——羅生,《River》的男三兼顧導演,不得不說有時候全才和人才稀缺是有必然聯系的,路小棗家的人基本上都可以分飾兩角,順帶一提這是個肌肉男,正好適合這種科幻片裏抓好重心。談論著進展和明天開始的路小棗短暫的戲,而拍完這一場的景嘆顏恰好走了過來。

“老板,導演。”不算親密不算疏遠不算正式也不算隨意的稱呼,還有恰到好處的面部弧度,音量的拿捏——稱得上伶俐的人。

“老板的戲明天開怕嗎?觀望沒問題吧,傳聞看老板拍戲比看好萊塢的戲還震撼。”

“只是精神分裂癥嚴重而已,別跟我學容易走火入魔的。”自嘲下,路影後。

第一天相處,平手。

第二天,準時開拍。對時間的要求也是完美主義者的固執,Action一脫口路小棗就不是路小棗了,或者是另外的路小棗,每一個不存在的角色都是她——現在她一身白色的禮服,相當藝術的包裹出流暢的線條,靜坐在一個巨大的鳥籠裏,是的,路小棗的角色,便是這終極Boss的寵物,啞人,是不會唱歌的夜鶯,僅僅是日夜靜坐在哪兒,微微向下低了15度的下巴,向下垂的眼睫毛,面無表情——完美的花瓶。

林津西走進來時便是撞進這樣一幅圖,半個月後才終於相見,光是脖頸的曲線就勾起了那晚的記憶。正沈醉景嘆顏也走了過來,“原來,是老板。”

林津西驚愕地轉過頭,“老板是影後不錯,林津西你真是,什麽都藏不住,世間情愛這事還真是說不清。”景嘆顏在擾了林津西的綺思後自己倒是盯著片場中心,明明是靜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花瓶,完美的控制到近乎為無的存在感卻又如空氣縈繞,細微到難以察覺的表情幅度完美契合鳥籠外的談話,卻又讓周圍的視線莫名其妙地避不開——第一次知道當背景也是這樣考功力。

林津西沒有看過去,很是專註地對著景嘆顏,“該說的那晚我已經說完了,以前是我不愛想多的,由著莫須有的緋聞亂天飛,現在都結束了。”

景嘆顏好笑地轉過頭,“莫須有的緋聞,老板能看上你大概就是唯一的瑕疵了,這麽找借口未免太慫,要我戳破你之所以裝作暧昧是因為我的確有吸引你的地方,沒有到占有的地步,所以暧昧著剛剛夠風花雪月的浪漫不是嗎?”

林津西沈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像是給出了回答,“嗯,是的,我的確有被你吸引。”

景嘆顏有些驚訝,回過頭,“看來,終於是有些成長了。”正是燦爛的笑,被待機的男一號小天使抓住了——“什麽什麽,告白嗎告白嗎,哇大新聞。”

從場上下來的路小棗遠遠的望了一眼,便徑直走去了羅生那邊。

整整一天的拍攝林津西也沒抓到和路小棗解釋的機會,已是深夜,各自收拾。

酒店房間。

路小棗泡了澡躺床上,雖然心情抑郁卻昏昏入睡,太久沒拍戲這一天的背景當下來還是有些類,更何況時不時還要在獨處的時候來兩句柔中帶剛剛中又帶柔的襯托出個有血有肉的反派大Boss,也是累壞了精神了。

意識再聚攏時只覺得膝蓋熱熱的,睜眼是橙黃的燈光,緩慢地直起身。

是林津西。

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正覆著精油按摩著路小棗的膝蓋的林津西。

路小棗還沒醒,只是楞楞地一句軟綿綿的“你從哪兒冒出來的呀?”

林津西只是擡頭看了她一眼,便低頭繼續按摩那跪坐太久而紅腫的膝蓋,“窗戶爬進來的,不是你教的嗎?”——這膝蓋,這腿,都曾在那晚與自己在那地毯上交互地擺放著。

路小棗不想說話,於是就不說話,只是直著身看林津西專心致志的神情,林津西也不說話,光是壓下綺思已經拼盡全力了,更何況心疼和心動還無時無刻不溢滿心。

後來路小棗漸漸困頓,坐直的身子變成了斜倒在床上,像只小博美犬,迷迷糊糊地入睡。

待林津西終於看見雙腿已恢覆,起身是個完全睡熟的博美,哦不路小棗。笑了笑,洗幹凈手上的精油才再抱起路小棗,塞進了被窩,稍一猶豫自己也鉆了進去——她膽子那麽小陌生的地方肯定會怕,與其等半夜被驚醒再跑來找我給她唱歌,還不如現在就被我抱著,更何況這一晚想了那麽多迷亂,嘗嘗腥也不算過分。思畢,果斷往嘴上吧唧一口。

翌日清晨。

不得不早起拍戲的路小棗恨恨地盯著把自己抱得滿滿的還睡的死熟的林津西,就這那放在嘴邊的肩膀就是一口——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般配的一面了。

這一天路小棗依舊全程無視閑著沒事晃來晃去,還頂著找做配樂的感覺的借口的林津西,而林津西一副正派卻完全沒隱藏的爺我今天歡喜的氣場,只留著遠處的景嘆顏一陣思索。

酒吧。

林津西走進包廂,是濃妝艷抹的景嘆顏,舉著酒杯,像在喝又像沒在喝,察覺到林津西走近,斜睨一眼,媚態叢生。

林津西只是皺了皺眉,“什麽事要在這說。”

景嘆顏倒了杯酒遞過來,“這裏不好嗎,酒吧可是僅此於酒店□□易發生的地方。”

林津西沒接酒,站在面前懶於應付的樣子,“這種把戲還是算了吧,我有事先走了。”

景嘆顏並沒有在意的樣子,兀自放下了酒杯,“現在不覺得我的樣子很誘惑了,真是狠毒呢。癡情漢的形象就那麽好,連你林津西也走上了這條路,無趣。”

林津西停下了離開的腳步,轉過身,盯著一臉媚態全無認真的景嘆顏,“是我不是好人,我現在也覺得你很美,但不一樣的,路小棗從來都是不一樣的存在,區別在於這年紀我也終於是認清了自己的心。”

景嘆顏表情沒變,“認清了又怎麽樣,認真的感情很累人的。你玩得起嗎?”

林津西笑了笑說,“誰知道呢,我就覺得你也好其他的也好,都沒意思了,沒了她的話,都沒意思了。”

很晚,只是景嘆顏盯著酒杯裏的色彩,沒有言語。

路小棗的部分快要拍完了,今天是最後一天,林津西因為自家公司的事被身為老板的李寧以親自到片場拖走。對此路小棗並沒有發表任何看法,依舊是無視——哼反正當花瓶的部分都拍完了不用那登徒子揉膝蓋擦藥了,愛走不走。

大BOSS掛了以後一段獨角戲,然後和景嘆顏有兩句話的對角,然後便是殺青。

離開前意料之中景嘆顏截了路小棗,助理化妝師都在,景嘆顏只是問,“老板,您的角色最後還是愛上了那反派了,是不是再討厭的人看久了都會生情,那這樣感情這玩意兒未免太廉價。”

路小棗的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到景嘆顏那張看起來並不是真心疑惑的臉,答道,“是不是在一起久了一定會日久生情我是不知道,只是我的角色愛上那反派不過是他是認真的,再變態再扭曲註視著‘我’的時候眼神是認真的,只在‘我’面前展現的脆弱和糾纏還有病態的價值觀都是認真的,‘我’愛那人,因為他愛‘我’即使那愛太病態,更因為‘我’眼裏的他,真實而富有魅力。”

“世上有很多很無聊,權勢名氣之於我,情愛人心紛擾之於你,認真很難,認真開了頭就到結局,人生開始有趣了,就不再眷戀無聊的剩下的了。”

景嘆顏側身讓開路小棗一行離開了拍攝地,只是站在哪兒沒離開,——即使是不確定的認真,也是有趣的存在,可這樣的認真要到哪裏尋呢。

路小棗坐上保姆車,把已經輸入的告訴林津西今天已經完成拍攝返回S城的短信一口氣刪掉——哼,別以為我說的那麽大氣就不在意這個情敵了!

其實,還是不確定的。

路小棗說林津西給的傷太深太怕疼,如果註定還會受傷寧願把悸動留給過去,如果林津西太珍貴,就別再擾亂回憶。

林津西說路小棗給的痛太深太難忘,綿長地留在身上,如果最後還是要失去,那這每次一想起就疼的頑固傷口會不會在以後的生命裏加倍的痛,如果路小棗是一輩子的無法割舍,是不是不該再讓溝壑更深不見底。

可是人生那麽長,萬一有那麽一點意外。

可是人生那麽長,萬一幸福了又有那麽一點意外呢。

懦弱而膽怯的愛,如果一個人真的珍貴到無言以表,大概會選擇做個一般親近的朋友,舍不得。

離開的第二天,深夜,12點,忙活了好久難得可以睡個好覺的路小棗已經在被窩,入睡的前一秒接到了林津西的電話,那一瞬真是想把電話砸出去呀砸出去。

“餵。”沒有壓制的火在燒。

“路·肖棗。”同樣不小的火氣,對林津西來說,很難得了。路小棗印象中的最後一次發火,似乎就是因為龍氏吵架的那次了。所以路小棗的覺瞬間也就消失了,咯噔一下不安蔓延,卻還是硬著脾氣說一句“幹嘛。”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回S城了。”許是察覺到路小棗的不安,似乎稍微收了一點脾氣,無奈著說。

“不想告訴你。”路小棗小聲地說,沒什麽底氣。

“因為景嘆顏?我跟她說清楚了,我跟她,是我愛玩,如今我已經拎清楚了。好吧其實你真要介意我也沒有借口。”

“……”

林津西離開剛剛告訴他路小棗已經退房的前臺,拿著手機背著背包走出了酒店,並不是繁華的城市,繞道附近一個關了門的咖啡店門前的臺階,放下包,坐下,真是,清冷。

“我不介意你生氣的真的,就是我能看著你生氣就夠了,每次你離開總是很嚇人罷了。”

路小棗縮在被窩裏,遲遲沒有出聲。“……你在哪兒呢。”

“家裏,我問的導演,正想關心下你今天的狀況而已。”

“騙人我聽見風聲了,你是不是來片場找我了,不對這個時候你是不是直接去的酒店,林津西你現在是不是露宿街頭了。我讓人給你開個房間等著。”

“我自己不會開呀,讓我矯情矯情不行。”

“不行。”

“說聲你喜歡我。”

“不要。”

“給我講講故事吧,大編劇我好無聊的。”林津西看著面前空蕩蕩的街道。

“你想玩猶豫不要讓我知道OK,3月份你這是幹什麽,好歹招架KFC。”

“我就想讓你內疚不行,內疚就給我講故事吧。”

“一千零一夜嗎陛下。”

“對呀所以宰相博學又聰慧的女兒,你要給我講很久很久的故事最後沒有故事可以講了我還是要和你在一起,然後就是一輩子了。”

“所以你現在還不喜歡我只是喜歡我的故事是吧。”

“那換個設定,說我已經聽你講了好久的故事眷戀到不行了,你說你沒有故事了讓我賜死,我很掙紮不願意承認自己愛上了你一直找借口,最後不能再拖所以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晚講完我將在明早賜死你。”

“所以明早你要賜死我嗎陛下?”

“不會,明早我會告訴你我愛你。”

“那好吧我再給你講最好一晚上的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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