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愛·吻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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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撕心裂肺的大哭後,季節決定讓自己堅強起來,為了季軍,為了孩子,她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血脈相連的親人。

她努力嘗試微笑,努力配合打針吃藥,努力每餐按時吃飯,努力讓自己保持良好心情,努力說服從她進醫院起就沒離開過半步的季軍回家休息。

對於某些事情,她不問,季軍自然不會主動提,留院觀察了三天,醫生於大年三十當天宣布她可以出院。

季軍接她回到久違多年的家裏,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當年,只除了醒來幾天,每當午夜夢回時,胸口某個地方總是會生生作疼。

宮維維元旦前就和季軍領了證,現在是這個家裏的一員,雖然看到季節還是愛理不理的樣子,但餐桌上大多是按照醫生囑咐季軍的食譜來搭配的。

午飯後,季節拿了圍裙打算幫忙洗碗,宮維維看怪物般瞪她,“我跟你哥結婚還不到一個月,你想害我背上謀殺小姑子的罪名?”

季節哭笑不得,只得退出廚房。

季軍正在客廳裏收拾香蠟錢紙,為下午去墓地做準備。

她走過去打商量,“哥,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不行!”季軍無比堅定地否決,“醫生說你至少要在家休養半個月。”

“哥,我想去看看爸媽。”那麽多年,她每次去墓地都為贖罪,從來沒有以一個女兒的身份去看過父母。

“小節,外面在下雪。”她到底知不知道事態嚴重?萬一再出點什麽事情,他真的會被嚇死的。

“我裹嚴實一點,不會有事的。”她討好地舉起右手作發誓狀。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我保證萬無一失。”她搖著季軍的手臂再接再厲。

“你啊……”季節妥協地輕敲她額頭,在季節面前,他這個哥哥毫無威嚴可講。

於是,下午兩點,一家人驅車前往西山墓地。

季節試著改變心態,僅僅把自己當成是逢年過節來看望父母的孝順女兒,即使季軍不讓她擺弄香蠟錢紙,即使因為懷有身孕她只能遠遠站在一邊看著,但心裏還是覺得暖暖的。

而早前所謂的“保證萬無一失”卻抵不過“天不遂人願”,回家的時候,季軍例行拿出溫度計給她測量體溫,發現低燒,頓時追悔莫及,一直念叨再不準她出門吹風。

作為懲罰,原本打算守歲到十二點的季節在七點鐘不到便被季軍譴回房間臥床休息。

恩雅的歌聲裏,她閉起眼睛放任思緒飛離。

Who can say where the road goes

Where the day flows

Only time

And who can say if your love grows

As your heart chose

Only time

Who can say whyyour heart sighs

As your love flies

Only time

And who can say whyyour heart cries

When your love dies

Only time

……

半睡半醒的間隙,房門處啪嗒一聲響,有人推門而入。

以為是季軍來查房,季節閉緊眼睛假裝熟睡,腳步聲一路走到她跟前,默立幾秒後,來人在床沿邊坐下,緊跟著一只手探進被子裏,帶著這個季節獨有的寒氣。

季節在那只手覆上她腹部的同時驚慌睜眼,看到的,是這些天來她努力逼迫自己不要去想的人。

乍然相見的倉皇讓她發不出聲音,眼睛裏不受控制地升起霧氣。這一刻她才明白,再堅強的偽裝,抵不過他眼中的萬千溫柔。

心如潮水洶湧,她坐起身體,顫抖著聲音低喚他的名,“司念……”

紀司念俯下身體將腦袋輕輕壓在她的腹部,“噓,寶貝,別說話,讓我靠會兒。”

某個瞬間,他唇邊綻露出的初為人父的喜悅之情,竟是那麽清晰。

他還是來看她和孩子了,這是不是意味著,她還擁有幸福的可能?

然而,他驟然變深的眸色打破她一切關於幸福的幻想。

退立到床邊站定,他一言不發地凝視她。

山雨欲來風滿樓,無聲沈默醞釀的是什麽,她隱隱能夠感覺到。

幾秒後,他緩緩啟唇,“你爸的命,我媽的命,季節,我不欠你了。”

暗啞的嗓音帶著穿透骨血的力量,隨著空氣傳到她耳朵裏,清晰無比。

紀蕓蓮的命還給季風,他是這個意思?兩不相欠嗎?可他從來就不欠她什麽,季風的死跟他沒有半點關系,紀蕓蓮的死她卻是罪魁禍首,她是罪人,毀滅了所有的美好;她應該受到上帝的懲罰,應該被打下十八層地獄,應該被丟進刀山火海……

“司念……”手臂伸去他的方向,她傷心欲絕。

他微微一笑,從口袋掏出幾本證件放到她手裏,“從現在起,你自由了,天大地大,想去哪裏就去吧。”

她看都不看一把丟掉,身體前傾緊緊抓住他的袖口,“不,我不要……”他就是她的天大和地大,她哪裏都不要去。

他垂下眼眸沈思片刻,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以前是我錯了,總是用自己的愛情觀來約束你,或許是愛得太多,要求的回報也太多,以至於讓你感覺到沈重,但這一次,錯在你。”

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她難受得快要窒息。

“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有未來先見的本事,她不會去墓地,不會讓如今的一切都發生。

短暫的沈默之後,他忽地傾身悍然封住她的嘴唇,在她驚慌失措間近乎發狂地輾轉、噬咬,似恨她至死,他每一下動作都重得不遺餘力,讓她忍不住痛吟出聲,雙手好幾次伸到他胸前,卻終究不敢就此把他推離。

直到鮮血彌漫整個口腔,他才終於肯松開她。

帶血的唇舌輾轉擦到柔嫩的耳際,他低低喃語,“季節,事到如今我依然愛你,可是同樣的,有多愛就有多恨,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在她頰邊印上最後一吻,他毫不猶豫決然抽離。

“司念……”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才完全醒神,急忙掀了被子跳下床鋪去追。

他步伐太快,她跑得跌跌撞撞,到樓下客廳時差點被茶幾邊的矮凳絆倒,幸虧季軍及時扶住。

眼看他就要走出大門,她拼命推開季軍,大聲哭喊,“司念,別走……”

極致脆弱的聲線讓他心口愁緒翻湧,終是忍不住回了頭,下一刻,她沖上來狠狠撲進他懷裏。

他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正前方季軍一臉請求地望著他,希望他能做些什麽。

緩了緩,他輕輕將懷裏人推開,掏出手帕拭幹她眼角的淚,柔聲哄,“乖,別哭了,若是舍不得,那就恨我吧,用你的餘生來恨我,就像我恨你一樣。”

“不……”她喉頭哽咽,只能發出一個簡潔的單音。

怎麽能恨他呢?她不要恨,只要他留下來。

他只是微笑,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手機震動,他神態平靜地取出來接通,“我暫時到不了,你把機票改簽到下一班。”

對方又說了幾句,他回道,“一個小時夠了,改了機票你馬上換登機牌,我半個小時到機場,證件都在行李箱的夾層裏。”

隱約聽見Freya的聲音,又聯系到機票、改簽、證件等詞匯,季節大驚失色。

“你要去哪裏?”她惶恐地問。

他不說話,握住她的手牽她走到季軍身前,兩個男人眼神交流什麽她不知道,滿腦子都是他即將離開的事實。

“司念,求你別走……”如果他來是為了道別,她寧願今晚不見面。

他的目光眷戀不舍,轉身離開的背影卻是毅然決然。她掙紮著要去追,季軍攔著不讓,院門口響起車子發動的聲音,她越發著急,拉扯間,原本事不關己的宮維維解救了她。

“維維,你幹什麽?!”季軍不明就裏地大聲問。

宮維維沒好氣地一掌拍開季軍,音調更高,“你忍心看你妹妹天天一幅半死不活的樣子?!”轉回身把自己的車鑰匙遞給季節,指著她腹部用警告的口吻交代,“悠著點開,我的車要有一點閃失,我要它當一輩子奴隸!”

季節道了聲謝便急急沖出門,現在她只有一個目標,如果留不住紀司念,她將永遠生活在比沙漠更荒蕪的角落。

望著絕塵而去的車子,季軍趕緊撥電話通知郗非寒,然後跟宮維維打了聲招呼也匆匆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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